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印记，传承（四代火影）》叶灵纵

2、名叫千鹤

　　森林里传来刀剑相击声，清脆的声响透过薄如纸片的刀刃，干净利落地散了开来。握紧了刀的双手纤长而白皙，向后退了一步，终于忍不住喘了口气。一出声，女孩儿的嗓音便显露出来。
　　女孩的对面站着月光斩烈。这位昔日野之国的武士并未因为女孩明显的疲惫而升起同情，相反的，他加重了刀上力量，将女孩的刀紧紧逼向她自己的肩膀。“怎么了千鹤，仅仅是这个程度而已，我的一只手还未使出全部实力。”月光斩烈语气冰冷，“连我的左手也对付不了，你还是趁早放弃复仇的念头。否则，也是送死。”
　　“哼……被斩烈叔叔小看了呢。”女孩咬咬牙，唇边挤出一个笑，一字一句说道，“叔叔别忘了我的名字，我可是姓城野、名千鹤，野之国将军的女儿——”她忽然身子一矮，握刀的双手翻腕卸力，紧跟着向前猛推。这一招变式用得十分利落，月光斩烈暂时还没有被她拦腰斩为两半的打算，于是闪身后跃，同时解除了刀刃对千鹤的压力。
　　“唔，有进步。”斩烈表扬道。
　　十四岁的千鹤隐约已有了少女身姿，若不是被这一身武士装束裹住，或许她真的已经长成了一个窈窕少女。伸手擦一把额头的汗，她扬起眉毛，喘着气说道：“再来！”
　　“今日就到此为止，我也有些累了。”斩烈装出一副只剩半条命的模样。
　　“切，叔叔你也太没用，再过几年是不是就可以退休了？”千鹤讨了个没趣，忽然狠狠说道，“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等到报仇的那天你不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我可决不饶你。”
　　“是、是，我的公主殿下。”
　　“我是不会忘记野之国，也不会忘记父亲大人的。”千鹤低下头：“但你还是趁早改了口，当心被我母亲听见，就不让我跟你学刀术了。”
　　斩烈望着她一脸小心翼翼地念着“要记着”，脸上的微笑不自觉冷了下来。“快走吧。”他说，“竹姬可不愿意让你跟着我太久。”
　　斩烈叔叔……是在赌气吗？经历了家国破灭、千里逃亡，千鹤早已比一般的孩子更警觉也更敏感，她从斩烈那一脸冷漠和挖苦的话语中捕捉到他内心的不满。也难怪呢，甘愿舍弃尊贵的姓氏、与一族背离、寄身在这个忍者的村落里——难怪斩烈叔叔要与母亲生气。其实要不是自己是母亲的女儿，也一定是会同她翻脸并坚决不肯留下来的吧……
　　母亲啊母亲，你可知我天天晚上梦见的，是远方的家？

　　带着满身的汗水与疲惫，两人回到村子。这是一个忍者的村落，七年前他们一路向西来到这里，竹姬即将生产，便隐去姓名进入这个名为木叶的忍者村。几天后竹姬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城野一族却因几个火爆脾气的家伙与木叶忍者发生冲突，身份暴露。逃亡的贵族不甘心从此寄人篱下，年轻人更是满脑子想着复仇。于是一群人向竹姬请示：我们是野之国高贵的城野，怎可以与低贱的忍者共同生活？还请踏上旅途，终有一日将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竹姬抱着怀里婴儿，却摇了摇头。
　　“母亲？”坐在身旁的千鹤十分不解。
　　竹姬并未理会，面对着一言不发的族人，她显得很平静。“希望大家放下仇恨，与我们一同在这里生活。”
　　“母亲！”满心报仇的千鹤吃了一惊。屋子里片刻的安静过后，传来“嘿嘿”冷笑，阴森低沉。高贵的城野们抬起头，脸上挂着不屑和鄙夷。
　　“看来竹姬是打算忘记野之国，也忘记城野波澜了。”棕色头发的城野绿原第一个开口。“也罢，从今日起我就是城野一族新的族长。胆小怕死的可以留下，记得自己是城野的就跟我走！”
　　“绿原哥哥——”千鹤忽然起身，只跑出几步却又站住了。她感到身后母亲的目光，带着恳求。
　　“千鹤，你要为你父亲报仇的话，就到我身边来。”城野绿原转过身来，停下脚步。
　　“我、我……”千鹤很想说我跟你走，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给呃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城野绿原等了一会，终于又再迈开脚步，这一次他没再回头。“照顾好你的母亲和弟弟。”
　　城野绿原就那么离开了，带着他的族人们一起。
　　屋子里只剩下四个人，显得有些空旷。过了很久那婴儿终于耐不住这死一般的沉寂，“哇”地一声哭起来，像在为这一场家族决裂而悲伤，其实他只是饿了而已。婴儿一哭，在场几个人的心也跟着摇动起来。
　　“千鹤，把桌上的米糊端过来，弟弟饿了。”经历这一路的舟车劳顿，竹姬生下孩子已是心力交瘁。现在她终于可以不再担着一族重任，虽然并不是以她想要的方式。“没有经历战火洗礼的人，是无法体会将军真正的苦心了。”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也无力改变一族的命运。
　　女孩儿低下头，站着一动不动。竹姬知道她有怨恨和不甘心。“就请你忍耐了吧，千鹤。”她低声恳求，带着痛心。
　　女孩儿摇头。“我去给弟弟拿米糊。”她说道。

　　“哎……”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千鹤不自觉地叹了气。
　　斩烈问：“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千鹤皱眉：“没办法，忘不掉，也不想忘掉。”
　　“小小年纪别学着大人模样，一脸苦大仇深。”
　　于是千鹤笑了一下，那种勉强牵着嘴角的笑，话中带着挖苦：“斩烈叔叔还不是一样，明明不想呆在这里，却也留下了。”
　　“我答应了将军要保护你们母女，你们姓什么、是什么身份并不要紧。”斩烈盯着门牌上的两个字，眼里分明有光芒在闪烁，话却说得平淡无奇。
　　千鹤的目光也随着他落在门牌上。“……你说得对。以为将父亲的名字和草原上空从不间断的风作为姓氏就能让我放弃报仇的话，只能说母亲并不了解我。”她盯着门牌上的“波风”两字，咬牙说道，“只是这样的纪念……我不认同！我城野千鹤绝不认同！”
　　所以七年以来每逢有人问及，她从来只说自己叫做“千鹤”。倒是她那个在木叶出生、在木叶长大的已经七岁了的弟弟，从来都说自己叫做“波风水门”。对此，千鹤的反应是把当日竹姬的话改了一改：“没有经历战火洗礼的人，无法知道自己名叫什么。”
　　一般情况下，众人会听得莫名其妙。
　　“欢迎回来，斩烈叔叔，姐姐。”屋子里的男孩很有礼貌地已经在门厅摆上两双拖鞋。
　　千鹤四下张望一阵，不见竹姬。“母亲呢？她知道斩烈叔叔要来家中吃晚饭吧。”
　　“啊，是的。”男孩回答，一边将千鹤脱下的木屐整齐收好，“刚才有忍者暗部来找母亲，好像火影大人那边有一些事呢。所以我就做了晚饭，不会饿着斩烈叔叔的。”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千鹤上下打量着自家弟弟，扭头又看见厨房里几张高高低低的板凳，一把拉过男孩小声问道，“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能吃吗？”
　　“呃……也许可以。”
　　“什么叫‘也许可以’啊，拜托！”
　　“因为我是第一次做饭，之前看母亲做过好多回了。”男孩摸摸脑袋，笑着说道，“姐姐不用担心的……”还没等他说完，千鹤已经飞一般跑到厨房，揭开大锅小锅准备补救，虽然她做料理的手艺嘛……
　　“诶？好香！”出乎意料的，揭开锅盖的同时一阵清蒸鱼的香味扑鼻而来。定睛一看，那鱼身上还洒着几瓣葱花。“这个……”她一时无话可说。这可比她的手艺要好得多啦！
　　跟着走进来的男孩却若无其事，仿佛“第一次做饭就做成这样”是理所当然。“姐姐跟斩烈叔叔练刀一定很辛苦，我烧好了两人份的洗澡水，你们先去洗澡，等母亲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喂、喂……不是在骗我吧。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弟弟有做家务的天分，但是做到这个份上真的不要紧嘛？你可是男孩子哎！千鹤额头一滴大大的汗，“好吧，那多谢你了。”走出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摇晃着男孩脑袋，“以后这些事啊放着让我来做，知道吗水门？”
　　“没有关系的。”男孩的笑容总是挂在脸上。
　　千鹤叹了口气。照这个模式发展下去，弟弟将来绝对的居家好男人吶！至于打架……她解下唐刀放回刀架上，眼角余光瞥见男孩又在那些高高低低的板凳上忙活起来，仔细做着每一道菜，金色的长发被蒸汽熏得也带上了略微一些水汽，越发显得柔弱瘦小。
　　至于打架，就别指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