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不识》无色烟花

4、第四章

　　第四章

　　这其后的十几天里蛰伏在暗处的势力没有继续动作，各派对于现在诡异的状况纷纷选择守口如瓶。要在晦涩不定的局面里明哲保身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这无疑将双龙会推入一个死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双龙会就是砧板上的鱼等待那把刀落下。要抓住这个喘息的瞬间，突破重围，耀司想，双龙会千万不能毁在他的手中，但从哪里入手？

　　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耀司直觉这个电话会带来转机。“宫崎耀司，哪位？”听到对方的沉默，耀司突然灵光一闪，“静，打我电话却不说话，在电话骚扰我么？”果然，对面的女子忍不住笑出声。“我正在测试三木堂刚修好的电话。看来没问题了。”三木静个性洒脱，完全没有身为一个中型帮派老大的架子。耀司听出她在开玩笑，不由得被她逗乐，笑了两声，随即问候道：“最近过得好么？”

　　女子无奈笑说：“除了父亲、哥哥逼着我相亲以外没什么新闻。”这算是一种撒娇，是女子对于宫崎耀司才会展露的松懈，“谁让耀司你拒绝了我们的婚约，你是我唯一想嫁的男人。”似真似假的抱怨，他们之间是曾有一段牵扯。本来想问的事情不知该以哪种方式问出口。

　　“耀司，双龙会的麻烦我有所耳闻”女子的声音恢复冷静，这才是□□第一美人，三木堂的当家。耀司想到这件事情，眼前一片黑暗：“被劫的船没有找到，货却先一步流入市场。发生那么乌龙的事情，双龙会却对于操纵这一切的人一无所知。”男人难得的颓丧：“唯一可称得上线索可循的是货在流入市场之前总会指派中间经手人去接洽某些事宜。但是各派均保持缄默，嘴硬得撬不开” “所以耀司，你是在向我打听三木堂有没有与对方有过接触？”三木静领会宫崎耀司的意图，“没错，我是有一些线索可以告诉你，所我才打了这个电话，不过你得给我一些回报。”清楚三木静的为人，耀司明白她的要求从不过分。“好，一切都听三木大小姐的。”耀司略带纵容。“今天，中午12点，银座21号，享用法式大餐。”耀司再次失笑，“这么微小的要求便宜了我宫崎耀司，”谈话虽然轻松，但耀司明白三木静冒了相当大的险，他心怀感激。“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木静轻快的说，没有一点危机感。

　　准时到达餐厅，耀司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静候，窗外的风景是百年不变的商业区水泥森林没什么看头，一杯咖啡的时间后，三木静准时大驾光临，佳人一套黑色洋装，脚蹬一双同色恨天高，斜跨浅绿色包包，头发随意挽起，没有过多的修饰。干练而大气，惹得一众男士频频回头。

　　“耀司，是我晚到了么？”三木静面露顽皮的表情抱歉道。耀司微微一笑：“没有，是我早到了。”细心的为她拉开座椅。两人落座后都没有提起早前的电话内容。“这家店的法式煎鹅肝最经典。”美女的推荐总不会错。耀司也不急，吩咐侍者听美女安排。“可惜，你我都要开车不能喝酒。”美女撅嘴表达可惜之情。“下次请你喝酒。82年的拉菲。”耀司对她总没有脾气。美人立刻笑成一朵花。

　　用餐时的气氛融洽自不必说，三木静和宫崎耀司许久未见，远在天边的东西都能拿来说一说，评论一下。“耀司，这道甜点牛奶杏仁布丁，口味浓郁，齿颊留香。”三木静注意到对面的男人眉眼间的愁绪渐浓，脸上虽带着笑，但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优雅的把嘴抹净。“耀司，你知道我不喜欢在用餐时间谈不愉快的事情。”类似一句道歉的话。

　　她收起那些小女儿态直接切入重点：“三木堂前几天来过一个人，他带着一批货宣称可以出低价卖给我。”耀司不置可否，三木静接着说：“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我对他很防备告诉他我要先验货。没想到那些货竟是双龙会的。那时候我简直要把心从嘴里吐出来了。”三木静忆起当时的心情仍深有感触。“于是我便和他说我要考虑一下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另一边暗自用堂内的监视器画面去查这个人。结果，宫崎君你猜得到结果么？”事情诡异到了极点，耀司当然明白：“没有结果。”三木静赞同的点头：“的确，那个人背景我查了很久都一无所获。手机号是个一次性手机的号码，这人水过不留痕。”

　　“不过后来我决定入手那批货。准备再见他一次，说不定会有收获。”耀司非常感谢三木静的鼎力相助：“多谢你的费心。”三木静听到耀司的感谢垂下眼并不高兴：“也许说我走运，那天这个人在三木堂内接过一个电话，虽然他很隐蔽，但还是被我的眼线听到几个词，我想对你应该有帮助。”三木静低声说，“斯玛特公关公司。好好查一下吧，耀司。”女子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耀司面前，“静，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一手资料弥足珍贵。“说要谢我？那把82年拉菲准备好下次不醉不归。”女子漾起一抹浅浅哀伤的笑。耀司没有察觉，招手挥来侍者结账。

　　耀司在双龙会里紧追唯一的线索。

　　身为不足百人的小企业，隐在闹市区，成立至今五六年，接手的客户一般为二三线的小公司，生意不温不火，在业界低调得令人发指。耀司望着手上一手接一手的资料，洋洋洒洒几百页的流水账，没有任何关键词。或许不是真的没有料可以挖掘，或许这正是斯玛特公关公司的复杂之处，查的再透彻得出的结论也不过如此。耀司觉得有必要给他们一单大生意做。

　　说起这一类的公司，无非就是靠着交际手腕周旋于各集团势力之间，为主谋利。而“谋利”的手段分很多种，有时是一种交情面子，有时是投其所好的皮肉生意，有时则是谈判桌上的良伴。耀司亲自上阵为双龙会物色一名公关陪他参加山口组所开的酒会。原本是场无需动用外援的交锋，此时倒成了一个合适不过的借口。站在通往19层的电梯里，耀司眸中光华敛起。他原本思量自己不应该亲自出面以免打草惊蛇，但转念想到：这家表面上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可能正是双龙会那批货的经手商就立刻打消了顾虑。尚且能把那件事处理得如此漂亮，会不清楚客人的底细么？

　　电梯门开启时正对着斯玛特的玻璃大门，推门而入。慧眼识人的前台小姐听见动静立刻漾起职业化的甜美微笑，视线触及眼前人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秒。她阅人无数，这样的极品却很少看到。长相不俗，气度不凡，只是冷极，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寒气逼人。幸而，在她未冻成冰块前，一个声音为她解了围。“你好，请问您是宫崎耀司先生么？”公司里业绩最佳的主管Johnny迎上来，低沉磁性的声音与他脸上的稚气形成极大的反差，同样造成反差的还有他笔挺的西装。诡异的视觉，听觉错位仿佛他的脸上带了一张无法剥除的面具。

　　耀司平视着面前一派天真的笑容微微点头，“正是在下。”随即那人友好地伸出右手客套道：“宫崎先生，自从收到您的来电，我便一直恭候在此。你的光临令我司蓬荜生辉。”一席话说得中听。耀司的视线飘过他悬空的手掌：“贵司的诚意不应该只体现在这些小细节上，我期待你们的后续表现。”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表现得并不善意。Johnny神情自然的收回未收到回应的右手插进裤袋，受了明显的奚落也不尴尬，仍不失风度地自我介绍道：“我是与您通过话的村上隆，您也可以称呼我为Johnny，我是您的公关负责人，负责为您寻找合适的公关人员为您服务。这边请---”耀司跟着他的指引走，眼神来回扫视暗自观察着这里的格局。

　　把耀司引入空置的会议室中，入座奉茶后，Johnny开门见山直接进入正题：“宫崎先生，之前在通话中，您说需要一位公关陪同参加一场酒会，后我通过您的传真资料选定了大致人选。不知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耀司略微沉思后说：“双龙会是□□社团，与这次酒会的承办方山口组的关系很微妙。我们在很多地盘的归属上有纷争。尤其是最近的一个码头的优先使用权。”故意留白，给Johnny想象的空间。Johnny揣测着耀司的用意，娃娃脸上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宫崎先生你的意思是需要一个可以为您夺取地盘的说客？”耀司点头沉吟，“我之所以选择你们是因为大公司的公关个个脸熟，那些场合，面孔见惯了，用意明显所以我需要一个新鲜势力帮助我出奇制胜。任务艰巨，请务必拿出你们的王牌。”尽可能地试探，短时间内触及到他们的核心。Johnny了然道：“宫崎先生，我心中的人选已定，马上为你引荐。我与他虽只短短共事了一个月，但他绝对有资格夺得我司的王牌称号。”Johnny按下桌上电话的内线通话按键：“黑木翔，来一下3号会议室。”。在耀司没有看向他的瞬间，Johnny脸上一闪而逝的恶质的笑。

　　门被拧开的时候，耀司反射性侧头去看。眼神凌厉带有浓厚的审视意味每一处都不放过。细眉，凤眼，挺鼻，薄唇，极致五官，风情诱惑，他身穿一件合身的黑色衬衫，纽扣的上两粒没有扣，春光微露，恰当好处，下身配有同色系的西装裤显得躯体颇为修长，气质凸显性感却略显薄情，作为一个公关，他的外貌绝对打上超高分。面对耀司具有侵略意味的眼神时，他毫不示弱，凤眼迸发不相上下的寒意，两道视线在空中胶着了五秒。耀司敏感地得出结论，眼前面容平静的的男人温度骤然下降，莫名充满敌意。

　　Johnny对于他们之间的火花四溅丝毫未觉，站起来为他们互相介绍：“这位是黑木翔，我们公司新晋的秘密武器。”转向另一边，“这是本土享有盛誉的宫崎耀司先生，□□霸主。能不能让他成为我们的长期客户就看你的本事了。”他拍拍黑木翔的肩膀，后者迅速瞥向停留在肩膀上的那只手。讨厌他人触碰，有意思，耀司挑眉：“Johnny，我暂且相信你的眼光。”对话的对象是Johnny，眼神却直勾勾看向黑木翔，那人无论从哪个方面都让耀司很有兴趣：“我有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想私下叮嘱黑木先生。”言下之意是让Johnny回避。Johnny会意把空间留给他们。

　　黑木翔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对于上司交予的大客户并不热情。耀司凝视这个慵懒的男人静静散发魅力，天生的万人迷大概就是这样。“宫崎先生，有什么指教？”最后还是黑木打破沉默。耀司不语，起身向他走去把温热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手下的躯体与预想中一样的紧绷起来。耀司失笑：“作为一个公关人员，对于这种程度的接触感到抵触，我很疑惑。”黑木翔蓦然跳起仿佛一只炸毛的猫，对于耀司的发难露出嫌恶的表情：“公关并不是靠简单的肢体动作就可以达成目的。重要的是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狭长的眼眸流露鄙夷。

　　“洁身自好？”耀司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脸几乎贴上去，不输于黑木的嘲讽视线：“我真奇怪你不靠那种方法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成功上位的？”对于黑木的说辞他显然不信。黑木狠狠的把他推向一边，熊熊怒火企图把耀司吞噬掉，“宫崎耀司，放尊重点。”“哦？”耀司把拉扯中弄乱的衣襟拉整，口气并不怎么客气：“要我看得起你很简单，周末的酒会拿出你的本事。”他拉开门出去的时候，睨着靠着墙的黑木：“我会通知Johnny何时来接你。”

　　黑木翔的气息有些乱，他抬手抚着自己过快的心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你个宫崎耀司！倏尔，他握拳用力地锤了一下墙壁。心头的异样一点没有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