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凭缘来定错对》天涯有情人

11、011 盖楼房 为了给三弟

　　临近七月中旬，杨建新所带的两个初中毕业班学生的中考分数出来了，总共有十二名学生的分数达到县一中招录学生的分数线，另有二十六名学生分别考取了师范卫校仪表检测等中等专科学校。这样好的综合成绩是学校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杨建新等一批任课教师不仅受到学校领导的一致肯定奖励，还引起了县教育部门领导的重视，他们没有料到民办老师在自己岗位上自强不息，努力专研教学工作，经综合意见，决定适当提高民办教师的工资待遇，至于有没有机会转事业编制，领导们还一时没敢表态，这毕竟涉及到国家教育体制的进一步革新，需要等待机会逐步改善。
　　杨建新虽然对于转事业编制的事没有着落感到失望，但是工资待遇一下子涨了五十元的消息，还是令她满心欢喜的。
　　刘书宏听到杨建新喜悦的告诉他自己涨工资的消息后，虽然在他眼中涨了只有五十元，但是还是触动了刘书宏内心对妻子的几分敬佩之意的，这样一来他的基本工资并没有高出妻子杨建新多少，所赚来的钱都是麻将桌上或者厂子里报销虚帐变相捞来的，没有杨建新辛苦教学创造的成就感大。
　　九月份十六号恰逢中秋佳节，刘书宏那憨厚的三弟刘小宏经人介绍，去和附近陈湾一陈姓家大闺女相亲了，回来后母亲和媒婆一再逼问，只好腼腆的告诉父母听满意对方姑娘的，而陈家姑娘陈芳也挺满意刘小宏的憨厚老实。这样一来，两人的好姻缘来年就可以定夺了。刘老爹和老伴对于小儿子的婚事最为牵挂，因为小儿子很老实憨厚，平常不多言多语，在外面干的又是临散砌砖盖房子的活，哪家盖房子需要砌砖师傅时，他就随包工头带领的大工小工们去上门接活。在农村，这样条件的小伙子，附近的姑娘都看不上，找更加偏远村子的姑娘吧，两老又不太情愿，因为他们自家条件已经算是差的了，这两年好不容易日子过好了点，也就不想再找条件更差的地方的姑娘了。这回附近陈湾姑娘陈芳是一位精明的女孩，她是家中老大，手下就两妹妹，农活缝纫手艺活都精通，算是勤快能干的女孩了，她看中了刘小宏的老实憨厚勤快，这令刘家两老心中不甚欢喜，这两年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刘老爹和老伴私下也攒了点钱，准备给小儿子结婚用的。刘老爹和老婆子林小花早已经合计了一下，想在三间平房后面的菜园地里盖栋楼房，他们俩也知道二儿子刘书宏这两年跑红，媳妇杨建新勤俭持家，手上有些积蓄，于是想和他们商量，让他们拿出一部分钱来，齐心盖栋三间的两层楼，新楼房一半用来做小儿子结婚用的新房，一半让二儿子刘书宏他们搬去单过，让老大他们夫妻俩和已经上小学的孙女跟着两老住老房子，反正他们一直是好吃懒做，没有向刘老婆子交过伙食费，就让他们跟着两老过生活，白吃，等他们百年过世以后，三间平房就归他们老大这一房。这样一来，三个儿子各自有三间房，再也不用被同村的人瞧不起了。
　　星期六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今天乘着厂长孙大茂老婆娘家办喜事，刘书宏才有空在家休息。这是刘书宏上任副厂长以后难得的一次掐点归家和父母妻儿兄弟一起吃晚饭。老夫妻俩在饭桌上就相互使了一下眼色，准备饭后向三位儿子摊牌他们想盖楼房的打算。
　　吃过晚饭，杨建新自觉的收拾碗筷去厨房灶台上清洗。刘书宏抱起女儿小永希准备回房间陪她玩玩，这一年多来，刘书宏经常通宵达旦的打麻将熬夜，身体透支了不少，陪女儿玩的时间也少了，乘此机会好好弥补一下。
　　“书宏，你先别慌着回房间！老大老三，你们也留下来！”刘老爹作为一家之长，发话了。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三个儿子面面相觑的看看，懵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爹，发生什么事情啦？”刘书宏温和的对父亲问道，他一向是家中的孝子。
　　“是啊，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看您一脸严肃样，不会是您身体有什么事吧？该不会是像大柱子他爹……”大儿子刘志宏虽然怕老婆，好吃懒做，给家里增添了不少麻烦，但是本性还是不坏的。他见父亲这样兴师动众的召集他们兄弟三人坐在一起谈事，突然联想到同村哥们大柱子爹前两天就是这样召集子女坐在一起，宣告他得了脑癌的悲剧的。这会儿见自己爹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不由的急切问道。
　　“呸呸呸……老大，你说啥啊？你嘴中怎么总是说不出好听的话啊！我们两老是想找你们三兄弟来商量一件家中喜事的，看你想哪里去了！”刘老婆子一听见大儿子问起老伴身体是否有事情，又提及到大柱子他爹，顿时觉得晦气，连忙厉声阻拦大儿子继续说话了。
　　“是喜事？咱家有什么喜事啊？”大儿子刘志宏听见娘说到喜事，立刻喜出望外的看着娘，问道。
　　“还是让你们爹跟你们说吧！”刘老婆子看了看老伴，“老头子，还是你来跟儿子们说吧！”
　　“老大，老二，老三啊，是这样的，我和你们娘商量了一下，想在咱们家后院的菜地里盖栋楼房！”刘老爹一本正经的说着，“你们觉得如何？”
　　“盖楼房啊？那真的是喜事啊！娘，你们攒了多少钱啊？”老大刘志宏听到父母想盖楼房，立刻嬉笑起来，心中担心父亲身体的危机一旦不存在了，他的自私本能——不断讨要父母积攒的辛苦钱的耍赖样，又显露出来了。
　　“大哥，你还是听爹娘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了再说话吧！”刘书宏看了看大哥，眼神中闪现出厌烦的摸样，他心知肚明大哥说话的意图，一听到父母想盖楼房，立刻就问话套两老的底，怕是又想捞几个钱去赌博。于是刘书宏沉稳的对大哥说道。刘书宏也明白爹娘真正意图了，这两年爹娘手中能够积攒多少钱，他是可以轻而易举的估算出来的，刚才看着娘慎了又慎的看他的眼神，他就明白了，这会儿怕是想让他出钱合计把楼房盖了。
　　“还是我来说吧！是这样的，老三中秋节相亲的那个女孩，挺满意他的，老三也满意对方姑娘，媒婆已经分别和我们还有对方的父母通气了，我们都想明年就帮他们把喜事办了。只是咱家这房子，实在挤不下去了，所以我们就想在院子后面的菜地里盖栋三间的两层楼房。你爹已经打听了，盖栋三间的两层楼房大概需要三万来块钱。我和你爹了，这两年鱼塘收成不错，手中攒了万把块钱，小宏他呢，初中毕业后就在外面做事，这些年也攒了万把块钱，所以老二啊，这剩下的钱你们这房来出吧，楼房盖好了以后，你和老三一家一半！”刘老婆子心急，等不了刘老爹慢悠悠的说话劲。
　　“娘，你什么意思啊？怎么说楼房盖好了以后是二弟和三弟对半分，那我呢？我可是家中的长子啊！我们那时候结婚早，家里把钱供二弟读书了，我们也没有添置什么好家当，现在家里好不容易想盖楼房了，怎么又没有我们的份啊？做老大的，就这么倒霉吗？”刘老婆子的话音刚落，老大刘志宏没等老婆李桂花在一旁挤眉瞪眼纵雍他反抗，就大张旗鼓的吆喝起来了。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不是一样人，不进一家门！
　　“你们呀，就跟我们两老住平房，跟我们一起过生活。等我们两腿一伸直走了，这三间老宅子就归你们夫妻了！”刘老婆子回答道。
　　“娘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吧！难道我不是你养的儿子吗？为什么我就不能住新房子呢？”老大刘志宏暴跳起来大声问道。
　　“不公平，你还敢叫不公平！这些年来，你们夫妻俩什么时候正儿八经的交我些伙食费。你们只知道在牌桌上快活，就连孩子的读书费用，都是隔山差五的找我要。你们连自己的生活都安排不好，还想住新楼房，你们出得了钱吗？”刘老婆子也生气了，大声回答道。大媳妇李桂花见婆婆把话挑开了，公然指责他们夫妻打牌不会过日子，立刻横眉瞪眼的站起身，“哼”的一声，便扭着屁股回房了，让她那二俅脾气的老公继续跟父母斗嘴打官司。
　　“我不管，我们本来底子就差，现在还想让我们破罐子破摔，我坚决不干，如果我住不了楼房，这楼房也别盖了，横竖大家都别想过好！”刘志宏真的混球了，开始蛮不讲理的说着。里屋静静聆听的李桂花听到老公的话，开始捂着嘴巴闷不作声的偷乐起来。
　　“谁让你破罐子破摔了！是你们自己好吃懒做，不争气，怪谁呀！现在你们出不了钱，还想住楼房，做梦！我看你有什么胆量不让我盖楼房，这屋前屋后的地，包括鱼塘，哪块不是我的！”半天不说话的刘老爹听不下去了，气急败坏的吼起来，他对这老大是恨铁不成钢，失望透顶了。
　　刘老爹真正发起威来，还是吓着刘志宏了，因此没敢继续说些混球的话顶状下去。
　　“书宏，对于我和你娘的想法，你表个态吧！”刘老爹见大儿子被自己镇住不敢说话了，心中的怒气才稍微消了些，转头对一声不响的二儿子刘书宏问道。
　　“爹，我看这样吧！这一万块钱，我出！楼房盖好了以后呢，就让大哥和三弟去住！我们一家子还是住现在的老房子！”刘书宏冷静的说着。刚刚清理完灶台的杨建新走出来，一清二楚的听到了老公刘书宏的决定，她难以理解，于是忍不住插了一句话：“书宏，虽然我们这两年日子好过些，手上也有点积蓄，可是这钱也是我们辛苦赚来的，你这样白白拿出来，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我们的永希也渐渐长大了，我们今后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是我们男人的事，轮不到你们女人家插嘴！”刘书宏冲着杨建新呵斥道。这是他与杨建新相识一来，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待她，立刻令杨建新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气血瞬间窜上面部，涨得满脸通红，甚感委屈的她，眼中沁着泪水，定定的看了刘书宏一眼，走上前用力夺过刘书宏怀中的女儿，朝着房间走去。
　　看见杨建新伤心的抱着孩子回房间，婆婆林小花有点心疼了，小声对刘书宏说：“你怎么这样跟小新说话，看把她气的都哭了，你还不赶快进屋去哄哄！”
　　“娘，你就别管了，先把盖房子的正事敲定了再说。”刘书宏有些不耐烦的说着，其实看到杨建新流着眼泪回房，他心里也无端的烦躁起来，怪杨建新不理解自己的内心。他大哥说的也没有错，当初自己读书，面临中考，究竟是报考一所中专院校好早日分配工作赚钱，还是遵照班主任的建议，报考高中，再上大学，父母举棋不定，因为家中确实困难，难以拿出余钱供他继续读下去了，是大哥刘志宏豪爽的发话了，今后他更加努力的骑三轮拉人拉货赚钱供他，那一刻，令刘书宏终生难忘，现在大哥刘志宏的日子不好过，找的媳妇不懂得体贴人，又没有个亲生的闺女，犯点混气打牌也是可以理解的，刘书宏感激他当初的兄弟情义，此刻自己愿意出钱盖楼房，愿意让他先享受！
　　“那你的意思是真的准备拿钱出来盖楼房，然后让老大一家去住啦！”刘老爹欣喜的看着刘书宏，不愧是他的儿子，骨子里遗传了自己仗义的品性。
　　“是的，爹！”刘书宏铿锵的回答道。
　　“那小新……”刘老爹疑惑的问道。
　　“您和娘就别管了，做儿子的，这点权利都没有，那哪行啊！明天我会让小新把一万块钱交给您两老的，既然想好了，就及时动工盖吧！老三，干脆你去跟你们包工头说说，把咱家盖楼房的活便宜点接下来。”刘书宏勉强的挤出微笑，他是不想父母替自己担心。
　　“知道了，二哥！”老三刘小宏爽快的答应着。
　　“书宏，不愧是我的好弟弟，知道心疼哥我，理解哥不容易！”一旁的刘志宏笑着走到刘书宏身边，使劲的拍打他的肩膀说道。
　　“大哥，你呢，也收收心，家里盖楼房，你就别赌博了，好好给三弟搭个下手，争取今年过年就能够搬进去住！”刘书宏温和的对大哥刘志宏说着。
　　“那是自然的啦！二弟，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刘志宏满口答应着。
　　“爹，娘，就这么说定了。我也累了，就先进屋睡觉啦！”刘书宏确实一脸倦意。
　　“你进去早点休息吧！记得好好哄哄小新！”刘老婆子林小花心中惦记着她的好媳妇杨建新。
　　“我知道了！”刘书宏勉为其难的点点头，然后就站起身，回屋了。
　　刘书宏推开门进屋，看见杨建新正靠在床头给女儿讲《小红帽》的故事，女儿天真的问道：“妈妈，狼外婆是不是坏人啊？”杨建新微笑着说：“宝贝，你真聪明，这狼外婆啊，是大坏蛋，你看它的牙齿长长的，像不像我们家的水果刀啊？是不是很可怕啊？”
　　“是的，妈妈，我害怕！”女儿小永希看向杨建新手指的大灰狼的图片，有点害怕，身体紧依偎在杨建新怀中，怯生生的说道。
　　“宝贝，别怕，有妈妈在。你看小红帽多聪明勇敢，她没有听信大灰狼的话，给它开门！要不然就被大灰狼吃了！”杨建新将头挨着女儿，温和的说道。
　　“妈妈，如果我是小红帽，我也会聪明勇敢，不给大灰狼开门的！”小永希可爱的看着杨建新。
　　“我的永希是个聪明勇敢漂亮的好孩子！”杨建新亲了亲女儿。“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睡觉了！”
　　“好的，妈妈！”小永希打了个哈欠，睡意已经袭上来，它微笑着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刘书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动容，觉得这一刻的杨建新充满母爱和温情，另有一翻女人的韵味在她身上体现出来，深深吸引了刘书宏。他慢慢向杨建新母女俩走近。
　　杨建新明明已经感觉到刘书宏向自己走来，但是她始终没有抬头，一直看着女儿熟睡过去。然后自己也脱下外套，搂着女儿睡下来。
　　刘书宏的眼睛一直盯着杨建新，看见她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心中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的生疼，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伤了她的自尊心，可是他心中的苦楚，她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呢。家里现在就这么个实际情况，爹娘想盖楼房为三弟准备结婚的新房，钱不够，大哥大嫂又确实不争气，拿不出钱来，爹娘刚才看他的眼神就充满了期待，希望他出钱，而且合情合理的让他们住新房，偏偏大哥蛮不讲理，浑来，出不了钱还偏要住楼房，不过他说的也没有错，当初自己读书，他作为大哥还是出钱出力的，现在自己混好了些，手上有些余钱，还他这份兄弟人情也是应该的。只要自己再努把力，用不了多久，他可以将三间老平房拆了，重新盖一栋楼房，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楼房，这样不是更好吗？
　　刘书宏坐在床边，点燃了一根烟，静静的抽着。面对杨建新的沉默，他心中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跟她开口解释，更不知道就算他解释了，她是否依旧一张冰冷的脸孔面对自己？杨建新的冷漠令他心中产生害怕挫败的感觉。刚才已经答应了爹娘，让杨建新明天早上拿一万元钱交到他们手中，这会儿无论如何，他也得解释一下，先让杨建新明天把钱拿去给爹娘啊！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你在生我的气！刚才我也是不得已那样说你的。你不知道我家以前的情况，为了我读高中大学的费用，家里所有人都付出了，我现在稍微混好了些，不能不讲良心的回报他们啊！”说完，刘书宏深深吸了一口浓烟，等待杨建新答话。
　　杨建新确实没有睡着，在刘书宏开口解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端的流淌了，她是心疼钱，那是她一分一分舍不得花费积攒出来的，她当然不甘心无缘无故拿出一万元钱来为别人盖楼房，听了刘书宏的解释，她心中是想原谅刘书宏，可是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起刘书宏刚才当着家里所有人数落她的那句话：这是我们男人的事，轮不到你们女人家插嘴！刘书宏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容置疑，决断，完全没有顾及到她的自尊心，杨建新忍受不了，看来在刘书宏心中，她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重要！男人的专权思想还是潜藏在刘书宏脑海深处的，平常没有大事发生，所以显现不出来，一旦像今天这样发生了大事，他首先考虑的还是他自己的感触。杨建新觉得特憋屈，可是她也明白，刘书宏既然把话都说出去了，这会儿跟她解释一通，无非是希望她明天乖乖听话，将一万元钱交给公公婆婆。杨建新根本就没有想过刘书宏之所以耐心的解释，其实心中还有一丝对她的歉意，那是他作为男人，心中由爱而产生的歉意。
　　屋子里异样的沉寂，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可以听见。许久，刘书宏也没有等到杨建新开口说一句话。他垂头丧气的起身，拿起脸盆开始洗漱。接着，在郁闷中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