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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話 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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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夜之後,張君寶幾乎天天都會趁覺遠師父挑水時,偷空來看看無煙,每一回都給他帶上些乾糧,免得無煙老遭那頭陀師傅的惡氣,無煙也時常偷閒去藏經閣裡溫習晚課,雖然不能和受罰的覺遠禪師講話,但陪在他身旁服侍他老人家,也讓無煙感到欣喜。
近一個月餘,張君寶與覺遠師父暫離少林寺,便是上華山尋那四卷經書去了。無煙下山挑水時,問寺裡其他僧人,這兩三日內便是他師徒倆歸來的日子。卻不知那經書能否找著,否則師父還要受罰呢。
正思量間,無煙腳步猛地一個踉蹌,登時水花四濺,原是他肩頭上那兩擔子清水撒了出來,那可是他花快兩百階青石階梯才從山腳下挑上來地呀。
無煙走了好長一段山路,正氣喘吁吁時,見這一地的水,又回望身後的青石山道,想起久不在的張君寶和覺遠禪師,喃喃道:「要是經書沒找回來,師父是不是又要挑水啦?」
無煙又喘了幾口大氣,調勻了呼吸,才從衣襟裡取出兩枚模樣古怪的松果,那是他方才下山挑水時,偶然發現的果實,那兩枚松果形狀瘦長,模樣彎曲像是兩條毛毛蟲那般,又見那兩松果上另外多了四枚小小的黑色果實,而果實上又點綴著更小的紅點,那是他用落花汁液點上的眼睛。
無煙盤算這幾日便是哥哥回寺的時間,想用這兩只毛毛蟲嚇唬嚇唬他,也想瞧瞧覺遠師父怕不怕毛毛蟲。每當他想到這節上,總不禁嘴角輕揚,腦海中盡是張君寶出醜的畫面,當下的疲憊也就煙消雲散了。他穩妥地收回那兩只毛毛蟲,這才拾起腳邊的擔子,搖搖晃晃地下山挑水去。
走了一段路,無煙耳朵一振,忽聞周遭竹林傳來一陣窸窣,少室山道崎嶇,除了寺院周遭的青石山道外,幾乎是寸步難行的險路,從前便時有聽聞旅人跌落山谷的事情,修習早課時,講法的師傅也時時告誡弟子須留意山道周遭的求救聲,興許便可救人性命。
無煙心想那該是不小心跌落山谷的旅客,便擱下肩上擔子,緩緩走進那竹林裡邊。
※※※
無煙輕輕撥開竹枝,往林深處走去,隨著他愈來愈靠近那聲音的來處,便覺一陣清新的花草香氣漸濃,那香氣芬馥繁複,如封似閉,時有牡丹之濃郁,時有菊花之清香,兩種極端的香氣之間,又夾雜著一股醉人的酒氣,嗅得人五感逐漸麻痺。
直到無煙正要撥開最後一道竹枝,便看見那竹枝背後,立著一個人影,無煙輕輕按住跟前竹枝,望去那人影,才發現那是個女子的背影。
少林寺方圓十里,素來不許俗人擅入、不許女子入山,這女子為誰?莫不是迷失了路途的村婦?
無煙略一沉吟,心想那女子該是迷失路途的村婦,不小心跌落山谷,這思量一定,便道了聲佛號,撥開竹枝,唱了個大喏,朗聲道:「施主可是迷失了路途?」
此話一出,那女子驀地身子一震,猛然轉過身來││卻是個橫吹玉笛的少女。
那少女雙眉似柳葉般細長,眉下一對雙目款款,黑白分明,只眼神中微露驚惶地瞪著自己,又見她五官深邃,膚白勝雪,不似中土人。
無煙本以為是個村婦,哪裡料得著是個容貌秀麗的少女,無煙雖是小童,卻也覺得那少女容貌當真好看,當下愣愣地立在原處,不知該說些什麼。
少女一見到無煙闖入竹林中,雙目圓睜,一陣驚異,又見他呆立原處,當下唇離玉笛,喊了聲:「小師父快走!」
那口音古怪,果真不是中土人。無煙被這番話一驚,尚自思量之際,驀地又是一驚,不為別的,只因那少女身後陡然竄出一條碧綠色的巨蟒。
那巨蟒身長數丈,方圓足足六寸,雙目澄黃,陡然竄起的模樣,幾乎要將那少女一口吞下。無煙平生深居伙房,即便是猛虎之事也只是耳聞,哪裡見過這般兇猛的異物,當下驚得呆立原處,拔不開身。
少女見無煙嚇得呆立原處,嬌斥一聲,當下箭步一出,一把捉住無煙腰際,又是一躍而起,跳上其中一支竹枝尖端,藉著那竹枝反折的力道,又跳上另一支竹枝。
但見少女身法輕靈,速度奇快,數個點落下來,早已脫離來時竹林,來到山腳下一處空曠的黃土地上。少女將無煙輕輕放下,用一口不甚流利的漢話,道了聲:「怯懦漢子!」
無煙此時驚魂未定,想起方才那條巨蟒的模樣,仍舊膽戰心驚,聽見那少女嘲諷,也沒心思去想,只愣愣地呆坐原處。
少女見無煙不說話,又是一聲嬌斥,便轉過身去,想跳上竹枝遁去,卻驀地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無煙見少女跌倒,這才回過神來,卻見那少女竟然面色發白、隱隱透出青氣,雙手抱著左小腿,兀自呻吟不已。無煙見狀,急忙追上前去,問道:「怎麼了?受傷了麼?」
少女此時冷汗直冒,連話也說不清楚,一見無煙靠近自己,當下伸手一抓,扯下無煙的僧袍。
無煙莫名其妙被一個少女扯去了僧袍,這可怎麼得了,當下遮住身子,連退數步,斥道:「為什麼扯我袍子?」
少女並不應話,只仔仔細細地將那僧袍撕成數條段子,又將小腿的綁帶解開,露出一截纖細嫩白的小腿,那本該宛如玉足一般的小腿,此時生生多出了兩個小小的血孔,冒出汩汩紫色膿血。
少女又將方才扯下的僧袍,撕成數段,又捲成細條,緊緊綑綁在左膝蓋處的脈門之上。無煙這才明白過來,那少女是中毒了,才將自己的僧袍扯下,權作止血帶。
無煙又走上前去,替那少女將止血帶扎得更緊,說道:「山腳下有大夫,我背妳下山罷。」
少女輕輕搖首,又緩緩張口說話,只是那聲音太小,聽不清楚。無煙湊近她唇邊聽話,卻驀地驚呼一聲,脹紅了臉,說道:「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哪!這犯了清規哪!」
少女柳眉輕蹙,一張小臉脹得通紅,見無煙不依她言語,羞惱道:「汝以為吾想麼?要不是為了救汝一條性命,吾還能被那毒物咬傷麼!」
無煙面露難色,望著那少女瞧了許久,仍不知該不該依她言語,少女見他不願,便取出腰間小刀,橫在小腿跟前,說道:「毒液不吸出來,吾地性命就沒了。要是汝不相救,吾便割了這條腿去!」
話一說完,少女一舉小刀,竟還真要斷了自己小腿,無煙見事態緊急,急忙架住少女手腕,忙道:「好啦好啦,我幫妳便是,莫要傷害自個兒身子!」
無煙說完,便深深吸了一口氣,紮緊腰帶,拍了拍臉,方才輕輕捉起少女的小腿,張口輕輕吻在那血孔之上,開始吸允毒液。
隨著毒液逐漸被吸出,少女同時潛運內功,將一身內力周遊各處穴道,將那毒液逐漸清出,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分,少女原先蒼白發青的臉色,逐漸有了血色,這才長吐一氣,收斂內息。
無煙見那少女臉色好轉,這才放下她小腿,將口中最後一口毒液吐出,說道:「好些了麼?」
少女微微點首,將手邊小刀收回腰間,再次運了一次內息,臉色這才恢復原狀,又從腰間葫蘆罐取了一粒大紅藥丸,遞與無煙,同聲說道:「此丸服下,可解汝口中毒液。」
無煙接過藥丸服下,又望著少女瞧了一會兒,這才猛然想起那巨蟒的事情,問道:「那巨蟒還在竹林裡麼?姑娘方才又為何與之相鬥?」
少女聽見無煙故作正經地稱自己為「姑娘」,但覺好笑,卻並不應話,逕自將胸前衣衫展開,露出半截褻衣,無煙見那少女竟然解開衣衫,不由得滿面羞紅,急忙背過身子去,咕噥道:「說話就說話,解什麼衣衫哪?」
少女並不理會他言語,伸指入褻衣中,掏出一只漆黑物事,從背後遞與無煙面前,說道:「就是為了這物事。」
無煙瞥眼望去那漆黑物事,只見那物事蟄蟄竄動,發出嘶嘶嘯聲,竟是一只大黑蟋蟀,無煙陡然一見那蟲物,驚得他驚呼一聲,一屁股跌在地上。少女見無煙的模樣,又是一陣格格嬌笑,笑道:「當真這麼怕蟲子麼?」
無煙聽那少女嘲諷自己,心中微微羞惱,急忙立起身來,仍舊背過身子,應道:「如果姑娘沒事了,那小僧這就回去挑水啦!」
少女嘻嘻一笑,又將腰間懸掛的葫蘆罐取下,將那蟋蟀放回葫蘆中,說道:「這只蟲子叫做『蛇蟀』,是那大蛇的玩伴!」
無煙聞言一愣,心想哪裡有蟋蟀和蛇當玩伴的,滿以為那少女是在戲弄自己,怒道:「姑娘說瘋子話,小僧這就挑水去哪!」話一說完,便大踏步走向山道的方向。
少女見無煙當真要走,急得追上前去,越過他跟前,將腰間葫蘆罐端上他眼前,說道:「真的呀,『蛇蟀』就是和大蛇當玩伴的蟲子!吾將『蛇蟀』和『五毒』養在一塊兒,能煉出『蠱王!』」
無煙雖不明白少女話裡的意思,但一靠近那葫蘆罐,便覺一陣腥臭惡氣撲鼻,又聽見哪少女說道「五毒」二字,想那罐中應是惡毒蟲物,便覺厭惡,伸手將那葫蘆罐推開。
少女沒料到無煙竟會推開葫蘆罐,一時猝不及防,那罐子便掉落在地上,栓口應聲碰開,噴出小小一陣紫青薄霧,無數毒物便從那霧中蟄蟄竄出。
無煙為那些毒物一驚,急忙連退數步,卻不慎為身後的一枚石子絆倒在地,無數毒物一見無煙倒地,當下如見了大彩頭那般,發出格格聲響往之集聚而去。
少女見情勢控制不住,急忙抽出腰間玉笛,又將掌心一擺,自衣衫中取出一抹粉末,當下一躍而起,越過毒物,跳落無煙面前,將手中粉末往其口鼻一吹,同時嘻嘻笑道:「小師父,今日多謝汝救了吾性命哪!」說完,竟在無煙側臉輕輕一吻。
無煙口鼻吸入那粉末,也不知那粉末有何作用,竟覺腦袋逐漸昏沉,整個人如失足了那般,輕飄飄的不著地,也來不及計較那少女親吻側臉的事情,就這樣沉沉睡去……
※※※
怎知,卻在他徹底昏過去之際,臉上卻猛然一陣熱辣辣的大疼,像給人揍了一拳似地。而伴隨著臉上疼痛而來,卻是一聲斥罵:「說!叫是不叫!」
無煙面上喫疼,猛一睜開眼來,還沒弄清楚狀況,當前陡然便是一拳揮來,直直打落在鼻樑上,登時鼻血直流,但聞道:「上回你倒好,通風報信是麼?和無色師父道我口舌!今兒栽在老子手裡!看老子這回教訓不教訓你。說!你到底叫是不叫呀?」
無煙踉蹌起身,只見腳邊掉落著挑水擔子,胡亂一望,又見原先擱在自己僧袍裡的兩只松果毛毛蟲掉了出來,恰恰便在那打了自己鼻子一拳的人腳邊││那毒打人便是無塵。
無塵見無煙起身,冷哼一聲,抬腳一踹,將方起身的無煙又生生踢回地上。
無煙喫他毒打,心中氣惱,方才之事暫已拋諸腦後,此時又聽他言語如此,困惑莫名,心想什麼通風報信?那日竹林只有你的跟班兒!
無煙杏目圓睜,睜眼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什麼通風報信?什麼叫不叫、叫什麼呀!」
無塵聞言哈哈大笑,笑道:「叫師父呀!」
無煙冷哼一聲,沉著嗓子道:「叫……叫你娘個種!」
無塵聞言哈哈一笑,足下□□步一蹬,揉身而上。左拳一揮,無煙臉上又生生喫下一記長拳。無煙為那拳勁打斷了牙齒,劇痛夾雜一大口鮮血嘩啦吐出,地上轉眼便是一澤血泊。
無煙勉強支起身子,強忍著口鼻疼痛,連話都說不清楚,支吾道:「你…別…別欺負我!」
無塵噗哧一笑,走近無煙跟前蹲下,一把捉起他衣領,接連又是一巴掌,笑道:「別欺負你?我告訴你,就因為你他娘的是個野種!是個看了就厭煩的野種!我才要欺負你!他們才都要欺負你、剃了你頭髮!就像他們都要欺負我一樣!就像他們都要剃了我頭髮一樣!」
無塵說完這話,眼神一沉,臉上表情雖仍帶著笑意,可嘴角的弧度已然僵硬,但見他牙關微微打顫,發出鼓鼓聲響,好似個癲狂之人那般,見他右拳不斷連連揮下,將手底下的無煙又打得嘩啦吐血。
過了許久,興許是他累了,一鬆開無煙的衣領,便將無煙重重摔在地上,逕自轉過身去,只見原先落足處,平坦坦地擱著兩只松果,無塵望見那掉落在地的物事,輕咦一聲,便緩緩走近那兩只松果。
此時無煙方自疼痛中回神,一見無塵走近那兩只松果毛毛蟲,也顧不得疼痛,一拔足撲向那兩只松果,這一飛撲便將那兩只松果藏入懷中,整個人拳縮成一團,護住懷中那兩只松果,口中不住說道:「別碰這個,這是我哥哥的…是我哥哥的…!」
無塵見狀,冷哼一聲,說道:「你有『哥哥?』你哥哥不就是我麼?哈哈,拿出來!給我拿出來!」無煙猛搖首,整個人又蜷縮得更緊了。
無塵見狀大怒,足下毫不留情,接連好幾腳踹落,踢得無煙覺得自個兒五臟六腑都要給踢爛了,可無塵仍是踢,一直一直踢,嘴裡邊不斷嚷嚷道:「拿出來!我說你給我拿出來!將那破東西拿出來哇!」
說這話時,無塵左足一蹬,右足尖順勢登時踢上無煙脾臟處,那脾臟可是如何痛處,哪能輕易由得人隨意傷害,無煙慘叫一聲,懷中松果登時掉了出來。
無塵冷笑一聲,足尖又是一挑,將那兩松果挑起,順手接過,在手上把玩一陣,可轉眼臉色一變,竟似要捏碎那兩只松果似地。
無煙要害受創,此時周身再無半分氣力,眼見無塵要捏碎那兩只松果,只悶哼一聲,顫聲道:「不…不…不要。」
無塵側首,手上仍捉著那兩只松果,昂首道:「好哇,我不捏碎你的破東西!只消你一句話。」
無煙聞言,眉頭輕蹙,想也知道什麼話。無塵續道:「只消你說一句:『師父,請將垃圾還與野種弟子罷。』哈哈哈哈哈!」這話說到後來,竟見無塵捧腹大笑,笑得整個人都要彎成一團了。
無煙仍舊半聲不吭,從前他不肯喊那一聲師父,是因為倔強、因為還有一口傲氣在。可是現在的他,是因為與覺遠禪師、張君寶相遇之後,「師父」這個名詞,在他心中有了不一樣的意義與份量,輕易不得說出口,更何況是對眼前這個潑皮無賴。
無煙孱弱道:「除、除了、除了這個……我都從你。」
無塵呵呵一笑,便將那兩松果隨手擲向無煙,便在那松果脫手之際,足下□□步一蹬,轉眼揉身而上。但見無塵半空中腰際一扭,右尖升起,便是一拐子欲打落無煙額角。
無煙本來就不通武功,見他身法遁來,自然閃躲不及,眼瞧著便要為那拐子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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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那拐子要劈下無煙之際,忽聞一聲喝斥。
喝道:「誰欺負我弟弟!」││那喝斥之人便是張君寶。
但見遠處張君寶身形一愣,手上一籃子食物盡數落在地上,拔腿便向著無塵衝來,那速度極快,轉眼飛身而上,捉住那半空中無塵的腰際,一甩便將他拿下。
無塵重重落地,周身大大喫疼,可心中卻是一驚:「這廝怎地如此力大?」
張君寶轉過身來,一見無煙重傷倒臥在血泊中,心中怒極,急忙奔向無煙身邊,一把抱起已然昏厥過去的無煙,惡狠狠地回首喝道:「欺負一個小孩子!算什麼好漢!」
無塵聞言,也不回應,只冷眼一瞥血泊裡的倆人,不屑道:「你小子好!找幫手是麼?想必『你』就是這野孩子的『哥哥』罷?無妨,趕趟兒老子多收個徒兒也無妨!」
這話一說完,便聞另一聲低沉渾厚的嗓音,穿透竹林而至,說道:「趕趟兒什麼呀?」
那發話之人隨著聲音而至,但見那人相貌平和,兩眼透出精光,肩頭上懸一對大鐵桶,正是覺遠禪師。
無塵聞聲,心知是那日竹林裡的獃和尚,先前不與之衝突,只不過是沒興致,倒不是真怕了他。無塵輕哼一聲,瞧眼前這獃和尚,不過一介被罰挑水的老和尚,便瞧他不起,也不用敬詞,只道:「我說,趕趟兒老子多收個徒兒!」
張君寶怒極,喝道:「放肆!跟師父說話是這般講地麼!」
覺遠禪師也不與無塵鬥嘴,只向張君寶說道:「君寶別說了……咱們帶小徒弟回藏經閣罷。」言下之意,便是要收無煙作為弟子。
這話還沒完,便聽聞一聲極其細微的窸窣聲竄來,不過片刻眨眼,便見兩個身著灰袍、一高一矮的蒙面僧人,駐足在覺遠禪師身後。那瘦高僧人沉聲道:「覺遠,華山之行你未尋回經書,至今《楞伽經》尋遍未果,可你不知悔改、三番兩次毀壞挑水禁言的戒律,如今還想收徒兒?還有沒有規矩!」
那高矮兩灰袍僧便是監視覺遠受罰的監管僧。無塵見兩監管師兄現身,這才茫茫然想到:「原來上一回通風報信的……是師兄。」
思及至此,也顧不得許多,雙膝一落,向著那兩名灰袍僧人匍匐而去,哭喊道:「師兄…師兄…無塵知錯了、知錯了!饒了無塵這次罷……。」與方才囂張狂妄的模樣大相逕庭。
原來,凡是武林房子弟,擅用武功欺負弱小者,一律罰以「杖責。」杖責所指,乃是將一根木棍子避開周身要害,生生打斷一條才叫做一杖,凡經此責罰之人,沒個十來天趴床是動彈不得的。
而無塵入房已久,又是生性頑劣,喫得棍子自然不少,深知那疼痛,方才如此慌慌張張、低聲下氣地討饒。可那瘦高僧人目光不動,仍盯著兀自雙手合什的覺遠禪師,彷彿腳邊沒有無塵這個人。
覺遠禪師見那兩僧人態度,輕嘆一氣,向一旁的張君寶招手,示意他過來。張君寶見師父呼喚,又擔憂地回望懷中的無煙,只見另一矮僧足下靈動,轉瞬欺身而上,一把奪去尚未醒轉的無煙,朗聲道:「覺遠,這小沙彌的去處,戒律堂的自會處理。你好好去挑你的水,莫要再犯戒律!」
覺遠禪師道了聲阿彌陀佛,續道:「二位師兄有所不知,這位受傷的小師父乃一命苦之人。還望二位師兄稟告戒律堂得審查分明。」
那瘦長僧人一把捉起腳邊的無塵,指尖微一運勁,伸手疾點他周身三處穴位,便見無塵口鼻汩汩流出的出血稍止,又聞那懷抱無煙矮僧說道:「好生挑水去罷,餘下的事兒俺們自會處理。」
覺遠禪師點首,接著又轉身對張君寶囑咐道:「君寶,好生照顧小徒弟。」
話一吩咐完,張君寶遂領命隨那兩灰袍僧而去。
覺遠禪師亦轉身挑起鐵擔子,搖搖晃晃地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