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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爱的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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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书祁答应雅西周五一起去福利院看小幽,还没出门口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催他马上回去。
雅西很想凌书祁陪她一起去福利院,因为她已经答应小幽要带她的小祁哥哥去看她,雅西不想食言,不愿小幽失望,但同时,她也不想凌书祁为难。
她说:“没关系,我一个人能行。”
他犹豫了一会儿:“我先陪你去福利院,看完小幽我再回公司。”
“下次吧,下次你再陪我去。”她拉住他,俏皮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跟小幽说你坏话。”
他勾起唇角:“你倒是提醒了我,今天我是非去不可了。”
她一急:“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回过头来,说:“可我是认真的。”
“公司的事要紧,小幽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看,我会替你说好话,小幽她不会生你的气。”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她含笑说:“我和小幽一样,不会跟你生气。”
他静默两秒,说:“好,那我送你去。”
雅西还没来得急拒绝,凌书祁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他没有接,坚持要送她去。
福利院和公司一东一西,并不顺路,雅西说服了凌书祁回公司处理正事,凌书祁的眉毛却拧成了一团,他阴沉着脸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又不会迷路,担心什么。”最后雅西拉上了雅宁,凌书祁才勉强答应,“路上小心点,中午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吃午饭。”
在凌书祁眼里,雅西绝对算得上是个聪明的女人,他如此不放心,也是头一次。
后来雅西想,凌书祁不放心她一个人去福利院的主要原因,大概是怕她在那里重遇吴以深。
然而事事就是这么偶然,或者说,也是必然。
雅西和雅宁刚到,小幽就格外兴奋的告诉她:“以深哥哥今天也来看我了,你们为什么不约好一起来呢?是要给我惊喜吗?”
在小幽的记忆里,她的西西姐姐总是和她的以深哥哥形影不离,每一次都是一起来福利院看她。
小幽自然而然的认为,她和吴以深才是一对密不可分的哥哥姐姐。
听小幽提到吴以深的名字,雅西的心瞬间漏跳了一下,她心慌地巡视了一遍房间的角角落落,可是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以深哥哥呢?”或许心慌之余,她仍怀有一点失落,因为好久不见,因为一直记挂着他,因为当初的遗憾,因为……只因为他是吴以深,仅此而已。她接着追问了一句,“他走了吗?”
“你说以深哥哥吗?”小幽的笑容很甜蜜,以前看到吴以深,她总是这样快乐,像个天使一样,“他去找院长妈妈了,很快就回来。”
雅西的心里又藏下了一只小鹿,她下意识地蹲下来,叮嘱小幽:“姐姐有事出去一趟,等等再过来看你。”
小幽兴奋地打断她:“姐姐是要去找以深哥哥,对吗?”
“不是,我和宁宁姐姐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小幽再次打断她:“你一定是去找以深哥哥,你想跟他道歉,你……”
“苏小幽!”她跳起来大声阻止了小幽继续说下去,把小幽吓了一跳,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小幽弱弱地唤了她一声:“西西姐姐……”
她的一个细微动作,都被默默站在一边的雅宁看在眼里。
雅西说:“小幽,如果以深哥哥回来,你不要告诉他姐姐来过,更不要跟他提起我还要回来,总之,不要提到我的名字,记住了吗?”
小幽一脸茫然:“为什么?”
“答应姐姐,不要说我来过!”
小幽很迷惑,也显得很为难:“可是小孩子不能说谎。”
她佯装生气的样子:“苏小幽,如果你想以深哥哥开心,就按姐姐说的做。”
“你为什么不敢见吴以深?”雅宁一语道破她的逃避,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可她还是拉着雅宁跑了出去,走出福利院的大门没几步,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
一个熟悉到令人心颤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雅西!”
始终还是逃不开。
到底还是撞见了。
许久许久之后,仿佛隔了十多年那么久,她又见到了吴以深。
曾经后悔过,期待过,她甚至抛开整个赵家,不顾一切的想要去找他,如今他就站在身后,她却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她连该怎么称呼他都还没有想好,转身,她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赵雅西!”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节奏的、缓慢地,但掷地有声。
越来越近,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口,然而下一秒,仿佛顷刻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驻足:“我还以为是小幽为了让我开心,才骗我说你也来了,你不知道,以前,她总是这样骗我。”吴以深无法克制此刻的激动,“没想到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落在心上,似有千金之重。
没想到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
不是我如何?是,又能如何?
明明知道,见或不见,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可她还是疼得心如刀绞。
想见却不敢回头,想知道现在的他,是胖了、瘦了,还是一如从前的吴以深,一样的英俊潇洒。
她很想很想转过身,真的很想很想回过头去,哪怕只能给他“淡淡一笑”。
吴以深,原来,我真的很爱你,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爱你。
很痛,很幸福,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吗?
只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我就可以重新来过。
你知道吗?今天,你的出现,将我这一年多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直到这一刻,我还是——很爱很爱你。
怎样才能说服自己坦然面对你?怎样才能说服你不再执着,追求属于你的幸福?
在她背后,吴以深无法察觉她此刻已经无法掩藏的煎熬,而在她跟前的赵雅宁却看得清清楚楚。
雅宁挽起她的胳膊,心疼地唤她:“姐,我们走吧。”
她低头,虽然很吃力,但还是迈开了步伐。
脚,很重很重。
心,很痛很痛。
她在心里呼唤:以深,别追。
“雅西!”
可执拗的吴以深还是喊住了她,语气转而变得平淡,不着痕迹的缓和了沉重的气氛:“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她还是不敢转身。
“小幽还等着我能带你一起回去见她,就算……就算是成全小幽在福利院的最后一个愿望……”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你结婚之后,她一直问我,为什么我不带你一起去看她,你离开之后,她又问我,为什么你一直不去看她?难道你不想她吗?她很想你,总要我答应她,下次去的时候,要带她的西西姐姐一起去。”
雅西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心软,不要……
“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好,我会跟小幽解释,就算她难过……”
“吴以深!”她突然转过身去,对上他闪烁着光彩的眸子,“你在骗我。”
他一愣,随后对她浅浅一笑。
“你可以去问小幽,如果我骗你,你再走也不迟。”
她的平静下,藏着一点即破的伪装。
“好,我可以满足小幽的愿意,可是你凭什么说,这是她在福利院的最后一个愿望?她还有那么多愿望没有实现,怎么会是最后一个?”
他没有回答,依然对她浅浅一笑。
她很害怕:“小幽她怎么了?”
吴以深没有回答她,转身往福利院的门口走去。
雅西追上他的步伐,跟着吴以深的脚步回到了福利院。
吴以深告诉她,小幽就要离开福利院了,他已经替她联系好上海的收容机构,那里有最好的医生,有专业的治疗,重要的是,那里有很多和小幽一样,患有脆骨症的病人,在那里,小幽不仅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治疗,还能拥有更多惺惺相惜的朋友。
早在几年前,小幽就该离开福利院,因为她的情况特殊,院长才不放心让她走,现在,小幽已经能敞开心扉接受生人,离开其实也是迟早的事。
以深还告诉她:“小幽不肯走,这几天她一直在闹情绪,院长希望我能说服小幽……我想请你帮我说服她,她应该会听你的。”
“如果连你都说服不了小幽,我更不可能说服她。”比起她,小幽应该更信任吴以深。
他仰天一笑:“其实,我根本不希望小幽去上海。”
她侧过脸去望他,从他的目光中,恍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小幽看到她和吴以深一起回去,果然很高兴,不停地念着她的“以深哥哥”的好。
她假装生气的跟小幽嘟嘟嘴:“小幽,你好偏心。”
“姐姐吃醋了吗?”
她愣了愣:“鬼精灵,你知道什么是‘吃醋’吗?”
小幽指着她的心口:“吃醋的时候,这里会酸酸的。”然后一本正经的,“这是以深哥哥告诉我的,姐姐现在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偷偷望了一眼吴以深,发现他已经默默地站到了窗口。
凑近小幽耳朵,雅西轻声责备道:“小幽,你不是答应了姐姐,要替我保密吗?”
小幽若有所思的回答:“你说,如果我想以深哥哥开心,就不要跟他提到你,可是,我没有说,以深哥哥还是一样的不开心啊。”
雅西感叹,小幽的观察竟如此仔细。
透过小幽的身影,她一直在悄悄注视着吴以深这一年来的变化。
他瘦了,但结实了,这是一种经历过艰难后的改变,是成长的代价,她有体会。或许是自己开公司的缘故,他的身上还平添了几分成功人士的成熟和稳重。
他言语极少,提到他时他才简短的回答几句。
“西西姐姐,你快帮我跟以深哥哥说,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就要待在这里,我喜欢这里!”一提到要去上海的事小幽就显得很焦虑。
雅西尝试说服她:“小幽应该听以深哥哥和院长的话,他们也舍不得你走,以深哥哥是为了你好,等你的病治好了,就可以回来找我们。”
“姐姐,你们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和我的爸爸妈妈一样,不喜欢小幽才要送我走?”
雅西心里“咯噔”一下,她还从来没有听小幽提过“爸爸妈妈”这几个字。
“怎么会呢?我们就是因为喜欢你、担心你,才暂时把你送到上海去治疗。姐姐怎么会舍得小幽走呢?刚才以深哥哥告诉我,说要把你送去上海,姐姐心里也很难受,都要伤心的哭了。”
吴以深也安慰小幽说:“以深哥哥更不想你走,你走了,哥哥就更见不到你的西西姐姐了。”
雅西抬眸望了他一眼,发现吴以深也正在看她,于是连忙移开了视线。
“真的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真的!”
小幽破涕为笑,说:“那你们要常来上海看我。”
“好。”
“好。”
小幽拿给她一张素描画,雅西看到白纸上画了一座大房子,指着纸头上的房子问她:“小幽喜欢大房子吗?”
她轻轻点头,说:“等小幽治好了病,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买一座很大很漂亮的房子。”
雅西笑了:“小幽买了房子会请姐姐住吗?”
小幽快乐极了,回答说:“我要请姐姐和以深哥哥跟我一起住,还有院长妈妈和这里所有的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还有小祁哥哥,小祁哥哥也要跟我们住一起。”
说完,小幽被自己勾勒出的美好愿景感染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时间在一个孩子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渴望中缓缓流逝,小幽永远无法体会到,这些话对她和吴以深来说,是怎样的遗憾和无可奈何。
直到雅宁提醒她:“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雅西知道雅宁是在提醒她凌书祁快要来了,她怕凌书祁现在来福利院,恰好撞到她和吴以深在一起,也怕吴以深对她用情太深,做出伤害彼此的事,宁宁比她还要清楚,她和凌书祁的感情里不能再出现吴以深。
可是,他们之间,难道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吴以深离开后,她才知道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如今见了面,却发现无从说起,时间或许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包括两个曾经相爱的人,时间带走的不是他们的感情,而是他们之间的感觉,还有那份已经遥不可及的距离。
站在喜欢的人面前,却连说一句心里话都变成了奢望,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她和吴以深,成了这座城市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小幽,姐姐要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每次雅西要走的时候,小幽都会问:“姐姐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这次,她突然安静的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小幽,雅西的鼻子酸酸的,觉得眼泪就要掉下来,她看着小幽,又说了一遍:“小幽,姐姐走了。”
吴以深迈步上前,视线依旧落在别处,说:“刚好顺路,我送你。”
她心口一紧,想着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回绝他,雅宁已经开口替她解围:“不用了,我姐夫一会儿就到,你先走吧。”
“姐夫”两个字她听得格外清晰,雅宁这是在提醒吴以深,要他接受现实,同时更是在提醒她。
吴以深停下脚步,有片刻的沉默。
雅西心口紧紧的,不敢看他的脸。
她的心很疼,很多被收起的记忆,在他们分手之后,已经被她硬生生藏了起来,时间似乎真的麻痹了她的那些记忆,这一年多来,她开始遗忘了很多关于他的记忆,可怕的是,当再次见到他时,这个给了她全部幻想的男人,所有的记忆,有他的记忆,连同那道刻在她生命里的伤口,全都清晰了起来。
她还是当初的赵雅西,却对他如此的疏离生分,刻意冷淡,装得千辛万苦,疼得心痛如绞。
他呢?还是当初的吴以深吗?
让人觉得如此淡然、陌生却又最最熟悉的人,还是当初那个她认识的吴以深吗?
“再见。”
他笑得很轻,很客气,一句“再见”,将两个人的重逢画上了句号。
她笑得一定很难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连“再见”两个字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她的世界,她的心,当遇见吴以深的那一刻,乱了、慌了、痛了,也重新有了知觉。
以深,你好吗?
你快乐吗?
你的伤,还会疼吗?
她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吴以深离开的路线,脑子里一片苍白。
这个季节的太阳,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灼热,没有人想的到,烈日下,一场大雨如期而至。
嘈杂的雨声瞬间充斥了整片空气。
当年在校园里,她是多么狼狈的在大雨中遇见了他。
“同学,需要帮忙吗?”
那天,顷刻间乌云密布,不见一丝阳光,大雨里,她孤独无援,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她最需要一片遮雨的地方时,他就像老天送来的礼物,那把大伞为她遮去了所有落向她的雨水。
在最狼狈、最不自信的一天遇见他,是老天为他们精心设计的一场邂逅。
雅西永远都记得,他灿烂的笑容里,有一双温暖的眸子,用和善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里,除了和善,还有发自内心的欣赏,这份特别的“欣赏”吓坏了她,也让她记住了他,以及他那双柔和的眸子。
小幽被安排在下个星期三离开福利院,那天有一个小小的欢送会,她答应了小幽会去送她。
那天,吴以深也一定会去。
离开福利院后的两天,雅西浑身都没有力气,嗓子又干又疼,早饭也没胃口吃,她知道这是感冒前的症状。
中午吃饭时,一闻到米饭的味道就又没了胃口,勉强硬吃几口,却没想到一筷子菜里竟有一根遗漏的姜丝,顿时胃里一阵翻腾,结果连本带利,把早上吃的都吐了个精光。
吐完就觉得脚底软绵绵的,眼前的灯光都晃悠了起来,恰好电话响起来,一看是凌书祁,不敢不接,但挂断电话半个小时后,他还是跑了过来。
雅西怕凌书祁小题大做,又把她送到医院里住上几天,所以没敢告诉他实情,可凌书祁还是坚决要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