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何处》白只一

4、4

　　第二天一早，田雨就带着搬家公司来了许念北家，吕腾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公司在催他过去。
　　“你赶快去公司吧，这里我会安排好的，放心吧！”田雨对吕腾说。
　　吕腾走之前不忘嘱咐许念北：“小北，有什么要求就和你田雨阿姨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许念北听话的点点头。
　　搬家行动正式开始，许念北以为他只要把自己的一些东西带走就好，没想到田雨准备让人把所有东西都搬走。
　　“阿姨，这么多东西，都要搬过去吗？”许念北紧张的问。
　　田雨微笑的说：“这里的东西都是你妈妈用过的，阿姨知道你肯定舍不得，不如就都搬过去，反正家里地方大，放这些也没问题。而且这房子也老了，万一拆迁，也还要再来搬的。”
　　没想到田雨想的这么周全，许念北心里一阵感激，可看着自己的家一点一点被搬空，他的心还是难受了起来。田雨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的说：“小北不要伤心，虽然这里空了，但你能和我们一起住，你妈妈会很为你开心的。这里是家，吕家也是家呀！”
　　许念北懵懵懂看着田雨：“阿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这么一问，田雨的眼圈红了，她拉起许念北的手说：“上大学的时候，我和你妈妈是最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还有你姚燕阿姨，当时我们三个就说过，如果将来我们有了孩子，对方就是孩子的干妈。虽然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十几年没有见，可感情还是在的，特别是当我知道你妈妈她一个人带着你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小北你记着，虽然我和你爸爸结了婚，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我和你妈妈的感情，她现在不在了，我就有责任抚养你照顾你，不只是因为我和你爸爸是夫妻关系，你懂吗？”
　　“我懂了，谢谢你，阿姨。”许念北听的也是热泪盈眶。
　　“还叫我阿姨，以后就叫我干妈吧，这样多亲近，走到哪我们都是母子俩！”
　　许念北迟疑了下，然后深深的点头：“好，干妈。”
　　“诶，真是好孩子，我的好儿子！”田雨高兴极了，她就像抱着久别重逢的儿子一样，抱着许念北，良久才放开。
　　东西都搬好后，田雨开着车，载着许念北来到了吕家。那是在天津最大富人区的一个别墅小区里，最里面有一幢小院独栋三层楼别墅，外表略显古旧，和周围华丽的新建筑相比，显的格格不入。田雨下车后，和许念北解释道：“这是你爷爷留下的房子，我们回天津以后，就直接在这里安了家。虽然没有旁边的那些漂亮，但意义不同。”
　　“嗯。”许念北点点头，这些他懂的。
　　工人们搬着家具往院子里走，别墅的大门打开，迎出来两个保姆，田雨赶忙向许念北介绍着：“小北呀，过来我介绍给你认识。”她指着一个年纪略大的保姆说：“这是钟婶，她在家里照顾已有20多年了。”紧接着又指向另一个保姆说：“这是周妈，从深圳一起过来的，以后我不在家，吃的穿的就由她照顾你。”
　　“少爷好，我们一直盼着你回来呢！”两位保姆齐向许念北行礼。
　　许念北赶紧回礼，受宠若惊的说：“你们都是长辈，不必这样的，我怎么能受你们的行礼。”
　　钟婶直起身来，温柔的看着许念北，她两鬓斑白，声音略显老态的说：“这孩子，和他妈妈说话的语气，简直是一摸一样。”
　　许念北有些惊讶，不过一想，钟婶在吕家已有20多年，自然是认识妈妈的。
　　田雨把许念北的房间，安排在了一楼，他的隔壁房间则用来放搬来的那些家具，田雨把那些家具摆放的错落有秩，打消了许念北以为那里是杂物间的想法，而且她还加了一个书架在里面，这个房间简直就成了许念北的小书房，他个人的小天地。东西都整理好后，打发了搬家工人，田雨便带着许念北参观起了房子，边看她边介绍着，一楼有厨房、餐厅、浴室、和钟婶的房间，客厅的沙发很大，是爷爷当年从俄罗斯买回来的，电视的音响配套齐全，可以在家唱卡拉OK。再上到二楼，则全部是房间，田雨指着其中一个房间说：“这是我和你爸爸的卧室。”她又指向对面的两个房间：“这两间分别是你爷爷奶奶的卧室，和你爷爷的书房，要看看书房吗，里面可全是宝贝呢！”说着她从身上掏出钥匙，打开了书房门。
　　进到书房里面，眼睛先看到的，全部都是红木的桌子、柜子，经过岁月的打磨，它们发出了柔亮的光，再看墙上，挂满了相片和一些老物件，其中一副最大的相片，吸引了许念北的目光，上面是一位身着军装的七旬老人，军装上戴满了军功章。
　　“这是你爷爷在世的最后一年，你大伯给他照的，当时他已经糊涂了，可穿上这身最爱的军装，他竟还是摆出了一脸的精气神！”田雨回忆着说。
　　走出书房，许念北心里不禁感叹，吕家真的好大，吕家的人更是个个了不得，如果倒退几个月，他死都想不到，自己身上竟流着这样人家的血，而如今，自己已然成了这了不起家庭里的一员，想想都有些不敢相信。
　　别墅的内部，装点的古朴而尊贵，有很多老家具，就像古旬老人一样，让人望而尊重，人在这里生活，自然而然的从内心就规矩了起来，这到很符合许念北的心性，真心的说，他非常喜欢这里。看过了二楼，田雨准备带许念北再去三楼，这时从三楼楼梯下来了一个人，抬头看去，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女生，她一身可爱的睡衣，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小小的马尾辫，快扎到脑门了。
　　“周日不是有声乐课吗，你怎么才起床？”田雨意外的问。
　　那女孩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带着些南方口音说：“老师的老婆生孩子了，要寒假才能开课。”说完她看了眼许念北，眼神里没有多少意外，到是有几分‘原来是你’的意思。
　　许念北猜想，这一定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吧，吕北北。
　　“北北快下来，你小北哥来了，你们认识下。”田雨说着拍了拍许念北的后背。
　　许念北客气的冲吕北北点了下头，先开口：“你好。”
　　吕北北看着许念北，嘴角露出一丝不削的笑，然后大声的说：“我不好，我现在很饿。”
　　田雨瞪了她一眼：“没个规矩，和哥哥也不知道好好说话，快去洗脸，一会就开饭。”说完她噔噔蹬下了楼，让周妈准备开午饭。
　　吕北北没有再看许念北，她经过他的眼前，也快速的下了楼去。许念北发现，这个妹妹的个子真的好小，扎了那个冲天小辫子也才刚刚到他的下颌，她真的只比自己小一岁，在读高二吗，怎么看着像小学生似地。
　　吃饭的时候，田雨和许念北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吕北北一句话都不说，专盯着许念北的筷子，他夹哪道菜，她就夹哪道菜，许念北尴尬的只好只吃眼前的那盘菜，田雨呵斥，也一点都没有用。饭后她不好意思的和许念北说：“小北对不起，北北她被惯坏了，又从小就是调皮捣蛋的性格，以后你得多让着她点。”
　　许念北完全不介意的说：“没事的干妈，她比我小，让着她应该的。”
　　下午田雨要去一趟公司，家里便只剩下那兄妹俩和两个保姆，周妈在打扫厨房，钟婶则找了小时工在院子里整理花坛里的枯花。客厅里的大古钟在哒哒作响，许念北回到房间，整理起书本，自己能否真的融入这个家庭，他不愿去想，吕北北对他的敌意，他也自动忽略过去，他唯一不忘的是妈妈临终前的话，他一定要和爸爸生活在一起。他更没忘记，自己是一名高三的学生，再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他一定要考上理想中的大学。
　　许念北整理好了书架，便在小书房里做起了功课，突然，客厅里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他开门一看，竟是吕北北在唱卡拉ok。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不必过份多说自已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是黑豹的那首《无地自容》，吕北北唱的十分起劲，她看到许念北从房间出来，嘴角扬起了得意的笑，然后更嚣张的蹦到了沙发上，周妈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用听不懂的南方话和她吼着什么，好像在劝她不要制造噪音，可她根本不听，还冲周妈做着鬼脸。许念北明白，这歌是专门折磨他的。他关上门，找了两个棉球塞进了耳朵，继续安心学习。
　　傍晚吕腾和田雨一前一后的回了家，晚饭很丰盛，一家四口吃的很安静，爸爸在家，吕北北明显有所收敛。饭后吕腾来到了许念北的小书房。
　　“收拾的不错嘛。”吕腾打量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都是.....干妈给我弄的。”许念北不好意思的说。
　　听着他叫田雨干妈，吕腾很高兴：“我明天去深圳，下个月回来，和你干妈在家要听话。”
　　“嗯。”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的？”吕腾关心的问。
　　“没有，都挺好的。”
　　“在深圳的时候周妈就是家里的保姆，是她把北北带大的，人也非常好，所以我就一起带她回来了。她做的菜都是广东那边的口味，你吃的不习惯吧，一会我让她学做几道北方菜。”
　　“不用的爸，我吃的习惯的，以前我妈做菜也都是清淡的。”许念北说完脸上闪过一丝神伤。
　　吕腾也有些不自然，看着许念北的书桌说：“怎么没摆一张你妈妈的照片。”
　　“卧室里有摆。”
　　“这里也放一张吧，不是在这里学习吗。”
　　“嗯。”
　　在吕家的第一夜，许念北睡的很安稳。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公司的司机就来接吕腾去机场了。月末都很忙，田雨走的也很早，出门前她不忘千叮咛万嘱咐的和两个孩子说：“小北呀，天这么冷就别骑车了，和妹妹一起打车去学校知道吗！还有北北你，不要和哥哥调皮，再不听话，我就让哥哥管理你的零花钱。”
　　零花钱是吕北北的小尾巴，她不情愿的吭了一声，冲着许念北翻着白眼说：“走吧，我的哥！”
　　出租车上，吕北北坐在前面，一直偷瞟后面的许念北，她眼睛一转，掏出手机拨通了吕腾的电话，然后撒娇的说：“爸爸，你到机场了吗，回来千万别忘了给我带礼物哦，还有妈妈的。还有你自己在外面要处处小心哦，别总和公司的那些老总去喝酒，要注意身体....”等等云云。
　　挂断电话后，她回头问许念北：“爸爸出门这么久，你不给他打个电话吗，刚刚也没见你和他好好的告别。”
　　许念北有着尴尬，捏着手里的手机不知该说什么。
　　吕北北马上又说：“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和爸爸也是刚认识，应该还没什么感情，打过去恐怕也只是尴尬。不过我们家既然收留了你，就是把你当成吕家的人了，你做儿子的应该主动些嘛，想要父子感情好，不能一味的只靠我爸一厢情愿吧！”话音落地，她一脸得逞的表情。
　　这话，让许念北听的火冒三丈，他真的很想下车去，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学校到了，他扔下车钱头也不回的进了校门，他并不恨吕北北，因为毕竟自己才是闯入者，他只是觉得，吕北北不该叫北北，不该和妈妈一个名字。
　　重返校园，许念北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他要快马加鞭的追上同学们的进程，中午简瞳发短信叫他，他才第一次迈出教室的门。小卖部里，简瞳迫不及待的问：“你真的搬去吕家了吗，真没想到阿姨这么快就走了，其实葬礼那天我想去陪你的，可我妈说你爸在陪你，我就没给你打电话。”
　　“嗯，昨天刚搬过去，我妈走的很安详，我和我爸见面了，她也算没有遗憾了，谢谢你，简瞳。”
　　“咳，和我说什么谢呀，只要你能想的开就好，我妈说了，许阿姨不在了，她就是你的妈妈，今晚她会来接我们俩，让你去我家吃饭呢！”
　　“那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下午许念北给田雨去了电话，说晚上到姚燕阿姨家吃饭，田雨同意了，还嘱咐他天黑了回家要小心。
　　放学后，许念北直接和简瞳到校门口找姚燕，却不见姚燕的车。这时后面突然有人推了许念北一把，差点把他推倒，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许念北你什么意思，不想和我一起回家，请你提前知会一声，知不知道找遍了三年级！”
　　原来是吕北北，她气的腮帮鼓鼓的，冲天小辫子狂颤抖，眼睛里露出凶狠的目光。她在找自己嘛，还以为她先回家去了，许念北有些意外：“对、对不起，我以为你先走了，我要去朋友家，干妈没和你说吗？”
　　“说你个大头鬼呀，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也别认识谁！”吕北北怒吼完，上了辆出租车就扬长而去。
　　这一幕，简瞳看的迷茫又开心：“喂，你小子，什么情况啊？”
　　“你别瞎想，她是我爸的女儿，叫吕北北。”
　　“你爸的女儿？你的同父异母妹妹？”
　　“嗯。”
　　“她也在我们学校？”
　　“嗯，高二。”
　　“天啊，这么说你俩还是校友，然后校友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兄妹！哈哈，这真tm是太巧了。”
　　许念北不理会简瞳夸张的用词，心里一直在想吕北北怎么会去找他。虽然他们才认识两天，可去找他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啊，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很快姚燕到了，在车上她问许念北：“去吕家，是你爸爸强烈要你去的吗？”
　　“他也没有说太多，就是把和我妈分开以后的事，大概和我说了一点。”
　　“田雨呢，她的态度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搬家都是田雨阿姨一手安排的，而且.....她还让我认她做干妈。”
　　“是吗，叫干妈还是叫阿姨都无所谓，只要她对你好就行。小北，你记住我的话，在吕家一定要挺起腰板，也许不该和你说这些，但既然吕腾承认了你，那你就必须得知道，你爸妈当初是被迫分开的，你本就该是吕家的孩子。其实到现在，我依然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嫁给吕腾的是田雨，但十几年过去了，你妈妈也走了，我也就不想再追究这些陈年往事了，你在吕家要好好的生活，不要觉得自己是外人，你爸爸现在事业飞黄腾达，将来这一切，都是你的。”
　　听完姚燕的话，许念北的心沉甸甸的，妈妈离开已有五天了，虽然这种感觉还是很不真实，但他明白，往后的日子就只剩自己了，吕家也好，姚燕阿姨也好，他都不愿意去多想，他只想做原来的自己，脚踏实地的，坚强的活下去。
　　路上有一些小堵，到简瞳家门口，天已黑透，姚燕去停车，让简瞳带许念北先进去。下车后，许念北脱口而出：“你家也住这里？”
　　简瞳一愣：“还有谁住这吗？”
　　许念北露出一丝好像说错话了的表情：“额...之前，夏天的时候，我...送过白羽回家。”
　　简瞳眼神立刻犀利了起来：“送她回家？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和我根本不说话的，是考试那天，白羽要请我去喝东西，我不想去，所以才送她回来的，那之前和之后我和她都没说过话的...”许念北紧张的说话都磕巴了。
　　简瞳哈哈大笑：“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又没说什么！再说，白羽到现在也没答应我呢，我也不是她的什么人。况且我和你已经是最好的哥们了，你也说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她，如果你们俩能走到一起，我会祝福你们的！”说完他露出一副大公无私的表情。
　　许念北赶紧摆手，后退了两步：“你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压力够大的了，可不想再生事，我和她充其量就是同班过，你们俩怎么闹千万别牵扯上我。”
　　简瞳一把搂过许念北的肩膀：“看把你吓的，我也没说什么嘛，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一会白羽也来我家吃饭哦！”说完他一脸的坏笑。
　　“什么？她也来，你之前没说还有她啊！”
　　“哈哈哈，你那么怕她呀，我骗你的，她请了老师学画，根本没时间出来！”
　　“你真是...”许念北郁闷的捶了简瞳一拳。
　　晚饭过后，简逸要送许念北回家，许念北连忙谢绝了，这里离吕家并不远，他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了。姚燕怕他走夜路冷，给他披上了一件大衣，告别简家人，许念北独自一人往回走。刚走没多远，他停了下来，望向前面的一栋别墅，那是白羽的家，他记得。别墅一片漆黑，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那是白羽的房间吗，洁白的窗帘，像是女生住的，他看了一会，然后快速的回了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