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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二 相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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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这里有要交给你的东西。”他的声音似是少年,青涩而好听,“来的真巧啊。”
空“噢”的回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她从袋子里拿出酸奶和水果,又摸出一把小刀,开始削起橙子。
“不问我是什么吗?”男人笑着,在金砂一样的月光下,那清秀的面容宛如梦幻。
她摇头,半晌,点点头:“我知道,不会是没有意义的东西……不过,既然这么说了,大概是很难猜测到的。”
四月一日笑得愈发好看:“你不但容貌很像曾祖母,性格也一模一样呢。”
“是说没有好奇心吗?”她掰开橙子,递了一半给男人,另一半给了蹦蹦跳跳蹭过来的黑色摩可拿,“说吧,是什么宝贝?”
“全露,多露,把我早上找的那把伞给小空。”
穿着繁复华丽洋装的人偶少女应声从屋内走出,捧着一把伞柄和骨均是黑色的油纸伞,小心翼翼地送到五月七日空的手里。
她诧异地望向四月一日,不解这其中含义。
“站到院子中间去,撑开它。”男人懒洋洋地托着下颌。
今天的庭院,在月色映照下分外清明,带着一点透亮的湿润感。
她的手拂过伞面,素白的底料,寥寥几笔墨蓝色的纤长枝叶。
是一把萦绕着浓郁纯净灵气的伞。
当她缓缓打开油纸伞时,四月一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奏起了三味线。
“相逢——”
从伞面下无限延伸的虚无空间,那是一望无际的水面,还有广阔的黑夜与白色月亮,店铺的一切仿佛不见,眼前只是广阔的海,幽蓝色,泛着粼粼的水光。
“——相逢时欢别时难,相逢无别岂非善。
“自将君恋,我已方寸乱。”
只有四月一日幽幽的唱腔回荡,证明这一切只是幻象。
她茫然地在水面上行走,四周是茫茫的一片漆黑,脚下踩着的却是破碎的光迹,美的不真实。
走的远了,看见岸。
有几株垂柳,枝条下坐着孤单的人影。
是一个青年。
他穿着年代久远的制服,像是幕末动乱时,那些“我曹快死果何日,笑待四邻闻炮声”的志士,脱去武士服,首先穿上西式军装的年轻人们。额头绑着红色缎带,立起来的刺猬头,头发向上竖起。
眉目英秀,神色寂寥。
青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见空立在水面,面上尽是惊异的表情。他伸出手来,张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空眼前的世界开始变远,收缩,散落成碎片。
“相逢时欢别时难,相逢无别岂非善。自将君恋,我已方寸乱。”
她回过神来,四月一日还是坐着廊下,无端拨弄着琴弦。全露和多露乖顺地伏在他膝上。
“带回去吧,这是……送给你的十五岁礼物。”
空紧紧抱住纸伞,不知道为什么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像是看出她对自己莫名悲伤情绪的不解,四月一日最后这么说。
回到家中已经是半夜,空把伞搁在了书房角落,和一堆占卜仪器一起,临出门还是感觉怪异地回头看了几眼。
既然是四月一日送的礼物,那就肯定有特别的意义。
只是……那种奇妙的,就像是心脏皱成一团,血液无法回流的滞涩感,让她下意识不愿再靠近。
草草洗漱,看着钟表上的一点半,空定下闹钟,预备第二天去新高中报到。然后打了个呵欠,往被窝里一钻,迅速地入睡了。
梦里,又回到那片水域。
这次她坐在岸边,黑色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一身浅紫色和服,光着脚,仰望天上白色寂寞的满月。
一身黑色制服的青年从水面上走来,他慢慢蹲下,把手伸了过来:“初次见面,你好,五月七日。我是相乐左之助。”
她看着他,不说话。
青年抓抓头发,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的意味。
“四月一日先生说,把我做为持有灵送给你,算是持平了上次你替他的客人做占卜的代价。”左之助的手仍然停在半空,他的神色很认真。
五月一日空抿抿唇,伸出手,指尖搭到他的掌心,有微薄的温度。
“请多指教。”
“——你也是。”青年低下头,笑得像个孩子。
空知道,虽然自己上次帮四月一日的某位妖怪客人蜘蛛女郎,做了一些关于灵气采集时辰的占卜 ,但是实际上所需的代价,远远小于这个灵气纯净的武士幽灵。
她不知道四月一日送她持有灵的原因,却能模糊感觉到一种无害的含义。
纯粹的,大概就是他清理库房,发现了这个附着着青年武士亡灵的伞,找不到地方用,就送给了自己——这个半吊子的占卜师,半吊子的阴阳师。
相乐左之助。
从未听闻过的名字,只有相乐这个姓氏,在历史课昏昏欲睡的时间,依稀听说过“相乐总三”,被明治政权冤杀的志士,宣扬四民平等和废除地税的热血男人。
“那么,请允许我以后跟随在你的左右。”
“……好。”
金砂般的月光,把梦境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