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不识》无色烟花

3、第三章

　　回到本家，那些属于伊藤氏的景致与记忆中没有太大出入。

　　推开黑沉沉的大门，脚下是一条蜿蜒的石子路其下流淌着清澈的水流，这一条水流贯穿了整个庭院，以此为据点往两边望去，景致迥异，左边种满各色植被，傲然屹立的松；风骨俊俏的翠竹；惹人怜爱的嫩黄玉兰；以及一些不知名的低矮绿色灌木。每一处都经过精致的修剪，看似无意的排序却是绝无仅有的巧妙结合,把自然之美浓缩在这一侧仿若一副意境深远的图画。右边则是一方水池，是院中水流的出处，以一尊一个人多高的嶙峋怪石围着，高低错落间落下水幕送入池中，硕大的锦鲤摇头摆尾畅游其间。石灯笼点缀在完全不对称的两边景色中把动态与静态的景色巧妙联系在一起。洗手钵的声响一下下传入耳似乎含着若有似无的禅意。

　　不过在伊藤忍的眼中，不幸的开端便是在这个美丽到极致的地方。这里的主人，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高高在上的双龙会霸主伊藤龙之介，若不是为寻找唯一的继承人是绝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还记得那个男人有着不可一世的轻蔑态度，冷若冰霜毫无温度的眼神在看到未曾蒙面的儿子时竟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冷漠的宣告着所有权，把他带离这里。试图阻挠一切发生的可怜女人用脆弱却温暖的怀抱拥着他，但这份保护仅仅维持了十几秒，男人的走狗们便上前粗鲁推搡着把他从女人手中轻易夺走，把他塞进高级轿车内绝尘而去。女人不甘心地在车后紧紧追随，不放弃任何一丝可以追回自己孩子的希望，但这份伟大的执着换来的却是丧生于高速运转车轮下的悲惨命运。车上的男人没有减速，他甚至没有抬眉毛看那个可怜的女人一眼，在他面前仿佛死的是一只蚂蚁般死不足惜。而八岁的他拼命敲打着车窗，叫着那个女人母亲，却再也听到不到温柔的回音，那一刻，他第一次尝到了恨极的滋味。

　　那个男人的残酷不仅限于此。把他夺来之后，首先做的就是折断他的羽翼把他关进这个美丽的牢笼杜绝了所有逃出生天的念头。失去自由，失去情感，禁锢着他的灵魂与□□，让持久弥漫的孤独侵蚀着他，渐渐堕落成和那男人一样的人。原本母亲嘴里虽然孤僻的但是心底善良的好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稍显陌生的脸，麻木不仁，凶暴乖戾。他越来越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他深深明白是这样畸形的生活让他变成了摸样。终于在十八岁那年，他精心策划了他的逃离，幸而有了那次逃离，让他有机会遇到唯一能够救赎他的存在--展令扬。

　　虽然伊藤龙之介在几年前去世，伊藤忍故地重游心情仍低至谷底，环抱展令扬的手臂略微收紧汲取暖意。“小忍忍，你的额头很冰。”贴在颈间的温度过低，令扬摸上伊藤忍的脸。“是生病了么？”已略带担心的语气。伊藤忍把令扬温热的手握住贴在脸颊上,“让我靠一下就好。”他们习惯这样温情的依偎，伊藤忍靠这样的举动体会自己还活着，展令扬则是出于对伊藤忍挚友般的关心。

　　但宫崎耀司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视觉冲击未免太过强烈。他知道伊藤忍和展令扬向来亲密，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潜意识里他一直以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伊藤忍为之流露感情，但展令扬做到了，而且是超乎了他所有的想象。多年守护着的东西被一朝夺走。耀司极力克制心脏被随意揉捏的痛苦垂着眼不再看伊藤忍的背影。他把视线移到回廊外的风景。

　　世界是那么云淡风轻而他的心里正在下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雨。

　　把东邦和伊藤忍安顿在白龙落里，妥善打点好一切，送上丰盛的晚餐。三天没有睡眠的宫崎耀司感到空前的疲惫，但躺在黑龙落里他却无法真正入睡。迷蒙之间陷入黑暗中，做着一个接连一个的噩梦。时而是双龙会总部陷入一片火海被完全颠覆的场景，时而是伊藤倚在展令扬肩上瞪视他的的场景，两个场景交替出现惊得他冷汗淋漓，就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不停挣扎，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终于他从床上惊得跳起，粗喘着打开床头台灯，橘色的光线多少缓和了些梦后的心悸。抓起放在枕边的手机，他揉揉一头乱发，现在是临近午夜，说明他只睡了不到3个小时。

　　方才的噩梦经历让他暂时不想入睡,十分清醒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未免有些百无聊赖。套上睡袍，拉开厚重的窗帘，深夜时分的天空月色撩人。他拿着烟盒走到黑龙落外的回廊上坐着抽烟。夜色勾勒出对面住宅的屋檐，上面的一砖一瓦他都能倒背如流。白色的烟圈在风中转瞬即逝，他抬头看着寂寥夜空中唯一的银色，那抹光亮装进他的眼睛里略带着些水汽。耀司小时候曾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闯进对面那扇门。只为看一眼伊藤忍熟睡的样子便心满意足，那时他不懂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情，等他弄懂之后，他便不再这么做了。

　　白龙落的屋檐下有一道回廊缓冲了月光，把白龙落的入口隐匿在一片黑暗中，所以当它出现一个缺口的时候，耀司没有看到。伊藤忍多年没有回到这座大宅，久违的压抑令他无法成眠。明明整个院落里惊人的静谧却仍是觉得耳边有恼人的低吟。无法平静，就算是展令扬伴在身侧仍是得不到片刻宁静。他走到月光下凭栏而望，却发现对面有一个与自己一样失眠的人。那人坐在黑龙落的回廊上，赤着脚暴露在月光里，仰着头不知在观望着什么，黑色的发丝随风飘动，巨大的背景上只有他一人形单影只。远远看去略带着伊藤忍从未发现过的寂寞情绪。想起三天前，宫崎耀司的陌生时刻，伊藤忍感到莫名的惊恐，在心口蓬勃而出的感情是他控制不住的。他往后倒退，退回了那片阴影之中，而等耀司把视线再次放回到对面白龙落的时候，对面已空无一人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耀司发现自己靠在回廊上睡着了。晨光刚露，回房洗漱，换装。他又是那个冰冷，严肃，惹人厌的宫崎耀司。用过早餐之后，他坐上自己的车骑往双龙会飞驰，途中接到一通来自织田的来电。“总长，货船丢失时间有新情况。”他的声音并不半点喜悦。耀司心头突突的跳，直觉这不会是个好消息。踩下油门，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跳高，直逼200：“织田，说清楚点。”织田沉默了，他似乎在考虑怎么说比较妥当。

　　“织田，我TM要知道实情，这个时候不要考虑措辞！”耀司心急如焚，出言不逊。织田知道耀司对于双龙会的重视，就因为如此，这件事怎么开口都显艰难。织田最终选择实话实说：“现在的军火黑市里出现了一大批武器与丢失的香港货如出一辙。”银色车身忽而一抖，耀司对于这个消息很难消化：“你现在是在告诉我，双龙会不仅被人劫了船，抢了货，还让所有日本的同行开了眼界，看我双龙会闹出皇家级别的笑话？”不找个地方避开风头，反而高调地在他的眼皮底下做起了买卖，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挑衅，简直就是不把双龙会看在眼里。

　　“查过卖家的身份背景么？”耀司头疼欲裂。他设想了很多答案，但织田的回答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日本几乎所有贩卖军火的商家都持有这些枪械，我们根本无从查起”。耀司不禁有些恼火：“无从查起？难道这批货是自己长脚跑了？织田，这之间总有与各派接洽这批货物的经手人，不值得你去查一下吗？”织田沉默着的瞬间，耀司挂掉电话，把它扔在一边的副驾驶上发出一声闷响。让所有日本的军火商贩牵涉其中，对方的来头可见一斑。

　　而且这件事有个疑点，耀司不明白：双龙会在日本本土富有盛名，但日本的国土毕竟不大，即使强大也很有限，生意涉及的范围并不广，几乎全都分布在东南亚临近的国家，甚少涉足欧、美洲。在他所有有过接接洽的国内外帮派里并没有一个具备如此巨大的实力，所以可以排除熟人所为。而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对方的意图并不是看上双龙会的这批军火，这么短浅的目的。而是想通过此次事件让双龙会蒙羞彻，但这么做又是为何？他想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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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邦是群不安分的人。

　　经历了一个夜晚的休整后，恢复神采的几人急不可耐地把带来的器械安装调试完毕，展令扬坐在电脑前，十指在键盘上游弋几下便轻易进入了双龙会的资料库。调出最近几日的文件资料备份，六颗脑袋凑在一起，细细研究。

　　东邦几人非池中物，智慧超群，胆识过人，在各自的领域皆是佼佼者。但看过那几份资料，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气氛一时沉闷，难得满室寂静。“真不简单。以现在所持有的资料来看，绝对没有破绽。”向以农皱起两道漂亮的眉。“切断了信号并不代表船就消失了，海域的搜索结果仍然是没有发现。难道船凭空消失了？”南宫烈在这个问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船有可能被毁坏沉海或者重新喷漆大刺刺的开出海域。”雷君凡说出了两种可能性。“凯臣，你能推断出切断信号的手法吗？”曲希瑞的蓝眸看向一直没有言语的俊美男子。“单凭那卷录像是做不到的。可能是电线故障或者是人为切断。”安凯臣据实以告。

　　展令扬收起他一贯的笑脸，耳边听着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言，神色凝重。这种吨位的船如果被毁掉，一定会有大面积残骸,留下引人注意的痕迹；喷漆很有可能，但是这几日海上没有相同吨位的船出港。还有船员呢？不可能没有任何发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一个人被害或许可以做到天衣无缝，但是那么多的人，如何做得到？太不可思议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船和船上的人都被藏匿在某处，等待着被发现。只是尚未得知他的所在而已。

　　天才们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但这对他们来说并未有丝毫负面影响，反而激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对探索这未知的一切摩拳擦掌，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