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嘟嘟猫子

3、 玄铭

　　朝合二十五年春，羌族、京族结盟攻打朝合边防要塞裕阳关，裕阳关告急，大将军王子珩领军阻击，两军对弈数月，粮草馈乏，羌族、京族阴险狡猾，在周边的各要塞河道投毒，军中将士饮用后多腹泻不止，腿脚绵绵，无力举刀应战，王子珩心急如焚，带少数精锐部队深入险地以身诱敌，羌族首领轻敌，领兵准备活捉王子珩，行至虎口山被朝合大军包围，中计被俘，原来朝合将士并未饮用有毒的河水，此乃王子珩的反攻之计，羌族首领当场挥刀自刎，敌军一片混乱，王子珩乘胜追击，羌族被驱逐到北边沙漠地带，京族几万余人遭俘，敌军联盟分崩瓦解，朝野一片震撼，皇上连发几道圣旨命王子珩速速回朝。
　　朝堂里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两眼无神，龙袍皱皱的，上面绣的描金蟠龙都失去了往日的鲜活，斑斑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完全没有大败敌军，平叛乱党归来的喜悦，大将军平常在朝堂上谈笑风生，从容不迫，可今儿双眼刺红，沉默寡言，看起来好像几夜没有休息的模样，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酒味。朝臣们面面相视，相顾无言，几个重臣站在群首，心里在掂量，这皇上一向喜怒无常，现在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自己还是要谨言慎行的好，免得一不小心掉了脑袋是小，满门抄斩是大，一时朝堂上鸦雀无声，寂静之极，卫尚书之子都察院御史得了重感了，强忍着很久，突然阿嚏一声，大家心里颤了几颤，龙颜大怒，都察院御史被直拖五门斩首，卫尚书跪倒在地求情，救子不成，反被剥去官职，贬为平民。这卫尚书是先皇最器重的朝臣之一，当初扶皇上登基没少出力，没想到今日竟然落的如此下场。两列的文武官员只觉心里一阵冷气窜上，两腿直打颤，犹如置身寒冬腊月冰雹之中。皇帝的手搁在龙椅上撑着脑袋，一双细长的眸子在朝堂上来回扫视了几圈：“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朝臣们那还敢启奏，只盼早些下朝，赶紧离开皇宫，以免落得和卫尚书父子一个下场。
　　玄铭下朝后不自觉的往凌霄宫方向走去，小顺子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他亲眼看到贵妃在猎场惨死，尸骨无存，皇上当时还在远处，目睹贵妃被一剑穿心，身子一个踉跄滑倒在地上，他使了好大的力才扶稳皇上，皇上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趴在山崖上哭喊着贵妃的闺名。在凌霄宫大门口站了很久，他慢慢的走进去，里面到处都是她的气息，床上还摆着她最爱的百子千孙枕，他脱下鞋子，抱着枕头闭上眼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她被一剑贯穿胸部浅笑的场景，心揪在一起，如被万只蚂蚁啃食，他一拳击在床柱上，床吱嘎了两声，上面帐的鹅黄色帷幔飘然落下，罩在他的身上，他捂住脸，无声的哭泣。那个十岁初识，影子就印在他心底的，倔强的，始终不肯说爱他的女子终于彻底离去了，再也不会相见，再也看不到她忧郁的剪影倒在窗纸上，撅着嘴巴拉起被子把他整个身子盖在底下：“臣妾是心性凉薄的女子，不懂爱。”他心里明白，不是不懂，只是她爱的另有其人，他在竹林斑影中眼睁睁的看着她窝在王子珩的怀里浅笑，王子珩动情的在她额头印下了轻轻一吻，他的手捏在斑竹上，竹节割破了他的手，血顺着竹叶蜿蜒而下滴在枯叶上一片殷虹，就如他的心被割破了一大道口子，一遍遍在说杀了王子珩，杀了王子珩……，但是他不能，这就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们把酒言欢，亲如兄弟，他的纵容让王子珩手握军权，江湖朝堂势力日大，他不能不顾江山社稷，他要稳定朝纲，安定天下，然后才是慢慢剪除他的党羽，让他永不得翻身；他也恨蔓越，那个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子，为了能让她登上后位，他不惜与母亲反目，故意害莲妃滑胎，虽然最终未能如愿，但他已为她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一切，她和王子珩有私，郎情妾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愚蠢无比。他大脑一片空白，慢慢的走出竹林，不知道要去哪里，平时下了朝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凌霄宫，后来漫无目的的到了湘晚园，那里是荒废的冷宫鲜少有人去，最烈的酒都麻木不了内心的痛，一杯杯下肚，已记不清是第几杯，只知道自己出奇的清醒，有一股兰花香袭来，他看到蔓越依偎在自己身旁，他急切的吻住她的唇，把她压倒在地上，她娇柔乖巧，不似平常的冷淡，一切都那么美好，他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第二天他睁开眼头痛欲裂，春芷睡在自己身旁，他长吁一口气，起身甩了春芷一个耳光，春芷捂着脸，裸着身子跪在地上求饶，他对春芷的唯一要求就是禀告贵妃的所有行踪。春芷是蔓越从小跟着的丫头，蔓越对她信任有佳，春芷果然每天都前来告知蔓越的行踪，他也顺手宠幸了她几次。后来他已不再踏入凌霄宫，每天下朝都去不同的嫔妃宫里饮酒作乐，蔓越依旧云淡风轻，不问宫中之事，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弹琴，他是想遗忘的，但那个淡漠的眼睛夜深人静时时常出现在他的心里，越想遗忘心里越难受，难以呼吸，每次和那些妃子行房事身心不一，大脑会幻想着她的模样，有次在身体欢愉到极限时居然忍不住叫了她的名讳，他觉得这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身旁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我斜眼看到春芷漫步走来，依旧是那一袭鹅黄，明艳动人，我扯掉身上的帷幔，立起身，对着她勾勾手，她娇俏一笑，移步上前，我一掌打在她的前胸，她飞了出去，嘴里的血涌出来立刻染红了蔓越最爱的白毯，她的眼里有悲伤有困惑，脸因为疼痛有些扭曲，嘴一张一合的问：“皇上，为什么要杀了奴婢？”我走过去蹲下，“因为你这张脸会让我想起贵妃。”她苦笑：“皇上一定很想知道小姐和王将军的事吧？要不然也不会宠幸我，让我盯着小姐。”我紧紧的捏住拳头，手上的青筋爆出，然后一拳打在了她的胸口，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我出了凌霄宫就往水牢去了，那里囚着一个重犯，守卫打开门后，只见柱子上绑着个人，身上月白色的袍子已被血水浸透，胳膊上皮开肉绽，头发似一堆杂草堆在头顶，嘴上堵着粗纱布，我一把扯掉那帕子，宓妃的脸呈现在我的眼前，虽然狼狈不堪，但依旧貌美如花，她呸的一声，口水喷在我身上，小顺子赶忙递来锦帕，我对着他摆摆手，他便出去了。我看着宓妃宛然一笑：“宓妃对朕的安排可还满意。”宓妃讥笑一声：“皇上，蔓越那贱人的尸身找到了吗？”我一耳光甩的她偏过了头，她立刻面怒凶光的瞪着我：“你就算把我碎尸万段也没用，皇上的心应该如万箭穿心般的疼吧，宁愿自己涉险，也要留大内高手护她周全，可惜她太愚蠢，一个假的军中急报就扰乱了心智。”哈哈哈哈，宓妃笑的浑身都在颤抖，“皇上，我真是替你感悲哀，她心系王子珩，白天和王子珩在宫里暗送秋波，晚上在床上侍奉皇上，皇上的心真是铁打的？永不变心？”我大怒叫她闭嘴，她看出了我心中隐匿的痛，一直冷言冷语直戳我的伤口，而我的心渐渐趋于麻木，会心一笑：“怎么嫉妒了吗？朕就是爱一个□□，也不爱你这样的蠢货如何？看在我们同床共枕几年的缘分上，朕准备赐你一份下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大礼。”我迅速的用纱布堵住她的嘴，拿出一根银针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她看着我拼命的摇头，如小兽被困后发出呜咽声，我一把扯住她的长发，用手轻抚她细腻如瓷的肌肤，脸上带着无限惋惜：“真是绝代佳人，可惜了。”一针刺了下去，过了半个时辰，我放开她，她脸红有星星血迹，我抓起一把草灰一点一点细细的抹在她脸上，温柔至极，她死死的瞪着我，鼻息粗重，两手握拳，我叫来小顺子：“要让她一直活着，死了唯你是问。”然后看着宓妃嘴角勾起优雅的弧度：“朕还会再来看你的，爱妃，朕的纹字功夫一向堪比宫廷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