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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悲欢喜乐每一步 ...


  •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我临时变道去了火车站,虽说我是不愿陈书华到我家来的,但毕竟是天天的母亲,没有不接的道理,穿过长长的香樟树林,那便是火车站了,夜空下白茫茫一片,汽车在火车站面前停了下来。
      我从出租车上坐了起来,把右边的窗子打开,一股冷空气卷袭进来,我将身子探出窗外,然后把脚从下面慢慢的伸出去。
      \"您好,十五块钱是吧。\"帽带耸拉在耳边的男子,一路上为我护航的司机,他一声不响的接过了钱。
      我从侧脸向他看到,心想,已经这么冷了吗?然后我就朝着窗外看去,只见前来赶火车的人们,或者是刚刚从火车站上下来的人们,他们星星点点的散落在候车室里,而另一边的白雪,早已被黑暗吞噬了。
      司机关上了车窗,用双手捂住了自己冻红的脸。
      然后我就朝着候车室里走去,我看见陈书华一个人坐在一排座椅上,她的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人陪伴她,也没有人向她打招呼,一阵风吹来,她低下了头,毫无精气神儿的眼睛,眼皮耸拉在自己的脸上,宛如一病怏怏的老太婆,她把双手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嘴里哈出白气。
      黄昏的暮景在镜后移动着,黑夜如同幽灵一般的驱赶着人们往前走,黑夜越发黑沉了,所以虽然和陈书华同乘坐一辆出租车,却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陈书华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头,看倦了自己之后,她就把视线移向窗外,不看自己了,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方,突然间,在某些时候,我觉得陈书华其实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可恶嘛,至少现在,她不是的,我看向窗外,车子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空间里来回穿梭着,外面的雨水流在沾满污垢的车窗玻璃上,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特别是当我看到周围的人和周围的树木都在飞速的离我而去的时候,那种难以描摹的悲伤,几乎令我的心灵为之一颤。
      突然袭来了一阵寒光,对面的车灯映红了陈书华的脸颊,那种模模糊糊的灯光就环绕在她眼眶的周围,她的眼睛在同灯火重叠的一刹那,仿佛是还没尽情玩耍的萤火虫在夕阳的余晖里半死不活的挣扎着。
      当然陈书华也没注意到我在看她,她的所有心思都放在窗外流逝的静景中去了。
      在雪天夜色的笼罩下,家家户户低矮的屋顶显得越发低矮了,车子的马达不断地旋转着,而且伴随着一种轰隆隆声在一种喑哑沉闷的氛围中缓慢地前行着。
      我们的车子大约前行了两个多小时。
      之后便下了车,出租车很快就停在了我和天天租住的地方,那是一片打工仔聚集区,不过这没关系,我不介意,我想陈书华也不会介意的,陈书华看它了一眼后,没有什么表情就从后车厢里搬了她的行李出来,我朝上一看,危楼高百尺,然后我就瞥了她一眼之后觉得不好意思就帮她搬了,她也没犹豫,双手提着行李箱给了我,自己双手空着,我和天天是住在五楼的,由于没有电梯的关系,在搬到三楼的时候,我就被累的气喘吁吁地,我握着自己手中的大家伙,累成一条狗,也不好意思放下来,也没有力气提起来,正尴尬着呢,陈书华突然从我手中抢过行李箱的拉杆,她头也没回的就往上爬着,我赶紧跟上去。
      到了我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陈书华呆立在那里,她没有继续走了,然后我就赶忙走上前去帮她开了门,开了门之后,陈书华还是没有任何的动作,于是我就意识到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天天的母亲是不知道自己房间的,这一茬事儿我怎么给忘记了,我对陈书华讲:“你的房间就是眼前正中间的那个,你看见了没?”陈书华移开了放在我身上的视线,然后朝着我指的方向走去。
      陈书华很快就进去了,我站在门口,不进门,也不出去,我对她说:“这本来是间杂货库的,是用来专门存放我和天天演出用的道具的,你可别弄坏了。”陈书华没空搭理我,她继续低着头收拾她的东西,本来我还想说些什么的,也没兴趣地闭上了嘴,我看见她自顾自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箱,她把自己的内衣内裤都从最底层扒出来,我偷偷瞪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我回到床上,回到自己的被窝里,蜷了蜷腿,然后我朝床上一看,然后就轻轻地将手伸进了被窝里温暖的漆黑空间,顿时感觉浑身温暖,然后我又觉察到了不对,便走到门口,轻轻地把自己的房门给关上了,然后我又躺回床上,这感觉温暖极了。
      这时候我又想起了天天,想起了她那张可爱俊秀的脸,不知道小凡现在醒了没有,或者是醒了,又或者是没醒,不管怎么样,要是他没醒就好了,那样子我就可以和天天有更多的单独相处的时间了,小凡醒了之后会对天天做些什么呢,想都不敢想,如果她知道她的母亲从农村过来的话,她会高兴吗,或是惊讶,或是感谢,又或者是其他的所有情绪,我把手伸进自己的下身,一遍又一遍蠕动着,等到最舒服的时候,突然不动了。
      然后我就发现陈书华的房间没有声音,躺在床上的我正思考着这个问题,陈书华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听不到她的声音这是说不通的,房间的隔音效果也没有那么好,她有那么多东西要收拾,对吧,不可能不弄出点儿声音的,于是我就把自己的衣服穿上了,想去看看,我打开房门,朝着左边陈书华的房门走去,我没敢打开门,怕是打开门之后会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样子的话我一定恶心的不得了,我就站在她家门口,没敢敲门,于是我就透过门缝朝里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视野里一片黑乎乎的,我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我就着急了,我把门缝又拉大了一些,不料在我拉门的时候,在门框咬合的地方发出了吱吱的响声,我被惊呆了,被吓住了,我不知道天天的母亲是否也听见了这声响,我怯懦的又关上了门,蹲在门后面,不敢朝里看了,我决定屏气凝神先呆一会儿,然后再去看,这时门开了,我看见了一双又大又粗的腿,腿上有又黑又粗的腿毛,我抬头望向陈书华苍白的脸蛋儿,犹如一僵尸,我的脑袋被我硬生生的抬起了九十度,这令我感觉十分不爽,然后我就站了起来,借势也远离了陈书华,我发现我的骨子里还是惧怕陈书华的,我想。
      陈书华走了过来,我看她想要靠近我,于是便连忙退后了几步,她又走上前来,我又退后了几步,这样子不知道坚持了多少时间,她不动了,我也不动了,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流汗了,我被她逼到了一个厨房的角落里,无路可退了,陈书华对我说:“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我疑惑的摇摇头,表示我不知道,然后陈书华就对我着大笑:“你不知道就算了。”呵呵,然后陈书华走后,她的笑声消失在空气里。
      所有的情绪都变成宇宙里的尘埃,渐渐地沉下去。
      我站在她身后呆呆的望着她,看着她落寞的身影与孤单消瘦的身体,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一股酸痛感来。
      我来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屁股跌落在床上,床很软,很舒服,我很帅气,很好看,屁股凹陷在里面,就像是被埋藏在一大堆粪便之中,暖融融的,我也想把整个自己都包裹在里面,想着那样子一定很舒服,正在我愣神的当儿,手机响了,是天天的母亲打来的,我摸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手机,我很疑惑为什么我们离这么近她还是会给我打电话,或许她在我很遥远的地方吧,那么想想都觉得可怕,我按下了接通键,手机里传来陈书华特有的尖锐声线,这让我更加确认了她的声音“小子,你妈妈离婚了,你快回去吧。”电子声在空气里激荡着,我很生气,没听清楚就走了过去,陈书华用门框挡住自己,身上穿着很少的衣服,面色苍白的有些发青,她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生龙活虎了,可能是人老了吧,人总会老的。
      陈书华说:“我当面告诉你吧。”
      “什么?”我赶紧问她。
      “你回家吧。”
      “为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叫你回家你就回家。”陈书华的嗓门突然拔高了几个八度。
      “能告诉我原因吗?”我抬起头望向她。
      陈书华顿了顿:“你爸爸和你妈妈已经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在接下来的几秒钟我就笑了。
      “鬼才相信你呢,我爸爸和妈妈一直很恩爱的好不好。”
      “你不信就算了。”
      虽然我是不愿相信陈书华的,但有一点我必须承认,打心底里我还是愿意相信她的,心里一直保留着一个小疙瘩,所以在她说完了之后,我就沉思了几秒钟,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她把门一关,我脑袋一嗡,然后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我呆在门外面被门碰了鼻子,好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掏空了身体似的,虚弱的站不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剩下莫名的感伤和关于母亲的回忆,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幻想着,幻想着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他们是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我是他们最有福气的儿子,可是为什么相爱的人最终还是要分开呢,泪水一点点的掉,啪啦啪啦的掉在地上,我看着面前绿油油的门,胸腔里像是有无数的小怪兽,它们挣扎着,变形着,变成一团一团黏乎乎的东西,塞进我的喉管里,我不知道爸爸现在到哪儿去了,在我到这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爸爸,他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呢,陈大叔,陈大叔——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这时候夜凉如水,一股麻木不仁的冷意悄悄地爬上了心头,这时才发现窗户仍开着,我走过去把它关上了。
      然后大股的风冲进来。
      城市里的天黑得早,黄昏在还没谢幕的时候月亮就已经冷瑟瑟地降临了,暮色苍茫,一望无际,伸手不见五指,还有什么能形容词呢,刚刚还能看见的彩虹也从白雪皑皑的群山那边坠落了,这才算到了夜晚。
      月亮悄悄地迫近了。
      黑云也渐渐的迫近了。
      转眼之间,我已经走到了大马路上,我还记得,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还对着一望无星的天空许愿妈妈和爸爸要在一起,可就是这么一会儿,一切都变了,周围都变得好陌生,脚下踏着的土地我似乎从没见过,我甚至不敢确信自己曾在这个世界中生活过,没了母亲,没了父亲,甚至是没了天天,我该怎样才能活下去呢,难道母亲在离婚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她应该想想她儿子的,毕竟我是她的儿子,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为了一个陌生男人而放弃自己的儿子这是不理智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父亲了,他给了我骨肉,而母亲却要我跟一个自己毫不认识的人生活一辈子,母亲是个坏女人,她是个坏女人,我面无表情的行走在大街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方轻轻上扬的炊烟,高档小区里经过抽油烟机过滤的炊烟,其实已经不能叫炊烟了,淡淡的香气凑近我鼻子里,我满足的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我已走到了路的尽头,抬头一看,到了车站了,然后我又莫名其妙的上了车。
      我回到家之后,刚好看到母亲和陈大叔都站在门口,他们翘首以盼的等着我,就好像是知道我会在今天晚上回来似的,如果他们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的话,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呢,我横扫了一眼,可就是没有发现爸爸和奶奶,于是我就不想理他们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害怕陈大叔还是怎么的,只要眼睛注视着陈大叔的方向,不管自己有没有在看他,心里都会紧张。
      母亲走到我面前,我也靠近了她,母亲拥抱着我,她的小□□都快被我压得看不到了,然后母亲垂下眼帘和我对视起来,我撞了一下她的身体就走了进去,果真没理他们,母亲看着我瘦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没有来追我,我进了房间里,下意识的把门关上了,门的声音在母亲的视线里消失,真希望陈大叔现在就走,我心里感觉紧张,就这样想了一会儿,靠着门框想着陈大叔走了之后我和妈妈在一起谈心还是不错的,门外母亲她那双低垂的眼睛,还是在陈大叔的周围不住的摇晃着,而陈大叔不动如山,然后母亲显得更加温柔了,母亲又望了他一眼,左右使劲的动了起来,接着又泛起了一抹红晕。
      我透过门缝看这一场景。
      我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要勇敢起来,我透过窗户看窗外的景色,此时已是深夜,彻彻底底的深夜,窗外还是有人在奔波劳碌着,他们无比急切地想要回家,同我的心情一样,这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呢,真想一瞬间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时光转换,即使是有陈书华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奶奶究竟到哪里去了,在我回家的时候就没有发现奶奶,可能是妈妈又把她送回医院了吧,奶奶就是这么顽皮,这么说来,没有了奶奶,爸爸和妈妈离婚的事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了,怪不得我刚才也没有看见爸爸,可能是他觉得愧对我吧,我对自己微微笑。
      此时陈大叔和妈妈都在外面,外面下着雨,他们撑着伞,他们就停在原来接我的位置的上,没有进屋来,估计是想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这样也好,客厅里不像外面,即使外面下再大的雨,客厅里依旧是温暖的,可他们就是不愿意进来,我也没催促他们,我靠着门暗暗骂他们笨,忽然我有了个好主意,如果我把奶奶房间里的电视都弄坏的话,奶奶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很生气呢,我喜欢奶奶生气的样子,反复琢磨了几次之后,这个念头就在脑海中敲定了,我赶忙从我的房间里翻出一个扳手就朝着奶奶的房间走去了,在我朝奶奶房间走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我的脑海中把要走的路线图画好了,我躲过陈大叔的视线,躲过母亲的视线,躲过大雨的吹打,颤颤巍巍地来到了奶奶的房间里,我小心翼翼又关了门,生怕惊醒他们,如果被他们看见的话,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啦,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他们看见。
      我趴在奶奶的电视机前慢慢的摆弄着,电视机的线全部要切断,先切插座,再切天线,再用螺丝把电视机的壳子也要卸下来,不管怎么样,弄出一个我满意的造型,这样就好了。
      就在我努力工作的时候,仿佛是有了心电感应似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此时我的感觉特别的混乱,就像是奶奶还没有离开似的,我的感觉就是奶奶她依然躺在床上,她在看着我做这一切,起初我还没注意到,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似乎特别真实,马上就要涌现出来了,奶奶在一遍又一遍的叫我的名字,她在说:“村-村,村--村,我-的-小---村----村,你-----过--来,你---你-----过----来,奶---奶--有---话---要---对--你---说。”我刚进门的时候是没听见任何动静的,现在却听见了,好奇的我转过头去,反正奶奶是不会伤害我的。
      奶奶是不会伤害我的。
      小心脏在一瞬间扑通一下。
      我走进奶奶的床,在床上既看不到人影,又听不到声音,但是走进了之后还是会觉察到一些蹊跷来的,奶奶的床有层被子盖着,我掀开被子,果然看到了奶奶枯瘦的腰杆儿与微弱的呼吸声,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之前所想的慌张感涌现出来,我现在的心情甚至可以用平静形容出来,这种形容不断地浇灌着我的身体,铸硬我的胸膛。
      奶奶睡着了,我轻轻地又关上了门,悄悄地退了出去,在退出去之前,我把自己刚刚剪断的铁丝线又连了回去,这花费了我很长的一段时间,把丢在房间里最角落的几颗螺丝钉又重新钉回了电视机,此时的电视机,有种涅槃重生的感觉,还能正常工作,不错,虽然能够看的电视节目不是很多,但聊胜于无,我注视着奶奶,奶奶枯瘦的面庞在我的眼睛里放大,一瞬间就变成整个精神的寄托,然后深吸口气,然后朝着爸爸的房间走去,门开着,很容易就可以进去,发现爸爸他不在家,不知道哪儿去了,来的时候我还希翼着爸爸和奶奶一样的呆在家里,都躺在家里睡觉,他们即使什么都不做躺在那里我看了心情也是愉快的,家里的东西都整齐的排放着,但是落满灰尘,我走过去擦擦爸爸桌子面前落满的灰尘,轻轻地擦拭干净,把它们擦得蹭光瓦亮的,其实我一直都有注意到,只是一直都不愿相信而已,母亲就在我的身后,其实一早我就发现她了,她也发现我了,只是一直都不愿打破岑寂而已,她和我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她和陈大叔一起,没有打扰我,直到现在,她才显露出一丝慌乱,我回过头望她一眼,这时陈大叔却走了,我们俩对视着,气氛宛如意识背后的灯火,在一次又一次的审视中变得温馨起来。
      母亲从门外走进来,手指轻柔的搭在我宽阔的肩膀上,看她那样子,好像是在回顾遥远的过去似的,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然后陈大叔又突然回到母亲的身边,母亲微微一笑。
      陈大叔对我说:“奶奶的病已经很重了,需要马上就转入大医院进行治疗。”
      我顿了顿,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这个念头只维持了很短暂的一秒钟就没有了,我记得奶奶曾说过,这不是母亲的错,那么一定就是父亲的错了,至于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奶奶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毕竟奶奶是把我作为她的生命的,在我的生命中,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牺牲她自己。
      陈大叔远离了我,我沉思了一会儿,就在我沉思的时候,母亲又把我拉向陈大叔的身边,企图让我靠近他,显然没有成功,陈大叔似乎也非常在意我的到来,双手做出个拥抱的姿势,我看着他囧囧有神的眼睛,思索着他心里是什么想法呢,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事,母亲这时也松开了我的手,空气中仿佛停留着密密麻麻不断旋转着的细小冰晶,一寸一寸切割着母亲的皮肤,我转身而返。
      母亲对陈大叔说:“往后日子还久着呢。”
      陈大叔搂过母亲的腰,微微一笑。
      凌晨的六七点钟光景,我一头栽倒在父亲的书桌上,然后醉醺醺的用自己的脏手乱抓上面的文件,欣喜地抓住了一瓶可乐,然后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房间里的电脑上还播放着火影忍者片段,时钟一点点滴答着,心想,难道全世界的动画片就只剩日本了的吗,我用鼠标控制着网页不住的翻着,白色的光从电脑屏幕中涌现出来,我大声的笑,笑着笑着又低下头喝水。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走廊上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像是初学者在弹钢琴。
      晕晕乎乎的母亲走到门口,她很惊讶的看到我的样子,然后她走过来,把一件羽绒大衣放在了我腿上,她说:“外面下雨了,小心点儿别着凉。”
      “咦,下雨了吗?”这个时候下雨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走到门外。
      外面的雨声骤然大起来.
      房屋间的雨水,落在地面上的雨水,最终都渗进了泥土里,我在想,难道这就是它们最终的归宿吗?
      母亲站在我后面,她无比认真地注视着我。
      雨仍在下。
      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对面的房屋早已笼罩上了濛濛的雾气,
      你那时候都在干些什么呢,我站在雨的面前问爸爸,雨声没有回答我,可是母亲却听到了,她把头压低了一些,夜风好像影子一样,每当傍晚来临的时候,就会在门外等,一直等到天黑,一直等到天亮,这么多年,从未变过,月亮也是的,它一直悬挂在空中,即使有时候我未必看得见,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你那时候都在干些什么呢,我小声的对自己说,母亲重复着我的话,这时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我的母亲她没有做错。
      母亲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迷人的微笑,荡漾在空气里,我注意到她的时候不觉吃了一惊,也许这天气并不是太过寒冷吧,街道上走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我打量了他们一番,对着他们的人数开始了仔细的清点。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又一个,这是一幅严寒的夜景,雨滴的数量和行人的数量是大致相当的,在时光的断层里我仿佛可以听到冰雪破裂的声音,抬头仰望,雨水打湿了眼眶,也顺着眼眶渗进了我的瞳孔里,雨水多得令人难以置信。雨丝闪闪竞耀,好像是以某种虚幻的速度慢慢下坠似的,云朵移近眼前,可是怎么摸也摸不到,溅起来的雨水把夜空越推越远,夜色越发深沉了。黎明与黑夜的界限早已层次不清,黑夜显得越发苍茫了,云朵沉重地垂挂在星空的边际。
      这是一片清寒静谧的和谐气氛。
      我打着伞走在大街上。
      我是一个人。
      在街道的尽头眺望着将要出现的朝阳,我把双手伏在栏杆上,远望着透明的雾,这是最好不过了。
      可是人渐渐的多了,我不想被人看到我这矫情的样子,那样子我一定尴尬的很。
      也许是为了生计吧,我发现有人已经开始摆摊了。
      有了第一个,于是便有了第二个。
      一阵清澈的呼唤声从远方传来,我这时才发现自己身后原来站着一个人。
      突然间,像是有了光和热,她靠近了我。
      据晓楠说她本来是去了襄阳市区找婷婷的男朋友的,可是当她们找到了他的时候,她男朋友却死活不承认,于是她当然就不肯罢休了,后来在他召集了他所有的小弟之后让晓楠来辨认,这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前来迫害晓楠的小弟,他们推测那些人一定不是他们的,这一定是一种栽赃,一种嫁祸,于是婷婷的男朋友就转身对他的兄弟们说一定要找出那家伙,兄弟们听他们老大说的那叫一个热血沸腾的。
      我对晓楠说:“你不用找了,我知道是谁干的。”
      晓楠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我沉下心来对他说:“这件事是小凡干的。”
      “哦?”晓楠生气的鼓起了眼。
      我看着她顿了顿。
      “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你就别去找他了。”我对她说。
      然后我就接着说:“小凡已经受到惩罚了,他现在正在医院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呢。”晓楠悲伤地低下了头,她小声的对自己说,他可真倒霉,然后我说:“不过小凡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晓楠又生气了。
      我说:“我奶奶恐怕要去世了。”
      晓楠又沉默了。
      突然又冒出来一句:“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是好人都不会有事的。”
      晓楠又笑了,然后我就不说话了,然后晓楠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是什么话语伤害了我,于是她便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我是比她高的,远远地从背后看去,可真像一个大哥哥被一个小妹妹拉着呢。
      我们走着走着,天就亮了,天色完全亮了,就到了我家,晓楠看着我羞羞答答。
      我们家现在还挂着夏天专用的纱窗,一直都没有人取下来,在纱窗上停留着一只挺着大肚皮的甲虫,淡绿色的翅膀,扇起薄薄的风,活像许多蒲公英的绒毛在飞舞!!!
      一阵风吹来,它就掉下去了。
      纱窗外面也星星点点地落上了数不清的各种小昆虫在玩耍,它们在明澈的月光底下浮现出来,然后又漆黑一片。
      家门口从一株树干到另一株树干上的绳子已经干枯的裂开了,泛起许多毛边来,听说这些树都是要被砍掉的,我们当地人说这些树都是我们的祖辈呀,不过要被砍掉的终归是要被砍掉。
      晓楠在后面走,我在前面走。
      然后我就不辞而别。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躺在床上,像个呆子一样的看着天花板,因为我觉得看着天花板是一件特别悠闲的事情,天亮了,明天我该怎样的生活呢,或许我会遇见天天,遇见肖乾宇,遇见莉莉,我就高兴,可一想到将要上学面临的各种问题,我就不快,可讨厌啦。
      没过多久,天空就打雷了,这是旱天雷,天空的心情如同放屁一般,又像是泼妇骂街般的声响,很大很大,很臭很臭,还有更大范围的黑咕隆咚的光团盘旋在我头顶上方,彩云渐渐的散开了,朝霞也渐渐的散开了,我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之后便是晴转小雨。
      有好多时刻我都感觉到自己无助的不行,特别想找个人依赖,可每当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都会立马钻进自己的被子里,就那么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
      我安安静静的等待睡眠的来访。
      这次回家,我想了很多,我在最宁静的状态下看远处凄凉的夜,黑夜静悄悄的,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我,天黑了以后就不要出去,她说是外面有专门抓小孩子的鬼魂,年少的我不懂事,真被她吓到了,直到现在我依然害怕,所以胆小的我又重新把自己塞回被子里,被子暖暖的,我很舒服。
      躺在被子里,眼睛看着模模糊糊的天花板,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轰隆隆,轰隆隆,外面又亮了,刺眼的光芒,特别亮,我把视线又重新从收回室内,静静地冥想。
      枝头的叶子被雨水打掉了,掉的一叠一叠的,叶子锁住了雨水让它不断挣扎着,最终还是逃不出,雨水掉不下去了,于是沙沙的声音便不断飞入我的耳中。
      生命就该如此的恣意盎然,在你我不曾发现的瞬间。
      思绪穿过门缝,穿过屋角,转过空无一人的廊道,席卷在弥漫的满天飞卷的尘烟中,不过很快就落定了,我再次回到床上,疲惫的脑袋让我一接近床就再也不想离开了,那就合眼吧。天花板上趴着一只好丑的蜘蛛,黑胳膊黑腿大肚子,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它,已经十五分钟了,它怎么还不走,我忽然间有种想要弄死它的欲望,可是又不想起床,所以只能恶狠狠的盯着它。
      细丝很长很长,跳过万丈悬崖,凝结在我头顶上方,而我又高度近视,所以拼尽全力也只能看到有一团黑东西在我面前荡来荡去的,看的不真切,这家伙吐的丝真坚韧,无论荡多少次都丝毫没有要断的迹象,我有些嫉妒了,于是顺手抄起床边的一团纸向它扔去,蛛丝断了,我笑了。
      一阵风飘过,“趴”的一声。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它似乎是掉在了我的被子上,对于一切黑的东西我都是害怕的,害怕它们会咬我,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就是害怕,这和害怕自己向女生表白的道理是一样的,又或许我这是在敬畏生命呢,我敬畏着它的生命,它也敬畏着我的生命,想通了之后,我越笑越开心。
      它在我被子的边缘处快速的游走着,沿着床边到达终点的地方又折了回来,可能它也是在犹豫吧,“要不要跳下去呢?”我有种上帝般的优越感,暗暗的诅咒它道:“你跳下去吧,黑蜘蛛。”然后它真的就跳了下去,我有小小的失落感。
      然后再一回神,它已经落在了地板上了,毫发无伤。
      可惜我没有它那种跳崖的勇气。
      弱弱的样子,像浮萍一般漂浮在世界当中,没有固定的战友,却有固定的信念,那就是,我要活下去,活下去,便会有希望,要么被这世界碾压成粉末,要么我把这世界碾压成粉末,就是这么简单。
      暴风雨的天气,被打掉了的太阳,蜘蛛在辛苦的编网,我躺在床上静静地冥想。
      后来肖乾宇打电话来说,这次学校又被上面的人抓住了,上面的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学校又被要求下令整改,说不清是多长时间,以前得来的市优秀重点中学的称号也取消了,还取消了各种福利政策,我们正在烦恼过了年之后要去哪儿上学呢,反正这个学校是不能呆了,太差了。
      然后我就接过话,拿着手机,走在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上,鞋子进了水也没在意,我的所有心思全都放在和肖乾宇的对话当中了。
      肖乾宇说:“今天晚上学校会举行全体学生的欢送晚会,说是为了送走我们这些不想在学校上学的人,嗯,还有,同时也为了平息民愤。”
      我呵呵的笑了,声音传到话筒的另一边。
      然后肖乾宇又说:“不过晚会只会举行大约三个小时的时间,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也会到场,之后便会有老师来清场了,学生一般都被要求早点来,这样子学生既可以呆在教室里学习,又可以不错过晚会的开幕。”
      我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肖乾宇说:“因为我是学校的文艺部部长啊。今晚可是一场舞会呢。”
      “不过这次活动该不会是你策划的吧,学校才没有那么好心呢。”
      “哦,不是,是我们学生会主席策划的,我们主席说,如果再不让我们放松一下的话,可能会有大毛病,现在学校正值多事之秋,也不想再添什么事了,在主席的一再要求之下,学校便同意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又开心的说:“你什么时候会来啊?”
      “我一定比你早到。”
      “我不信。”
      然后我就马上赶到了学校,发了一张自己的背景照,再加上水印的时间和地点,然后我就将这幅图片传给了肖乾宇,肖乾宇接到后,我相信她一定惊掉了下巴。
      肖乾宇转变了话题,她说:“今天晚上田子阳,晓楠,灿宇,她们都会来的。”
      “真的吗?”
      “我已经通知她们了。”
      我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露出我的两排洁白的小牙齿。
      “好了,现在你该满意了吧。”
      “是的,谢谢你。”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了某些事情的不对,然后我看一看自己的手机,黑屏了,他妈的,真该死,手机竟然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都干嘛去了,怎么没充电。
      然后我就越走越开心,越走心情越好。
      越过高高的上坡,登到草坪的亭子处,周围的空气越闻越清新,越闻越干净,周围走动的人也渐渐地多了,可能是午饭已经是时候该吃了吧。
      我忘了问具体集合的时间,我慌了,为了避免此次舞会的错过,我很早就来到学校了,吃了午饭之后,把自己的嘴巴抹一抹,把自己的手机放在自己的床头,再插上充电器,再看一看自己的母亲在做什么,结果没有发现母亲,只看到一张字条,它放在桌子上,上面写着:“零用钱已经放在你被子下面了,你把床单什么的都掀了就看得见的,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冰箱里食物也有,饿了你要记得吃,如果你比我早回来的话——你的母亲。”然后我就掀开了自己床下的厚被子,果然发现两张崭新的毛爷爷横躺在我的席梦思床上,我把它们揣进口袋了,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今天我的心情特别好,觉得校园里的人也都特别好,无比渴望的情绪从我的胸膛中蔓延开来,绽放出花朵来,我想到马上就能够来到夜晚了,那时候灯火璀璨,很多人都会聚集在一起,那该是多么美丽呀,我趴在栏杆上,趴在亭子的柱子上,也没什么事干,只能垂影自怜了。
      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女人走进了教学区,她慢吞吞的,向前挪着步子,我很疑惑她是要干什么,所以好奇心就促使我一直盯着人家看,她走到了楼梯的入口,进去了,那里有一大片白色的墙挡着,我看不到了,随后那里就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我看了看四周,随后我也走向那路口。
      我猜那家伙一定有诡异。
      然后我就来到了自己的教室里,在我来到这个教室之前,没看见任何一个人,我条件反射似的找到了自己的位子,看着黑板上写着大大的几个美术字:“欢迎领导来检查!”,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教室,看着桌面上已经差不多被搬空了的书,只留下几张草稿纸和飞舞的卷子,我不由得心酸起来。
      一阵风吹过,作业本上翻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来。
      又一阵风吹过,我迎着风找到了掉在地上的笔。
      长长的头发被风扬起来。
      灌满我的长袍。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趴在自己的卷子上,看着面前空荡的房间。
      平常在学校的时候,偷偷趴在自己的桌子上一直都是不被学校允许的,我们最喜欢的时候是在中午和晚上,那时候学校的监管要相对松一些。除了这个,在学校里谈恋爱是不被允许的,在学校里留长发是不被允许的,在学校里穿短裙是不被允许的,在学校里顶撞老师也是不被允许的,我是怎样生存下来的呢,感觉很梦幻。
      然后深吸口气,现在真的很开心。
      然后我渐渐地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天天正坐在我的对面,她坐在我的前排,是一副写作业的样子,我很好奇天天为什么会赶来这里的,小凡可在医院里呢,虽然肖乾宇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不太相信,我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笔,也装作写作业的样子,之后觉得特别别扭,便用笔头戳了戳她的脊梁。
      “干什么啊?”
      天天突然转过身。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我向四周瞅了瞅,其实在整间教室里就只有我和天天两人,天天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说“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小凡呢?”
      “哦。他已经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我们把彼此的脑袋尽可能地靠近,我们就这么趴着,什么也不干,注视着彼此,没什么话说的时候,就说起一些糊弄起小孩子的玩意儿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滑走了,夜已深,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我突然感叹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
      然后我就走出了教室,走到教室楼顶的栏杆上,从教学楼最高的地方看底下的景色,一个一个人在我的脚下徘徊着,有些地方已经开灯了,有些地方还没有,学校大门口的学生蜂拥进来,像是洪水泄闸似的,天天站在我的身后,此刻夕阳西下,月光浅浅的落上了天天的眉毛,我上前一步,双手抓紧着栏杆朝下看去,可能是害怕了还是怎么的,然后又退了回来,站直了身体,我回头一看,天天是如此的美丽,在月光与夕阳下笼罩的我和她,也是如此的美丽。
      我向她扔了一个石子,她四周瞅了瞅就走出来了,这次她没有惊讶,我凑过去,贴近她的耳朵说:”我们一起去跳支舞吧?”
      “什么?”
      还没等她回答,就拉着她来到了学校的操场,操场里是昏暗的,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我们就一起跳起了国标舞,我走脚后退,做出个邀请的姿势,天天一步上前,接受了我的邀请,我们是第一对儿在这儿跳舞的,没过多久,一个老爷爷看见有两个小孩在操场上尽情的歌舞,他就把操场上的特大号照明灯点亮了,一位老奶奶看见了我的和天天的笑声,就把铃声打响了,随后广播里便传来播音员的声音,“请参加这次活动的同学现在就到操场集合,活动已经开始了。”然后我们身边的人就多了,我们被淹没在人海中。
      此时校园里灯火通明,烟花如同蝴蝶般翩翩起舞,在人群中尽情流窜着,同学们自己买的烟花尽情的怒放着,有时有些情侣平时是不敢在一起的,此时也大胆了,或是拥抱,或是接吻,反正没人管,管也管不着,我转过身去,看见天天是一脸的木讷,她的表情不多,我也不太懂,我拉着她蹦蹦跳跳就进了人群,我教她如何扭肩如何扭屁股如何跳起来使自己看起来美丽,虽然我也不太会,不过我在意这个过程,忽然间,我看见了肖乾宇的眸子,于是我就向她打招呼,她好像没听见,于是我就开始吼了,我嗓门加上手势把她招了过来,肖乾宇她从小是个多才多艺的人,既会画画,又会跳舞,还会唱歌,真是个无所不能的女孩,若不是当初出了一点小意外,现在的学生会主席就是她了。她指导我们这个步子该怎样跳,那个腰扭怎样扭,教的比我简单多了,逐渐的,我们便学会了,于是就越跳越起劲,我们被夹在一大群情侣的中央,情侣的欢呼声淹没了我们,我们跳的是慢四的,他们跳的是快四的,有的一会儿跳这种步子,一会儿就跳那种步子去了,他们围成一个圈子把我们夹在中央,然后我们三人手拉手也围圈成一个圈子,圈子越变越大,我们蹦蹦跳跳的跳着,后来,莉莉,晓楠,灿宇,婷婷也都加入了这个圈子,在我们圈子外面,想要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从天空朝下看,简直就像一朵花。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已经回到了家里,我坐在房顶上,茅草翻卷着打在我的脸上,我把脚伸进茅草里,感觉特别的凄凉,我看见下面有个人从我面前走过,她双手抱着,一个人迎着风走着,我看着这个女孩觉得有种特别的熟悉感,一定是天天,没错的,夜风呼呼的吹,我脚边的稻草掉在地面上,它们发出的声音流进我的耳廓里,我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我的小村村啊,你不要害怕。”然后我就不害怕了,我从屋顶上爬下来,四处探秘着这个小茅屋。
      然后我就下来了,我突然出现在了天天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吃了一惊。
      天天突然转过身对我说:“小村,你喜欢我吧。”
      我点点头。
      “那就爬上屋顶从那里跳下去。”天天接着说,“证明你有多爱我。”
      我犹豫了。
      “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爱。”
      “这和我们俩虽然相爱,你不肯跳的道理是相同的。”
      “我爱,我跳,我跳,你等着,”我立马回到屋顶上,回头看向她一眼,吓得几乎晕过去。
      “害怕了?”天天蹲在草地上,抬起头仰望我。
      “不是,只是。”我爬下屋顶走向天天。
      天天抬起头瞥了我一眼,我吓得急忙后退。
      她把脸朝上略微扬起了一点,然后又拉着我蹲下去她躺在草地上枕着我的手。
      “多长时间没过性生活了?”
      “快二十多年了吧。”
      “身为一个帅哥,是靠着姑娘睡还是靠着男子。”
      “不觉得问题有点儿粗俗吗。”
      “粗俗还是难以回答?”
      “都有,女孩儿家怎么会问这种事。”
      “因为我已经不是女孩了。”
      我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可是我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
      “你和别的女孩睡过觉吗?”她问。
      “当然。”
      “和谁?”
      “自己的未婚妻。”
      一段沉默。
      “真奇怪,你居然还会和别的女孩睡觉。”
      “有句话我想问你。”她开口说。
      “是什么?”我说。
      “有未婚妻还想搞别的女人的人,是不是特别卑鄙。”
      我默默无语。她轻轻的坐起来。
      “你和你未婚妻睡觉的时候就没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
      “还有,请不要再矫情了,以后还能再见面的话。”
      以后还能再见面的话——其实就是不要再见面的意思。
      她经常看自己交叉在一起的食指。看了很久。
      “见到你以后,我时常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有些忘了,有些还记得。”
      她淡淡一笑。“那时,你很想得到我,是不是?”
      “大概是的。”
      “想想那时候的你也很可怜,一直被我拒绝。其实如果你不想的话,说不定我会不高兴,可是我又觉得你只是想和我睡觉,其他的一切都不考虑。我气不过这一点。如果你真的爱我,我一定把自己全部奉献出来,我一定让你得到我,即便最后还是会和你分手我也愿意。我试图了解你,可你却毫无反应。所以我最后只能离开,我跟你说过,虽然是我提出的分手,但其实是你甩了我。我一直是这么认为,并且到现在还是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缄默。
      “但是我时常后悔,如果那个时候……”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问题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都已经过去了。”
      我很难明白她的想法。或许我应该明白,很多年前就应该明白,但实际上直到现在也无法明白。一个人很难了解自己以外的人,不管怎么样,她试图了解我,也试图让我了解她。她付出的努力要远远超过我,所以感受到的痛苦也远远超过我。
      所以我感到难过。
      “上次的事……”我说,“我想请你原谅。”
      “那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我只是要了点脾气,你不用放在心上,再说我也没跟你说自己的事情啊,你不是也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细巧的戒指。
      我挣扎着从梦中惊醒。
      此时天天正坐在我的身边,她睁着一副宛如好奇宝宝的眼神看着我,我躺在冰冷的水泥板上,动了动身体,感觉到有些冰凉,我醒来的时候天天已经睡着了,我挪动身体的时候才把她惊醒,看着她大大的眼睛,我又缓缓的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梦呢,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我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天天,我们怎么会在这儿呢。”
      “是你把我领来的,你怎么还问我呢。”
      “是吗?”我挠挠头。
      “听肖乾宇说这儿死了个女人呢,我们还是快走吧。”
      天天点头答应。
      果然第二天就有噩耗传来,学校在昨天晚上死了个人,具体的情况谁也不清楚,据说我也是当时的目击者之一,根据天天的说法是,当场我就被吓晕过去了,天天就一直守在我身边,直到我再次醒来,天天才有离开的想法。
      或许是她背不动我的缘故吧。
      回到家之后,我出奇的不想理天天,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着。
      梦里有很多美丽的瞬间,后来渐渐的发现了,其实它们并不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悲欢喜乐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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