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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当家主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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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有充裕的时间见弟弟和新弟妇,皇后这天特地免了内外命妇的觐见。
早膳一过,红拂笑盈盈地来禀:“娘娘,给新国舅夫人的礼物都备好了,要过目一下吗?”
皇后心情甚好,笑着说:“拿来瞧瞧。”
七个宫娥捧着锦盒,鱼贯而入,在离皇后坐榻六尺之远处站成一排。
皇后摇着一把素面高丽纸扇,踱过来。到一个人跟前,红拂就揭开一个锦盒的盖子,请她赏鉴。无非金玉绫罗之属,不可胜计。这只是点缀。红拂又呈上一张清单,是赏赐承恩公府的银钱房屋田地等各种恒产,数目比之前皇上赐给承恩公父子的多几十倍。这才是重头。既然娶的是当家媳妇,家产当然要交到人家手上。
看毕,皇后一挥手,宫娥们退下了。
皇后仍坐回榻上,和红拂闲话家常:“也不知道我这弟媳妇丑不丑。”
“宋夫人说,俏丽得很呢。宋夫人看中的人,一定错不了。”红拂和宋夫人是密友,当然帮着她说话。
“万一是丑的,阿龙得埋怨我一辈子。”皇后笑着说。
“丑妻家中宝。”红拂顿了下,低声说,“照她的出身,也不可能丑到哪里去。”
红拂所谓的出身,并不是指栗将军府祖上的风光,也不是阿珍的闺秀身份,而是她那说不得道不得的亲生母亲。宋夫人和栗四小姐讲实话,和皇后更得讲实话了。阿珍的身世,她原原本本禀告了皇后。
“是什么时候的事?”皇后问。
宋夫人在栗府做了十来年的婢女,又是跟着栗四小姐,对这件事前后颇为熟稔,答道:“珍小姐一出生,二老爷就和她断了,以后再没联络过。珍小姐被抱到老夫人跟前养,由未出阁的四小姐照顾着。后来老夫人下世,珍小姐从小跟着四小姐长大,从没见过生母,行事做派、礼貌风度都是承袭的老夫人和四小姐,和她生母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所以,这位小姐的品貌,我是可以打包票的。”
皇后也明白,和名门望族联姻不是容易事。
但凡讲究一点儿的人家,都瞧不起外戚。皇后真心想巴结的,却恰恰是这些眼高于顶的人家。正根正苗的名门千金娶不来,只能从残次品中挑一个了。珍小姐唯一的瑕疵是生母出身。除此以外,挑不出别的毛病,是以皇后点了头。
“她生母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但凡是女人,都喜欢八卦。皇后也不例外。
宋夫人答:“栗府规矩严,不许议论这回事,名义上说珍小姐是二老爷的元配所出。就算是丫鬟生的,也没有瞒人的道理,可见她生母身份比丫鬟还低微。”
那就是外路的女人了。
此刻经红拂一提,皇后回想起了宋夫人透露的讯息。和世家子弟来往的外路女人,烟花女子居多。珍小姐要是承袭了生母的长相,不知怎么妖妖娆娆的呢。皇后默默祝祷,宁可她丑一些,也别妖精似的。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有内监来奏,国舅夫妇来了。
“来了。”皇后含笑瞥了一眼红拂,吩咐内监,“快请他们进来。”
小陈和阿珍进来,先跪下磕头。
皇后亲自扶阿珍起来,携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苗条可爱,端雅大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和蔼地说:“弟妹,你芳讳是个‘珍’字,对吧?”
“祖母给我取的小名。”阿珍答。
“那以后我喊你珍妹吧,你叫我大姐就是了。”
“那我可不敢。”阿珍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俏皮,越发惹人怜爱了。
皇后拍拍她的手背:“自家人不必客套。我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妹妹,非常盼望有个知心的妹妹,可以谈谈姐妹间的私房话,今天总算如愿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有什么烦难事,都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大姐。”阿珍盈盈一拜,算是听从了她的吩咐。
小陈笑着对阿珍说:“大姐喊你珍妹,我喊你珍姐好了。”
皇后却不赞成,瞪他一眼,嗔道:“人家虽比你大两岁,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还是小姑娘,你用不着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岁数。”
“不怕的,”阿珍替小陈打圆场,“他愿意怎样就怎样,又不会真把我喊老了。”
皇后听了十分愉悦。看来他们小夫妻感情不错。阿珍懂得维护小陈,显然并不介意下嫁。小陈看阿珍的眼神,也是爱中有敬,很满意的样子。自己一意孤行,为娘家运道着想,促成这段婚事,总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太子诸王和公主们呢?”她问红拂。
“都在阁外候着呢。”红拂答。
“叫他们进来见新舅母。”
不多时,红拂领进几个男孩女孩来,是皇后所出的四子二女。
庶出的皇子公主都没叫上。
太子十二岁,只比小陈小六岁。之前在王府时,皇后只是侧妃,没资格和娘家人往来。舅甥二人见面,已经是当今皇上登基之后的事了。皇后鼓励太子和舅舅多接触,培养感情。小陈是吃喝玩乐的行家,为人有趣,太子本来也喜欢他。
阿珍正要敛衽行礼,被皇后坚决地拦住:“他们是晚辈,只有他们给你见礼的道理,没有你给他们见礼的道理。”
“君臣之礼不可废。”阿珍说。
皇后笑着说:“在我的屋子里,只行家礼。”
皇后为人刚强有谋略,在皇上跟前都说一不二。太子诸王公主敬畏母亲,行事更是唯恐不当她意。皇后有心抬举自己的娘家人,太子对小陈夫妇便不敢怠慢,亲热地喊声“舅舅,舅妈”,领着弟妹们见礼。
小陈和阿珍还了礼。
阿珍扭身示意陪嫁丫鬟荷英和梅英。
两个丫鬟端了锦盒上来。
原来阿珍料到会见外甥,也给太子等预备了礼物。给太子诸王的是笔墨,给两个公主的是金锁片,都是好而不贵,十分得体的礼物。
皇后心里越发爱敬弟妇,留小陈夫妇在自己宫中用午饭。
饭后,小陈带着外甥和外甥女们到天井里玩耍。
皇后领着阿珍回到自己的寝阁,交代心事,先把那张清单交给阿珍过目:“珍妹,这些以后就是你的责任了。”
阿珍明白,皇后这是把陈家的家业交给她,嘴上谦辞:“大姐,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还是交给父亲妥当。”
“父亲年纪大了,不敢劳他的神。”皇后含蓄地说。
“还有阿龙呢。”
“阿龙呀,”皇后婉转一笑,“你也瞧出来了吧?和父亲一样,天生的散漫浮浪脾气,不是会守家过日子的人。再多的钱到了他们手里,也能花个精光净。这也是为什么我千挑万选,一定要娶个能干的弟媳妇进门。父亲和阿龙就是那点儿出息了,咱们陈家以后全靠你撑起来。”说着,重重地握了下阿珍的手,像是托付一样。
她肯推心置腹,以实情相告,让阿珍十分感动。
“大姐,”阿珍保证说,“我一定替你当好这个家。”
“不是替我,是替你自己。以后你就是陈家的当家主母了,陈家的盛衰荣枯,也与你息息相关。凡百家务,大事小情都是你说了算。父亲或阿龙要是不服气,和你摆忙,你就找我来,我一定维护你。”
“应该不会有那种事。”
“自己的父亲兄弟,自己了解。”皇后望着她,目光中隐含怜悯,“珍妹,我心里清楚,阿龙配不上你,这桩婚事委屈了你。”
“我觉得挺好。”阿珍淡然说。
“看到你,我就想起我的母亲。她也是个聪明能干的女子,可惜运气不好,嫁给我父亲那样一个浮浪子,喘了一辈子的闲气,郁郁而终。那时候我年纪小,想帮她,不知从何帮起,自己也没什么力量。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有我在,阿龙不敢欺负你。”
阿珍刚是新婚,对小陈印象还不错,不觉得小陈和公公是一路人,但皇后肯这样剖白,也是善心,不能拂了她的好意,乖巧地说:“有大姐做靠山,我更没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