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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在最美的年华错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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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西一宿没睡好,一个人想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她开车去了凌书祁公司,办公室没人,范逸说凌书祁去了厦门,过几天才回来,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想必认为凌书祁的行踪她不该不知道,出于礼貌才没多问她一句。
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便又折了回去。
雅西在凌书祁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当初凌盛集团和艺人灵犀签的那份代言合约,又通过范逸联系上了灵犀的经济人,找到了她在郊外的住处。
灵犀住在城南,那里靠近乡下,空气极好,倒是个安胎静养的好地方。
穿过十来米宽的树林和一片人工湖,就能看到别墅群的入口,门口笔挺挺地站着两名保安,站立的军姿相当神气,车子在离门口五米远的时候,保安整齐抬起右手,向车里的人敬礼,并示意司机停车,雅西只在武装部队门口时,才见过这样的阵势。
灵犀的房子靠后,东面起第二家,房子不算大,但即使在城西,这样的一套房子也是极为少见的。
到了院门口,雅西径直走了进去,屋侧有个不大的游泳池,池边有个休息纳凉的小亭,亭里,灵犀一身睡衣,一头过腰的长发散落在肩背上,裹着薄毯正在翻看杂志。
直到雅西走近游泳池边,灵犀才慢慢仰起脸,盯着她打量一番后邀请她坐下。
以前,雅西从未这样近距离看过灵犀的脸,她皮肤很好,分明的五官没有施一点脂粉,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一双丹凤眼格外俊俏有神,此刻在她眼前的这个女子,没有镜头前的妖娆夺目和强势,反倒让人觉得平易近人,清秀丽质。
这样的灵犀,让雅西不自觉的感到了一丝害怕。
她来这里找灵犀,是吃了秤砣铁心了的,可到了这一刻,竟然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想逃之夭夭,如果是从前那个赵雅西,该有多盛气凌人的接受挑战。
“稀客啊,”灵犀眯起眼,放下手里的杂志,“这地方也就两个人知道,你能找到这里,我很意外。”
灵犀的意思很显然,凌书祁也是知道这个地方的。
她尽可能表现得不以为然,语气也很平淡:“在医院的时候,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灵犀眼眸一闪,然后笑了笑说:“说来我还欠你一声谢谢,那天要不是你装作不认识我,还不知道那些娱乐记者会怎么写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她又笑了一声,只是这次,笑里藏着几分嘲讽,“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不仅认识,你的事,我知道的还不少。”
雅西心里忽然有一点慌,只想快点结束两个人的对话,然后立刻离开,马上离开。
“未婚生子,对一个事业如日中天的艺人来说,应该是致命的冒险,你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孩子的爸爸在你心里一定很重要,你很爱他对吗?”
灵犀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说:“别跟我谈爱情,一个不懂爱的人没有资格谈情说爱。”
雅西终于感到了来自灵犀对她的深深敌意,她不想去猜她何以这样评价她,她们只有一面之缘,她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毫无了解,可是对方却好像对她很熟悉,她的事,好像她全都知道一样,让雅西觉得可怕。
“对不起,打扰了。”她起身就想走。
灵犀却一笑,同时站起身来:“传言说赵雅西是一个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富家小姐,原来传言根本不可信,赵家的二小姐连跟情敌谈情的勇气都没有。”又故作吃惊的“啊”了一声,“是打算就这样退出吗?”
雅西有些狼狈的转过身:“情敌?你承认你跟凌书祁之间的关系了?”
灵犀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你心里不就是在这样怀疑吗?你今天来,无非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证实,我说的对吗?”
她突然恨自己的懦弱,被人这样牵着鼻子,如此嘲讽。
她问:“你和凌书祁到底什么关系?”
灵犀答:“朋友。”
“不是合作者的关系?”
对方愣了一下:“原来凌书祁什么都没告诉你,他还真是在乎你,不过这种事,越瞒就越说不清楚,难怪你会跑来这里。”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不想你知道,我自然不会告诉你。”
“你们早就认识,对吗?”
“你还是去问他吧。”
“如果他想让我知道,我何必跑来这里自取其辱。”
“你就不怕我骗你?”
“怕我就不会来了。”
灵犀微微一笑:“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
雅西垂下眼不再看她:“凌书祁身边从来不少女人,他向来很有分寸,不会随便招惹她们,她们也不敢得寸进尺,可他对你不太一样,我看得出,你对他,也不是一般的喜欢。所以我想只有你能解开我的疑问。”
灵犀沉默了半晌,定定地望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无地自容的话:“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你不该嫁给他,凌书祁更不该爱上你,你们在一起根本不会幸福。”
她懂了,她什么都懂了。
“原来你们认识。”
“我认识他还在你之前。”
“孩子的爸爸,真的是他吗?”
或许是对她怀有一丝歉疚,灵犀把脸转过去,只说:“他说过,会对这个孩子负责。”
四下俱寂,秋风无声无息地拂过泳池,水面荡起了一片一片的波浪。
几声狗吠将这一片寂静打破。
一条边境牧羊犬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冲她不停地吠叫,接着快速后转,很快从前厅一路跑了出来,它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雅西,来到雅西身边后,围着她的脚绕了几圈,然后摇着它那条漂亮的尾巴,目光紧紧盯着她,喉咙里不断的“哼哼”起来。
雅西却呆呆地望着二楼的阳台发愣,直到犬吠将她拉回神。
乡下很美,很安静,很祥和,是她的到来才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可乐……”她眼里含着泪,再次见到可乐,仿佛是见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唔哩唔哩……”可乐以它一贯的乖巧表达她此刻的情绪。
它高兴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轻声地哼叫。
“可乐,你怎么还认得我,我对你一点都不好,你干什么还要记得我,真是只笨狗。”她笑着拍它的额头,“笨狗,我要走了,再见。”
她才起身退了半步,可乐却突然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揪住她看。
它不想人走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趴在地上,死乞白赖地看着你,直到你心软转回身。
雅西没有心软,只是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我会跟凌书祁离婚。”
“他离不离婚都不会娶我。”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你说的没错,我不该嫁给他。”临走之前,雅西放下了原本对她的成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再见。”
“唔哩唔哩……”
可乐,我不能带你回去,如果我和凌书祁离婚,我会离开这里,我不能带上你,对不起。
“为什么不带它走,没看到它想跟你一起走吗?”
“它在这里被照顾的很好,我知道你很喜欢它,可乐怕生,它已经习惯这里了,带它走,它不会开心的。”
“狗比人有情。”
雅西没有回头:“可乐很聪明,好好照顾它。”
“你把它带走吧,我已经替你养了很久了,今天正巧把它还给你。”
“我已经把它送人了,要还你自己还给他。”
“雅西……”
雅西不想再多逗留一分钟,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躲在角落里看着她,她害怕,更讨厌这样被人盯着。
她尽力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逃避,一切的后果她都该承担,这条路是她选的,走不走得完她都得面对。这些年,她其实并不勇敢,她的世界因为孤独而变得越来越小,以前她不懂,不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很可能会遗憾终生,有些事发生了可能没有办法再补救,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没有机会回头,人生不可能重来一次。
过去、现在、未来,她都注定要一个人,一辈子,孤独。
好在,她没有爱错人。
吴以深,值得她为他赔上一切。
凌书祁,我在最美的年华遇见你,把最好的一份感情给了你,最后却错过你了。也许在许多许多年之后,我依然还会记得那份年少轻狂,我不后悔,即使因此伤害了以深,我都不曾后悔喜欢过你,我想,过去是过去,只要爱上以深之后,我的心里不再有你,我就对得起他,结果我错过了他。
你明明知道我爱上了吴以深,你设计了这场婚姻,我努力对你好,努力放下以深,你却一边对我许下承诺,一边背弃承诺,信任你,我赔掉了一生的幸福。
那样痛,她却在车里睡着了。
雅西没有回去,她让司机开车去了爷爷那里。
乡下的房子透着淳朴而古老的气息,爷爷把院子弄成了植物园,几株紫菊还在迎风绽放,秋风萧瑟,夹着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好香,是桂花。
家里的桂花早落干净,已经过了花期,哪里来的香气?
爷爷见她来,高兴万分,她在一株桂花树下看到了奶奶的身影。奶奶身体好了些,下了床就爱动,老是找活干,爷爷为此常与奶奶拌嘴。
雅西问爷爷是不是新添了什么桂花品种,这个时节怎么还桂花满枝。
爷爷格外高兴,说:“今年气候暖,院子里的桂花全开了两次,这一株不知怎地又开了一次,开花好啊,你奶奶就喜欢看花,我这满院子的花都是为她种的。”
她陪着笑问:“乡下的气温比城里还暖吗?”怎么家里的全都只开了一次。
奶奶望了望她身后,问:“西丫头,怎么就你一个人,孙女婿呢?”
“书祈工作忙,走不开,他说下次一定陪我一起来看奶奶。”雅西走过去牵奶奶的手,转移话题说,“奶奶,我住两天再走,你给我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啊。”奶奶拉着她往屋里走,“你先陪你爷爷说说话,我给你去铺床。”
“奶奶,我来帮你。”
“不用……”
“我就是想多陪会儿奶奶嘛……”
这次回来,雅西总觉得奶奶对她的态度转变很大,她看起来很高兴,语气、笑容都特别亲切,雅西从来没有和奶奶这样亲近过,起先还有点不适应,听着奶奶一遍遍的唤着她“丫头”,总担心奶奶老眼昏花,错把她当成了雅宁。
雅西在乡下住了两天,父亲就派车来把她接了回去。
两天前,雅西离开家不久,何西就去赵家送了喜帖给她,父亲看到何西和喜帖之后,就起了疑心,担心她和凌书祁出了问题,便问她怎么一个人跑去乡下,凌书祁为什么不一起去,父亲根本不听她的任何解释,要她和凌书祁立刻回家。
纸终究保不住火,回去之后,她也只能坦诚。
她给凌书祁留了简讯,希望他收到之后能回去见父亲。
他比她先一步到家,在家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进去,他一句话也没说,到了门口,却拉起她的手说:“我会跟爸解释。”
“实话实说吗?”
他没有吭声,她继续说:“这两天我出去了。”
他还是不出声,她觉得生气:“你都不问我去了哪里吗?两天没回来,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他继续走他的路,说:“你这么大一个人,我还担心丢了不成。”
雅西甩开他的手。
“好了,别闹,爸还等着我们。”
书房里,凌书祁并没有实话实说,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揣摩他的心思。
晚饭过后,父亲把她叫去了书房。
就他们父女俩,父亲便把何西送来的喜帖拿出来,父亲说:“这是怎么回事?”
雅西还是第一次收到专门邀请她的结婚喜帖,她拿起茶几上的大红色喜帖,打开,里面印着一对新人的结婚小照,男才女貌,一对佳偶,下面写着几行字,落款是新人的亲笔签名。
吴以深&何西
以深要结婚了,他真的要结婚了。
新娘是何西,他们要结婚了,真好。
很登对的一对新人,很高兴的一件喜事,她替何西高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做到了。她祝福以深,他终于有了属于他的幸福,只是,她笑不出来。
替他高兴是一回事,她高不高兴是另一回事。
“你们还在来往?”
她合上手里的喜帖:“何西是我的朋友。”
父亲沉默片刻,说:“你打算去?”
她如实回答:“我还没想好。”
“爸不许你去。”
“他邀请的不止我一个人,书祈和以深有生意上的往来。”
“书祈要去就让他去好了,但是你不能去。”
她是明知故问:“为什么?”或许也是想找个理由不让自己动摇。
“我赵翰林的女儿不能连这点骨气都没有。”
“爸,这跟骨气没关系。不管吴家欠了赵家什么,吴以深都替他父亲还清了,可我欠他的,却还不清了。”
赵翰林看着女儿,叹了口气:“你去不去爸爸不会再过问,但是有一点,不要再因为吴以深跟书祈闹矛盾。”
如果父亲知道凌书祁要跟她离婚,他一定会把全部的责任推给吴以深吧。
红霞碎开,太阳一点点西沉,黑暗随之而来。
夜风一吹,竹藤就变得冰凉,雅西将手边的薄毯拢在肚子周围,仰头靠在椅背上,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她记得,吴以深送她回赵家的那天晚上,她下了车之后,他给她发了条短信,他说,我一直希望你离婚,可我不愿看你这样魂不守舍,我成全你。
他成全了她,她便能彻底放下他。
后来,何西给她打电话,又告诉她说:“以深不是真心想娶我,他只是想阻止自己去找你,他不愿你左右为难,他知道你不愿伤害他,他这样做不过是想让自己死心而已,我想,他或许也是在赌,最后一搏,赌你对他的爱,和他一样深。”
“雅西,你来参加婚礼吗?”
……
“雅西,如果你还爱他,想和他在一起,婚礼那天,你就一个人来,来把他带走吧……”
“如果,你不爱他了,就和凌先生一起来,来祝福我们,好吗?”
好像起风了,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着凉,可是根本不想动,太累了,她就想这样躺着,反正回房间,她也是一个人,一样还是冷。
她感到藤椅轻轻晃了晃,一只手从她的背后伸过去,揽住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带了过去。
她靠在了一个很结实很温暖的胸膛上,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酒香,让人觉得踏实。
“困了就回房间睡,天冷了,睡这里会生病。”
她小声喃喃:“房间里还不是一样冷。”
过了一会儿,一件衣服拢在了她身上。
“我想生病,生病了也许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揽腰抱起她说:“回房间睡。”
“不回。”
他不理她,她就越赌起起来:“放我下来。”
她提高了声音冲着他喊:“我这么大一个人,要你管我!”
他笑了笑,将她放下。
雅西搂住了凌书祁的腰,趴在他肩上耍起赖来:“要你放你就放,一点都不像你。”
“雅西。”
“嗯。”
“你去找吴以深吧。”
“……”
看着他转身要走,雅西立刻喊住他:“别走。”
“……”
“你告诉我实话,灵犀肚子里的孩子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我一遍。”
“我想听你亲口说。”
“雅西,你相信我吗?”
“我想相信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既然不相信,我说什么都没用,我不想解释。”
她微微皱眉:“我们真的要这样结束吗?”
“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幽蓝的夜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小西,我真的很爱你,可是,两个人在一起,如果只是一厢情愿的婚姻,不可能长久。你应该很了解我,我的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我和吴以深,你只能选一个,要么跟他走,要么别见他,你对他的爱会让我妒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快要疯了。”
“所以你才去找灵犀,还跟她有了孩子?”
“别说了……雅西,我们好聚好散。”
她几乎是哭着求他:“我不想跟你离婚。”
“你要是能接受灵犀的孩子,我们就不离婚。”
“你说什么?”雅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不相信凌书祁会变得如此不讲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你要我接受你和灵犀的孩子?”
“算了,当我没说。”
“凌书祁!”雅西哭了,声音却异常的坚定,“没有爱上你,是我挽回的最后尊严。”
他久久地停在那儿看着她,她哭得像个泪人,凌书祁知道,她比以前脆弱了,她变得爱哭了,和他在一起,她果然不快乐,他们都不快乐。
那么。
“离婚吧,在吴以深结婚之前,我们离婚吧。”
“好!”她看着凌书祁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抽咽着说,“你把可乐要回来吧。”它在,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还能找一个可以回去的理由。
凌书祁离开后,雅西重新坐回到藤椅上,用衣袖胡乱的擦拭着脸上的眼泪,擦完了又哭,哭了又擦,如此反复,直到眼睛疼得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