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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冷酷仙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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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尽可能的亮了,可还是阴沉沉的,窗外受了惊的树木飞速后退着,窗上的雨水溅起滴答的声响,万物们都已合上了眼帘,于是夜幕还是降临了。
这时一位漂亮的姑娘将车窗打开,顿时冷空气扑面而来,忽然间,我看见了一双漂亮的眸子,天天转身一瞥,提着旅行箱靠上了我肩膀,我捂住天天冻红的脸颊,像是一位妇人似的专注地在看自己的情郎,盯着,盯着,盯了一会儿,很快就掉头,虽然胸中还是热气腾腾的火焰。
我就像个沉思者一样。
接着半个小时过去了。
正当我哆哆嗦嗦的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车停了,我和天天对视一眼,诧异的不得了,于是立马便动作麻利的下了车,到了车外,我把头一转,刚好看到天天正大口大口的吞吐着新鲜的空气,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仿佛自己脑袋里浑浊的东西也没有了,我和天天把双手张开,把自己再一次融入到这份环境当中。我听见车里的乘客这么谈论着,他们的声音低沉而又悠长。
“死人了。”
“哦,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不,我看我们还是先换车吧。”
“好,我同意。”
“我也赞同。”
车上的人继续说着,一个影子转身,果断的转身,接着许多影子便齐齐后退,我和天天跟着他们也准备离开,可正当我们踏出第一个步子的时候,天天反而不走了,我问她:“你怎么不走了?”天天说:“我们就救救他吧,反正我们也有的是时间,不是吗?”我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但有时间与救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太明白,反正我听到有人正教唆着我们离开了,我也想离开,我却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她,我怕天天会因为这个以为我胆子小,那样我在天天心中的形象就不完美了,就在我们慢慢靠近那人的时候,他好像醒了,抬了抬头,望了望我们,我们也停了,不敢走太快,只是试探性的,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然后我们就发现他没有继续接着动,于是胆子就更大了,三步两步便蹿到了路的尽头。天天刚想摸摸看,忽然皱起眉头,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我跟在后面注意着天天,然后再注意着那人,我听到那人惨叫声,一遍比一遍大,仿佛鬼吼鬼叫似的,格外瘆人,这当然是用眼睛说的,我知道人们一旦感情冲动或者是愤怒的时候,眼珠子就会闪烁出某种奇异的光芒,虽然光芒只是隐约的瞬间闪现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熄灭了,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等我晃过神来时,那双眼珠子已经被泥土覆盖上了,看不出丝毫的动静,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它在转动,我回过头望了望天天,天天也望了望我,我和天天左犹豫了三次,右犹豫了三次,最后转身而返。
我对天天说:“小子,你懦弱了。”
天天不点头不摇头,像是同意了。
在我未注意到的瞬间,天天猛地推开我,然后朝着拥挤的人群挤去,我跟在她后面跟着大吼大叫着:“你干什么呢你。”“你要到哪去呀。”“你快点回来啊你。”天天没搭理我,自顾自的向前跑着,她冲进人群里,一会儿拍拍这个人的脑袋挠挠那个人的腰,她对他们说:“大叔,打扰了,那边躺着个人,你去帮帮他好吗?”“大叔,可以用一下你的车送他去医院吗?”“大叔,你有时间吗,去帮帮那个人好吗?”“大叔,那边躺着个人,你看见了没?”“大叔,我爸爸被车撞了,你去救救他好吗?”“大叔,你就帮帮他吧。”或者是:“小弟弟,叫你爸爸去帮帮对面躺着的那个人好吗?要做个好孩子哦。”……我在后面看着天天着急的样子也跟着着急,我发现她屡屡失败的样子真好看,天天她那双随风波动的眼睫毛就像是海棠般不住的摇晃着,一会儿摇到东边,一会儿就摔倒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了,一动不动,我看见她眼泪都快急的掉下来了,天天突兀的站在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里,如同一群黑天鹅中的白天鹅,奇葩无比,然后我就这么站在原地,就这么盯着她,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便急匆匆的将天天从人群中拉了出来,捏捏她的鼻子嗔怪她:“叫你多管闲事,你看你这下好了,想救又救不了,这样子岂不是弄了个半吊子。”天天受了我的打击后,她只是气定神闲的拂拂头发,接着淡定的说“才不是呢,虽然别人不愿意帮他,可是我们愿意帮啊,你不就是吗?”我一时语塞。
我和天天就这样站在半黑不黑的夜空里,站在人潮拥挤的高速公路上,我们看着一辆又一辆的客车货车从我身边驶过,但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心里感觉好悲伤,再看着脚下被埋在灰烬里的那个男人,觉得他和我们是一样的感受。
我和天天了对视一眼,鼓足了勇气,当我们再次靠近了地面上躺着的那个人的时候,这时我们大胆了,我走上前去贴近了他,在他的耳边能够感受到他呼出来的热气,天天在我身后跟着,我保护着她,我们翻了翻那人的钱包和口袋,找出了一部手机,不负众望的,我拨通了在通讯薄上署着儿子名字的电话号码,手机接通了,是一个女人接的,我们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怎么在意,于是我们就问这是某某某的手机吗,电话那边的女人嗯嗯的应了声,然后我们就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噢噢噢的直点头,我能够感觉的到,那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激情来,她说我们一定会去的,请你们一定要先守着,我和天天讨论了之后觉得这事儿也没多大问题,于是便答应了,我把手机又重新塞进了那人的口袋里,回头望望天天,高兴的笑了。
“你做好事的感觉怎么样?”天天问我。
“还不错。”我羞红了脸。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没人管他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就算了。”天天竟然和我打起了哑谜。
然后我就蹲了下去,看了看那人,只见那人是中年模样的样子,穿着朴素但是整洁的海蓝色工装服,嘴角有些血,但不算多,我想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天天对于她惹来的麻烦好像也挺不好意思的,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在我面前晃动着,看了看那人,像是就要说着什么,可就是发不出声音,这让我心疼的不得了,我问她接下来需要我们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天天指了指那人,又指了指路边,于是我就明白了,刚刚升起的一点悲痛之情也在转瞬之间崩溃成烟,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他拖到路边上,他把我们累得大汗淋漓,天天在一边干看着,也不帮助我,我指着一动不动的那人自言自语地说,以后别再让我遇见你,否则我是不会帮你的,然后就转过身去,我发现天天的脸色比铁都青,索性不说话了。
后来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他满口黄牙,笑的时候嘴唇露出一条裂缝,一看就是个老实实在的人,我看见他背后停着一辆吉普车,车里坐着一个女人,于是便猜想到刚才可能就是这个女人接的电话,我把他父亲扶了起来,没想到不小心把他的衣服撕烂了,这个年轻的黄牙小伙子把他背到了车边,也没责怪我,那女人立马垫上一张毯子,然后他们就把老父亲就被拖进了车里,那女人对那人说:“爸。”然后就关上了车门,声音隔绝在空气里,那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向我们打招呼:“谢谢啊。”我和天天微笑的点点头,我看见小伙子好像还要说些什么,可是车子已经开走了。
我晃过神来对天天说:“你说我们这是要走到市区吗?”
“你说我们还能想到别的办法吗?”天天反问我。
“是走着去?”我有些不确定了。
我和天天下车的地方正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公路上,在地图上来看,已经很近了,可是这仅仅是从地图上来看,现在天色已经黑了,恐怕是来不及了。
天天捏了捏我的手,于是我就知道天天的决心了,我默不做声了,第一次来到这所大城市,这就是我们枣阳所在的市级城市,虽然还没有看到它的繁华景象,但想想已经足够迷人了,我来到这里,心里既有种归属感,也有种陌生感,我想到自己很可能就在这里度过自己的大学四年时光,自己的四年都可以在这么繁华的城市度过,自己的心仿佛就要因骄傲而炸裂,那时我和天天和自己的女朋友沐浴在春风化雨的阳光下,想想都觉得开心,我握着天天的手,她的父亲走了,我就是她唯一信赖的人,她要依赖我。
接下来我就和天天慢慢地走着,有时候她的头发乱了,我就会轻巧的替她拨一下,她把她的行李全都给了我,我也应该承担这重担,我拎着天天的行李吃力地向前走着,她说你累吗,我怎么可能说我累,在天天向我问出了这句话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打断了她,我说,我不累,我不累,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累。
再后来就有人打电话给天天,说小凡割腕自杀了,小凡是她男朋友,我握着天天的手机,心跳止不住的加快,然后我就朝天天那边一瞥,等过了一会儿后,眼睛就不知不觉的习惯了瞥向她那边,天天发现我的动作有些奇怪,于是她便开始问我“你怎么了?”我吞吞吐吐地回答她:“没…没…没事儿,我们继续走吧。”天天的眼睛更加疑惑了,于是便马不停蹄的追问下去,我实在受不了了,于是便从裤子兜里掏出了天天的手机,我按下了播放录音的按钮,她贴在手机边上听着,听完了之后,便慢慢的蹲在地上,很小声很小声的哭泣,捂着鼻子,像一蠕虫,我站在她身边,手脚竟不知道放哪里,我对天天说,想哭就大声哭吧,不要憋坏了身体,于是她哭的更加大了,好像又过了一阵子,我在无聊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炊烟,顿时欣喜若狂,我扯扯天天的衣襟,告诉她不要灰心,我敢肯定这附近一定是有人,有人那么就一定有公路,有公路就一定有汽车,这样推理的话我们就可以再次搭上汽车了,我低下头准备对天天说出我的看法,可天天还是一个劲的在哭泣,她没有理我,她的眼睛只注意着地面,没有注意我,我就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开口了,我犹豫了好久,终于打定了主意,事情已经不能再等了,我拍了拍天天的肩膀对她说,我们要不要我们立刻赶过去啊,说不定还有机会的,天天带着哭腔说:“这么远,要怎么赶啊。”然后她哭红了眼睛看着我,我急急忙忙的接过话:“小凡的家就在市区的边缘,离这里也不远的,你看见了没儿,那里有条公路,我相信很快就会搭上汽车去他家的,这样不就好了吗。”终于算是说通了一句话,内心轻松一大截,天天没有那么难过了,可正当天天没有难过的时候,我心中是说不出的难过,虽然我们不是情侣,彼此又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可我还是不愿意她喜欢上别人,想想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想想都叫人难过,天天不哭了,瞪大了雪亮的眼睛望着我,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微笑着说:“快跑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天天站了起来,往前方眺望了一眼,然后如同一只脱缰的野马似的飞奔起来。
我们跑了很长的一截路,很快就要到公路了,天天突然停了,她蹲下来对我说,“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然后便低下头使劲的吞吐着空气。
“那也没办法了。”然后我就朝天天走过去,把她背了起来。
我问她:“你怎么会喜欢上小凡的?”
“我又没说我喜欢他。”天天的语气似乎有些恼怒。
“那你们又是怎样在一起的啊?”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啊。”
我不说话了。
然后突然天天凑在我的耳边:“因为他能够给我带来安全感呗。”
其实我也可以的,我在心里小声的对自己讲。
我是个男生,一个无限自信与无限疯狂的男生,在黄昏金色的照耀下跑路真是一种享受,旁边的美人是如此的贴近,我和天天就像发了疯似的奔跑,越过田埂,越过水泥地,越过长长的山坡和高高的土丘,天天跑累了,跑不动了,我就拉着她跑,我背着她跑,最后我们都把行李箱都丢在附近比较隐蔽的田野里去了,做上了记号,因为这样子跑起来更快,我们不知道跑过了多少棵树木,这感觉就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被惩罚了。
不过我们很快就到了路边,幸运的是,刚刚到了公路边上,就有一辆货车朝我们驶来,我们赶紧挥手,那辆车就停下来了,我们总算劫了一辆车,虽然是货车,但好歹也是辆车,因为我害怕它不肯停的缘故,所以我就建议我们俩跑到路中间把它截了下来,司机停了车,下了车,脸色很难看,表情耸拉下来看着我们,像是在看俩土鳖,然后天天突然跑到司机面前,哭着喊着求他帮助我们,司机犹豫了一下子,像是要答应,又像是不答应,我给了司机一百块钱,他很快就答应了,开了车之后,在车上天天也不安稳,天天左右晃荡着不肯安分,嘴里哭哭啼啼的抱着我不停着重复一句话‘小凡,你一定不要有事’,“小凡,你一定不要有事。”“小凡,你一定不要有事。”一遍又一遍,我听腻了,低下头,安静的注视着这个为情所痴的女子,她一遍又一遍小声的重复着,“小凡你,一定不要有事。”“小凡,你一定不要有事。”我安慰她说小凡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知道我说的是谎话,不过我相信老天一定会保佑好人的,小凡也不例外,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虽然现在不是了。
下了车之后,天天冲进小凡家里,她跑进卧室,看见趴在桌子上的小凡,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立马嘴巴一撅就背上小凡回到了来时的车里,她对那位货车司机说,去医院,去最近的医院,我们刚想上车,司机就拦住我们,不肯让我们上车,说是必须付钱了之后才能走,天天看着我,眼中露出无奈,天天本来是想掏钱的,可是刚想掏钱就不动了,小手静止在掏钱的荷包里,天天的脸颊变得滚烫,我把她拦在我身后,对着那司机吼:“你干什么呢你,是不是想单挑啊。”那名司机退后了几步,我也退后了几步,然后那司机就怕了我了,他上了车,我也上了车,我把她和小凡都硬塞了进去,然后转身跑到驾驶室里打了司机一拳,这时他的反应快极了,立马就开车了,坐在车上我看着小凡和天天,突然间我羡慕起小凡来,如果我要是他就好了,我要是个男生就好了,躺在天天的怀里,那样子一定很舒服,可惜我不是他,没有那个福分,没过多久,我们就到了医院,然后我就让天天扶着小凡先进了医院,我跟着天天也进了医院,我和天天在医院的急诊室外的等候座椅上急得直跺脚,我们走来走去的,看着平整的地板一点点陷了下去,焦急的情绪也一点点的凶狠了起来,忽然像看到一丝光线,我对天天说:“不用怕,小凡是个好人,因为好人都是长命百岁的,你不相信我吗?”这时一名护士走了过来,然后就进去了,我把视线从护士身上移到天天身上,我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特别的无力,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但只要天天开心,这就够了,我无所谓,又好像是过了几个小时吧,我看见木木睡熟了,于是便将她安安稳稳的放在了椅子上,然后我适时地退了出去,走出了医院之后,我打开手机,我看见几小时之前给我打电话说小凡要死了的人是天天的母亲,当时我就着急,也没问是谁打来的,现在当我再来看来电显示的时候,于是便意识到了什么,为什么天天的母亲会知道呢,这件事一定是她干的,她这个臭婆娘,没事是不会知道远在市区的小凡的情况的,这件事一定是她干的,一定是她干的,重复的次数多了,我就相信自己了,我相信小凡一定是被天天的母亲弄受伤的,我怅然若失了好一阵子,抬头望望天空,星空上的花朵还是那么好看,稀稀疏疏的散落着,有时候月亮也会点缀在天上,变成天上最美的一道风景,我想,此时要是有一阵流星雨就好了,哪怕只是一颗流星,我也会双手合十向上苍祷告天天要每天都快乐,让天天和我都能快乐的生活,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座椅上睡觉的天天,真好看,真像一孩子,我不想告诉天天为什么当时我得知了消息之后而不立马通知她,我相信她一定会体谅我的,总之想了一阵子之后,内心纠结了一阵子之后,淡淡的思绪就被风吹逝了,我走出了等候室,风灌满了我的长衣,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然这说不通,所以我就回拨了过去,对着电话筒对着她的母亲大骂一通,骂着骂着,电话那边就没声音了,嘟嘟的挂机声从自己的话筒里传来,但我还是要对着手机大声讲话,我也不知道是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多的勇气,如果她现在就在我面前的话,我还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吗。
发泄完了之后,我走回了医院,坐在天天的旁边,我看见天天还躺在那儿,看着睡在椅子上的天天,看着嘴巴里嘟哝出小气泡的天天,就像看待一只受了伤的小羔羊似的,她需要我保护,我也想保护她,我把她揽在自己身边,便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后来我就知道小凡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天天为了打算照顾他,刚报了天亮马戏团就请了一个月的长假,我为她的工作发愁,在我们上学的时候,她总会找一些兼职,在没了这份工作之后,不仅我急,她也着急了,她找我要求一份工作,不然没办法让她赚到钱,而且还要能够照顾到小凡,这也需要钱,于是我就帮她找了一些网上的工作,是一个网站的编辑,拉拉写手的,偶尔有空的时候,她也会帮别人家的小孩子补补课,80块钱一个小时,当然,是小学生,不然她教不来,她闲不下来,中午的两小时和整个夜晚都是在陪伴小凡中度过的,她没空理我,为了省钱,天天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些昂贵的衣服,更不用说化妆品了,她母亲也舍不得给她钱,她那个坏女人,我讨厌她,天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每天起早贪黑的,当然,她的床就是小凡床边的一小块空地。
时光打造坚硬的女孩,我就爱这样的女孩。
说起来好久没看见她笑了。
天天醒了之后,一睁眼就问我,她问小凡怎么样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告诉她,小凡没事儿的,刚才医生说了,这样的创伤还不足以致命,天天听了,顿时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想如果我是小凡的话,一定会被天天感动满满的,这时说来也巧,医生进来了,天天就像是饿狼见了小羊似的扑上去,我跟在天天后面也迎上去,天天一个劲的问医生,她问小凡怎么样了,小凡怎么样了,小凡怎么样了,天天急切的心情令她的语意也有些不连贯,还是我比较靠谱,至少比天天靠谱多了,我把医生拉倒一个安静的角落里,然后我问医生说:“医生,您好,我是病人的家属,躺在床上的是我哥哥,请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出院啊。”小凡并不是我哥哥,之所以这样说了,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天天凑过来,也不打断此时的气氛,她和我一样很用心的听着,拼尽全力等待医生的回复,医生顿了顿,然后他对我们说,“没事的,只是割破了手腕而已,缝上几针就可以了。”然后医生又沉吟了一会儿,接着他继续说道:“恐怕像现在的这种情况,下一次就不好说了,因为这次没割到大动脉,也算是他走运,下一次就不行了。”“哦哦,原来没有事啊。”那医生微微笑,我们也急忙赔着笑,然后那医生就走了,我知道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小凡算是没有事了,可是我又想起了天天的母亲,要不是她的话,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了,天天说不定现在已经和我在天亮马戏团里快乐的玩耍了,真是可恶,我不知道天天的母亲为什么会这样做,不过他既然这么做了就一定是有她的原因的,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在我愣神的时候,不小心被天天注意到了,这次她出奇的没有发问,我看见她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小凡的病房,然后蹲在了他的床前,安安静静的又躺了下去。
我又一次适时的离开了那里,此时已是天亮。
月光如水,秋色如波,冬季里的蝉儿被深埋在地底下,正等待着春天的来临呢。
我一个人在大马路上走着。
出了医院之后,我打电话给马绍文,没人接听,我又打电话给婷婷和灿宇,也是没人接听,后来我打电话给莉莉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我喜悦昂扬,然后我就说:“莉莉,你有空吗?天天很伤心,可以陪一陪她吗?”电话那边的莉莉很快就答应了,我就知道莉莉一定会答应的,我怕天天一个人呆在病房里会孤单,有了莉莉的陪伴,天天就会感觉到温暖,这世界因她而精彩,因她而恣意盎扬,然后我进了医院又看了趴在小凡床上的天天一眼,深深吸口气,还是把我和天天的行李箱都拿回来吧,不然放在荒郊野岭的我总感觉不是很安全,于是我又打了车回到了原来的那个地方,顺着自己原来做的记号找到了天天藏匿东西的位置,我预算着拿了行李箱就把它还给天天,那时天天一定会感谢我,而我那时一定会说不用谢,我们两人就是那样的有默契,而当我到那儿去的时候,我看见我和天天的行李箱还安然的躺在从草丛里,从外表看不出来,不过走近一点就看出来了,不知不觉我就笑了,我对着箱子讲,箱子,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箱子和天天一样的沉默着,它没有回答我,不过我是不在乎的,我不管了,就当它是愿意的就好了,我就知道它会答应的,于是我就高高兴兴的把箱子搬上了出租车的后备箱里,我对着天天的箱子自言自语的说,我们马上就要回家喽,我塞着耳麦,喝着饮料,提着行李箱,坐在出租车里面,虽然这是出租车,但还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就像是肖乾宇她爸爸的车子一样,坐在里面,温暖而舒适,车载空调开着,没有烦恼,感觉安稳,我对自己说,上帝一定会好好的保佑我的,未来一定会比现在好,我听了自己的话之后笑容满面,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天天住的地方,我是有她家钥匙的,因为以前我经常去她家玩,一遍又一遍的,玩久了之后天天就干脆把她家的钥匙给了我,其实我也是有一间,这些都是天亮马戏团团长以马戏团的名义分配给我们的,团长说只要是在他们团长期工作的员工都会有一间这样的住房的,我和天天就各有一间,后来我和天天就一起以联名的名义把我们的房间和成了一套,这样子更大,住着更好,因为她对我足够信任,所以才愿意和我同住一间的,我是这样想的,我熟练地脱了鞋子,脚有些臭,换上我常穿的拖鞋,横扫了一眼四周空荡的墙壁,没有一点儿人情味儿,然后便一口气逛遍了所有的房间,最后我来到天天的卧室,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面,这是天天的床,比自己的床舒服多了,我总是会觉得别人的床比自己的舒服,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的床就在隔壁的隔壁,但我不想去,我闭上眼睛,脱下衣服,脱下裤子,把自己的衣服从被子里掏出来用脚一直踹到床边,把自己窝在被子里,我把自己的手伸进下身,一遍又一遍的蠕动着,我想起了天天,想起了她那可爱美丽的脸,想起了我们在小时候的时候一起玩耍的日子,她是那么的单纯,她所有的一切都要依赖我,她吃饭、摘桃子、玩丢石子游戏,都会在我身边,可是现在不会了,可恶的小凡,我就知道他是个非常有实力的人,我比不过他,活泼开朗帅气又大方,我还记得我们还没有上高中的时候,大概是还没有上初中的时候,他就会我们总也学不会的东西,他性格叛逆,什么都敢做,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他甚至可以把学校都告到法院去,那一次学校因此放假三天,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而我则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一向胆小而怕事,我就不行,无论我碰到什么事儿,都会变得很胆怯很胆怯,再小的事我也不敢做,胆怯到上台演讲都会变得吞吞吐吐,可小凡不是这样的,因为他从小就是个活泼开朗的人,他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想着想着我就睡了,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在梦里,一片广袤的大草原上,我站在草原的正中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我每个方向都试了一遍,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要是天天在这里就好了,她会安慰我,陪着我说话,她会安静的靠着我的肩膀,认真地听我讲我知道的最有意思的故事,讲那最古老的传说,然后我们坐在夕阳下紧贴着彼此,抬起头,暮光注视着我们这里,然后我们一起坐到摇椅上,一起摇啊摇啊,肩并肩的,摇到外婆桥。
好像这些都是不曾存在的,我向她招招手,她的身影虚淡了,她在我的记忆中渐渐地消失了,于是我伸出手,虚空握一握,然后再握一握。
手机铃声响了,我从美梦中醒了过来,当我看见来电显示是陈书华的时候,本来我就不怎么高兴,现在更不高兴了,我把电话丢在一边,犹豫一番还是接了,我担心她真的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通知我,接通了电话之后电话那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后,才传来了声音,然后天天的母亲说,“我就到市区了,你让天天来接我,我打她电话,那臭丫头竟然关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我一直听着她讲,她说她要来了,我无法理解这世界上竟然存在这样的母亲,把自己的女儿害得这么惨还肯不罢休,还要追着她继续来害她的男友,顿时我便觉得这是我的一个机会,为自己标榜的机会,我要替天天铲除这个祸患,说不定天天她就会爱上我了,抛弃小凡和我在一起,我嘿嘿的笑,于是语气便转变了犀利说到:“你要来啊,那可真是稀客,我和天天都在这里租的有一套房子,是共同租的,可是没有位置啊,请问您来了之后要住哪里啊?”话筒里传来了尖锐的回答声,“我还是住田子阳那里吧,就不劳烦你了,我和她挤一挤就行,我的要求也不是很高,昨天晚上我去找小凡的时候,想去他家住一段时间,结果你猜怎么着儿,他不仅不让我住,而且还拿几本杂志朝我身上摔,想撵我走,我当然不能示弱了,于是便死命的往他门里挤,后来我就把他打昏了,我是怕把他打坏了,于是就给你们打电话让你们去看看他,没想到你今天上午的脾气那么不好,还对我开口大骂,不过幸亏我脾气好,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她说的话我没多少听得清楚,我只记得了那句,‘昨天晚上我去找过小凡。’这就够了,然后我就对着陈书华大吼,哦,不对,是对着电话筒大吼,反正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想到这里,于是我吼得更大了,结果不出我所料,手机挂断了,当我看见手机挂断的时候,也停下来了,我要珍惜自己的嗓子,好好地保护好它,我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以表示我对陈书华的厌恶,然后我就把手机放在裤子兜里去了,在骂完了天天的母亲之后,我就准备回家,我在想着我到底是回乡下的那个家呢,还是回城里的这个家,我还没打定主意,手机又响了,还是陈书华打来的,她告诉我说:“你现在骂完了没有啊,骂完了就赶紧来接我,我现在还在火车站呢。”
她现在已经在火车站了吗,我到底要不要去接她呢。
我沉思了一会儿,我想,如果我不去接她的话,她一定会去医院的,那样子想想就觉得可怕,天天现在本来情绪就不稳定,如果陈书华在小凡的面前击打天天,把天天弄得羞愧的无地自容,那要怎么办呢,而小凡又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他一定不会放过陈书华的,而小凡又躺在床上不能动,他就一定会叫上他的那帮兄弟们的,想想那时的场面都叫人害怕。
所以我狠下心来答应了。
天天的母亲说:“你快过来啊,怎么还不过来,我的屁股都快坐的没知觉了。”我想天天的母亲一定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等得很焦急。
一听这话我就不乐意了,我本来就不想你来,是你要来的,竟然还要我接你,天底下岂有这样的好买卖,我慢慢的应对她的问话,争取做到双方都开心,我知道如果我反抗太过激烈的话,恐怕陈书华那家伙就会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来,于是我就对天天的母亲说:“大婶,这样子恐怕不太好吧。,你就自己过来吧,我还有些事。”其实我骗了她,我根本就没什么事情的,陈书华说:“那。。好吧。我就自己过来吧。”我很奇怪天天的母亲为什么没有还嘴,不过想想也就算了。
然后我就打定了注意,我会住在城里的这个家,反正这里离学校和家里也不算远,坐上火车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早上就算要上学起早一点搭火车也就行了,然后我就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我告诉她今天我就不会回去了,他们就不用等我吃饭了,然后我就听到电话那边的嘟嘟声,于是我知道母亲已经挂了电话。
电话这头的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母亲在干些什么,或许是和爸爸坐在一起聊天,又或者是和爸爸坐在一起吃饭,又或者是和爸爸正在一起做着饭,又或者是现在正在我们家的那个木耳棚里香菇棚里,坐在椅子上,一边放一个筐子,等筐子全都装满了,爸爸妈妈的工作也就结束了,那时候天色也黑了,他们也该做饭了,吃饭了。又或者是。。又或者是。。。
再后来我就在赶往医院赶的路上了,冬季里少有的阳光倾泻下来,暖暖的。
我相信妈妈会对我和爸爸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