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薛沿 ...

  •   我看到自己穿着大红的嫁衣在黄泉路上与子珩相遇,脚下开着大片大片类似龙船花的红花,一望无际的红,看不到一点绿色,我凝望着子珩:“子珩,你来找我了吗?”然后微笑着张开双臂扑向他,他的手穿透了我的身体,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子珩,子珩的泪流下来:“越儿,我们相遇在曼珠沙华的花海中,花叶永不相见,这就是我们注定的结局。”我看着他的身体慢慢地飘向远方,我追上去抓住他的手大声的叫:“子珩,子珩,不要走。”他的身子渐渐透明,最后消失不见。我一直在做这样一个梦,火红的花海和子珩透明的身影,随后我陷入了一片黑夜中,我独自一在黑暗中行走,再也没有了子珩的身影。
      大脑慢慢变的清晰,苦涩的中药味弥漫在我的鼻腔里,我感觉有人在握我的手,他牵起我的手靠在他的脸庞,然后轻轻一吻,然后扶起我靠在他的身上,用勺子一点点喂药,我想张开嘴吞药,但是我的嘴巴不受我的控制,紧紧的闭着。他又扶我躺下,我感觉唇上有温热的触感,然后有液体渡入我的嘴中,顺着喉咙流到了胃里,我努力的想起身,但是我的身体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终于认清一个事实,我变成了有意识无生理迹象的活死人。我为什么没有死而变成了这个模样,救我的人是谁?想起昏迷前薛沿的身影一闪而过,是薛沿吗?没有答案,我变成了一个活死人,心乱如麻,子珩和玄铭的脸重叠在一起出现在我脑海中,我一直不想弄明白我对玄铭是怎么的一种情感,他早已融入了我的生命中,我可以在他的龙床上无限沉沦,可以和他携手铲除异己,但却一直把他关在心门之外,我不知道是因为他一生都无法让我登上后位,还是因为他的性情难以捉摸,又或者是因为要信守对子珩的承若,子珩是我一生中永远说不出的伤。我一直记得子珩在西北大捷班师回朝后,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歌舞笙箫中从我身旁擦肩而过,落寞的眼神:“越儿,你还爱我吗?我除了权势什么都没有了,有一天你终究不会再需要我。”那个在战场上令周边各族首领闻风丧胆的男人,那个手握重权权倾朝野令玄铭忌惮的男子,第一次感受到他内心的无奈和辛酸。我回答不了他,玄铭也问过我类似的话,我也回答不了玄铭。人人都说贵妃蛇蝎心肠、迫害嫔妃、诬陷忠良,我也曾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扬起干净脸庞,对着自己心爱男子傻笑,期盼着早日及笄绾青丝,只是这一切在我及笄那年戛然而止,成了遥不可及梦。
      我在思考这些的时候被人从床上轻轻搂起,他身上有清淡的草药味,应该是长久呆在药房所致,他抱着我走了不知道多久,有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我的身上,暖暖的,很多年没有这种自由自在彻底放松的感觉,我感觉自己被置放在草地上,草扎在我的皮肤上有点微痒,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好久没有这样静静的看着你,好想念那个跟着我在药圃乱采草药,咯咯大笑,会耍赖的蔓越。”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他是我的师兄薛沿,我们一同拜入深谷老人门下学医,薛沿勤学苦研,以身试毒,几年后医术超群,有些见解连师傅都惊叹不已,师傅夸赞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而我从师三年,却是个连普通风寒都无法医治的庸医,师傅每每谈起我,都是痛心疾首,感叹我不学无术。我进宫后鲜少能见到薛沿,但他的医德美名却经常传入宫中,清新俊逸,温文尔雅的薛神医专诊疑难杂症,医术高超,药到病除,世上没有他医不好的病。每次在宫中听到此类传言,只觉得有些荒唐可笑,薛沿本是世家子弟,家里良田万倾,商铺无计其数,富甲一方,五岁拜入深谷老人门下学医是因为他身有顽疾,缠绵入骨,药石无灵,我见过他发病,来势凶猛,身上冷汗津津,神志不清,师傅也只能压制他的病,不能彻底除根。就是这样的一个男子,几次救我于危难,如果没有薛沿我应该早就死在了那个赐婚的夜晚,子珩没有信守承若带我离去,年少的我以为子珩放弃了我,推开马奴,驾着马车飞驰而去,到了半夜,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一个惊天响雷劈在了马旁边的树上,马受到惊吓狂奔,车身摇摆不定,撞上了杉树后侧翻,我从马车上被甩出来,滚入了满是尖刺的荆棘丛,是薛沿找到了我,他紧紧的抱住浑身是血的我,头埋在我的身上久久不言,然后把我带回了药圃,那晚他当场病发,危险至极,我浑浑噩噩的睡了几天,醒来的第一眼见到薛沿趴在我的床沿,嘴里无意识的喊着蔓越,我望着他,内心充满了内疚和忧伤,以前我并不知道薛沿对我的感情,只知道他对我万般照顾,如哥哥般对我宠溺有加,我一直以为是他太温柔儒雅,所以一贯谦和。子珩经常来药圃看我,给我带静园的点心、小女儿家喜欢的首饰、飘逸的衣裙,他毫不掩饰对我的爱慕,拉着我的手在山谷中肆意奔跑,笑容灿烂如花,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里,久久不停息,每当如此,薛沿的眼神就会飘向远处波澜起伏的群山,然后转身离去。
      有天师傅出门后,我见天空碧蓝如水,柳絮四处飞扬,一时心情大好,玩心四起,拉着薛沿就往外跑,在野外玩着玩着天色已渐晚,我们坐在山顶眺目远方,怪石嶙峋,重峦叠嶂的苍山在红霞的照耀下放出了异样的光彩,我的心里生出了怀春少女的无限幻想,挽住薛沿的胳膊道:“我好想快点长大,这样子珩就可以来提亲了。”薛沿只是看着远方,叹息一声,闭上了眼,我捏了他一把,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蔓越,子珩不是你的良人。”我听了又哭又闹,手胡乱的捶打他的身体:“子珩一定会娶我的,一定会娶我的。”他大力抱住胡闹的我,头埋在我的颈下,呼吸急促,声音苦楚:“蔓越,我有病,为什么我有病?”我僵在他的怀里,在大脑里酝酿无数遍的安慰之语终究说不出口,这样对他更是残忍,他是不需要任何人怜悯的。薛沿早知道我和子珩不是良配,只是我自己一直以为我们可以相濡以沫,白首不相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