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林映初

3、网吧混迹(一) 朦胧的夜色

　　暮色四合，这个栖倚在大山旁的小山村开始安静下来。集市上的店铺大抵都关了门，摊贩们也大都从下午就收了摊，早早地回家休息。现在只有夏天晚上卖西瓜的水果档开着一盏小小的钨丝灯，发着幽微的橙黄色光。店主人这时候大抵也是在家里看看电视，而屋外放水果的案几上，一盏落满灰尘的挂扇嗡嗡地扇着，但还是挡不住苍蝇的趁虚而入。
　　胡乱吃了晚饭后，刘启还是和往常一样，骑着装有霓彩灯的自行车，和一群狐朋狗友成群结队，向着镇上的黑网吧进军。
　　这条村道原本是尘土飞扬的土路的，晴天一刮风就飞沙走石，雨天则易积水且泥泞不堪。附近百姓都深以为苦，路不大通，东西就难运出去卖啦。不过穷山辟野的地方哪有钱修路，几十年来换了不知多少届乡政府，这修路的事就是一直办不成。但自从这里深山里的温泉资源被发掘之后，开发商就来了，土路就不见了，一大片耕地树林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柏油大道和新建的某某温泉度假村。
　　山村里没见世面的村人是不在意这些，地还有的是，现在也不用进山砍柴烧灶，倒是这白来的柏油大道好处多了。
　　而现在这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少年就在这白来的柏油大道上，嘻嘻哈哈，在习习的晚风晃晃悠悠地骑着自行车。那些花红柳绿的霓彩灯随着车轮的转动一闪一烁，一烁一闪，晃得得人有些眼花。他们一伙中有的叼着烟吞云吐雾，那浓白的烟气消散在夜色中，不见踪影，只有那橙红色的火星一明一灭，分外分明。而有的则激烈地谈论着新近玩的游戏，看样子是在路上就要切磋技艺的架势。而刘启混在这群人中，偶尔也抽着烟，但大多数时候也还是和他们胡乱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他们这帮少年，大都还是在镇上的破初中混着的，父母也大都外出打工不在身边，生活是混沌而不知前程的。其中有一两个年纪大的是已经出来混社会的阿威和阿标，充当一些黑网吧老板的下手，帮忙带一些学生哥来上网，从中抽取一些油水。一般都是他们俩带着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往各种网吧里串。
　　阿威阿标那对这些缺乏家庭关爱的小孩大都略施小惠，送他们一包烟啦，教教他们怎么玩网游啊……而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孩就都感恩戴德地跟在他们左右，把父母每月寄过来不多的生活费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花去，鼓了网吧老板和阿威阿标的腰包。
　　大概骑了有十五六分钟，他们这行车队来到了不算热闹的镇中心。黑网吧大抵都是见不得光的，它们多躲在一些民居小巷里，得七弯八拐才能到。
　　但因为已是网吧常客，他们很快就分散在各条巷子，宁静的小巷顿时热闹起来，吵吵闹闹的尽是这些少年的谈话。
　　刘启跟在阿标的后头，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里有些黝黑，这时自行车的彩灯一闪一烁的，更像是山里的鬼火，有些令人发碜。
　　起风了，夏天从南边吹来的风总是凉意愜人的。但这时刘启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但却说不出来。他有些郁闷地骑着自行车，心思有些飘忽。
　　现在他已经比较少跟着阿标他们出来混了。在网吧里花钱快，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多钱花。而为了补贴生活费用，刘启只好在镇上找了份送外卖的兼职，晚上常常要出来送夜宵，所以也就没时间和阿标他们一起去网吧。但他一有闲钱还是往网阿跑，一来可以打发那些无聊时光，二来不用待在家里对着萧然四壁，反正也没人管他。
　　阿标看出刘启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对他说：“老弟，怎么啦？恋上哪个漂亮姑娘啊？在想伊吗？要不要哥帮忙啊？”
　　“切，这种事要你帮忙！老子自己就能搞定！”刘启满不在乎地说着，心中还是有股隐隐的莫名担忧，好像要发生什么事。
　　“你这死仔口气还蛮大的嘛！什么时候带个美妞给哥看看啊！”阿标似笑非笑地说，这帮小屁孩里就刘启是不大驯服的，嘴总是比其他人硬。
　　“金屋藏娇你懂不懂？女人哪里给你随便看的！”刘启不大爱搭理地答着，一个闪身，拐进了更深入的一条巷子，把阿标甩在后头。
　　朦胧的夜色里，自行车灯明明灭灭，最终都在一处狭小之地聚集，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