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长春藤

4、 四、校花的幸福黄手帕

　　309寝室的老二林婷婷是位美女，她在班级一亮相，立刻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练舞蹈出身的婷婷体形修长，一头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后，两只丹凤眼滴溜溜地一转，万种风情不育自生。
　　509寝室的男生们得知班花的寝室跟他们结对子，着实激动了好几天。他们特意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进行周密布署，并派人在周日起了个大早，专门到跟学校隔着两条街的“红玫瑰鲜花店”去为309寝室每人买回了一大把白色郁金香，然后一人捧着一把花，脸上带着虔诚的微笑，大张旗鼓地奔309寝室而来。可是到了门口，八位男生傻眼了。309寝室的房门大开着，里边的几位男生正文绉绉地做着自我介绍。看到509的八位老兄愣眉愣眼地盯着他们，几位“情敌”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506寝室的八位男生捷足先登，打了509八位大哥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不但给每人买了礼物，还买了一束大大的红玫瑰，由群里的老疙瘩陆遥双手捧着，虔诚地递了上去。这会儿，老六金辉正手忙脚乱地给桌子上的一只罐头瓶子灌水，林婷婷捧着玫瑰花站在一边儿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脸上露出喜不自禁又略带矜持的微笑。509寝的哥几个在门口投下了几缕极具杀伤力的眼神，转头，垂头丧气地敲响了306寝室的门。
　　自从入学那天起，林婷婷就成了财会系同届和上届异性追求的首选目标。几乎每周都有爱慕者给她送情书、情诗、电影票一类的东西。
　　这人啊，说来还真奇怪，好像正应了那句老话似的，“上赶着不是买卖”！一开始接到情书时，林婷婷的眼中也曾经闪过那么一丝丝惊喜，一颗小心脏在虚荣心的支撑下“咚咚”地跳个不停。慢慢的，被追求的次数多了，林婷婷就像一轮明月高挂在天空，习惯了被众星捧着的尊贵氛围，很多情书找门子托关系几经辗转才来到她的面前，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遇，婷婷连看都不看内容一眼，随手“擦擦”两把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自从结了友好对子，506寝室的陆遥和高天一两位大帅哥就像俩保镖似的，除了女厕所他们不进、女寝室他们不钻，其他时候几乎形影不离林婷婷的左右。本来按高天一的个头不至于怎么排也不至于后排就坐，可是他硬是牺牲了最佳听课位置，挤到了林婷婷的身边。这两个“门神”一左一右将林婷婷夹在中间，把个没占到天时地利的大情圣李开先急得啊，抓耳挠腮的。这俩守护神也在暗中较着劲儿，他们各自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提高自己在林婷婷心目中的地位，赢得最后的胜利。陆遥经常给婷婷找来一些缠缠绵绵的诗词雅句，用以陶冶她的“情操”。卓文君的数字诗，朱淑贞的圈儿词，都被他作为征服的工具源源不断地敬奉到林婷婷的面前。陆遥的字写得漂亮，每每能达到赏心悦目的效果。高天一也不含糊，他使出了身轻腿快的本事，几乎把端菜买饭的活承包了。每次吃饭他都抢到前边，淘来婷婷愿意吃的米饭和青菜，还不时为她换口味，改善生活。就像没明白这哥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似的，林婷婷整天跟这两位称兄道弟，上演了一出哥仨好的轻喜剧。财会系“三剑客”就这么诞生了。
　　大二一开学，八四学年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军训，学校特意从部队请来了一批军官担任教官。财会一班的教官姓胡，是从石家庄陆军学校毕业的高才生。他的身高不足一米七三，体形虽瘦却很结实，语音里带着一点点南方人的口音。
　　胡教官平时很温和，可是一到军训课上就变得特别严厉，学生们私下里都管他叫“胡司令。”
　　家住丹江市渤海镇的林婷婷从小就跟朝鲜族孩子们生活在一起，受到了不少歌舞方面的熏陶。渤海镇学校的音乐老师是从北京来的知青，她的父母都是北京民族学院的教师。这位知青老师不但能歌善舞，骨子里还充满了艺术天性，自从她到学校任音乐教师起，渤海镇几乎包揽了全市两年一度的文艺汇演一等奖。从一年级开始，林婷婷就在她的指导下进行着形体训练。
　　多年的训练为林婷婷塑造了良好的形体，如今这小天鹅的丰姿却成了教官眼里的“反面教材”。
　　“立正，稍息。第二排左手第一个女生出列！”胡教官伸出左手示意着。
　　林婷婷吃惊地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儿，嘴上摆出了“我？”的口形。
　　“请你出列。”
　　“是！”林婷婷在众目睽睽下迈着优雅的舞步走到了教官面前。
　　“立正——，齐步走！1、2、1……”
　　林婷婷随着教官的指令向前迈出了步伐。
　　“立定，向后转，齐步走！1、2、1……”
　　林婷婷一个旋转转过身来，向着同学们走去。她的那俩保镖级哥们不约而同地喊出了“漂亮！”
　　“立——定！”
　　胡教官以标准的步伐走到林婷婷的右侧立定站好。
　　“我再重申一下齐步走的要领。这位同学请跟我一起示范。当你听到起步走的口令时，左脚向前迈出约75厘米，身体重心稍向前倾。迈左脚的同时，右手向前伸出。向前摆臂时，手臂伸直，小臂稍向里合。四指轻轻握拢，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处。手腕伸直，位于四至第五衣扣之间。距身体约25厘米。向后摆臂时，手臂稍向外摆，距身体30厘米。右脚的动作跟左脚相反。行进时，手脚要协调，上体要保持正直，两眼目视前方。示范的同学请立正——，向后转，齐步走！”
　　林婷婷按口令向前迈开了步子。
　　“121、121……向后转走！121、121……立定！归队！”
　　“是！”
　　林婷婷小跑着回到了队列里。
　　“军人的步伐要走出一种气势来，这种气势不光要求走齐，还要走出威风。花拳秀腿和舞台表演在这里都要丢掉。刚才那位同学走得很美，但她的步伐是舞台上的舞步，不是军人迈出的铿锵之步。经过七天的训练，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走出军事化的步伐，有信心吗？”胡景川的话是喊出来的，那是军人所特有的气魄。
　　“有——”全班六十多人一声喊，声音却像没扎根儿似的，还不如胡教官一个人的声音有穿透力。
　　“今天我们就从这个‘有’字开始练习。回答的时候要立正姿势，让气流从丹田发出。再来一遍。有信心吗？”
　　“有！”同学们刷地一声站得笔直，声音顿时响亮了不少。
　　“声音依然缺少震慑力。现在你们就是军人，正在接受一项庄严的使命，必须取得胜利，有信心吗？！”
　　“有！！”同学们发出了震耳的吼声，大家不约而同鼓起了掌。
　　林婷婷不由生出一股敬意，心想：这才叫男人呢，不用华丽的外表装点门面，浑身依然散发着逼人的气势，男子汉！
　　林婷婷对胡教官产生了好感，同时也产生了接近他的念头。一有机会她就主动走过去跟他聊天，请他讲部队生活，讲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的英雄故事。渐渐的，胡景川的名字装进了她的心里。
　　九月的秋老虎依旧来势凶猛。一上午训练下来，同学们已经累得腰酸腿痛，恨不得连中午饭都省了，直接爬到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林婷婷和其他几位同学又把胡教官围上了。明天就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了，大学四年，军训只有这么一次，回想起跟教官一起渡过的六天难忘的日子，大家都有些难分难舍。
　　班长从蓝球架后边的石板上拿起了胡教官军绿色的搪瓷缸子为他倒了满满一缸水，一边儿端着往人群里走一边儿大声说：“胡教官，明天的训练能不能提前结束一会儿啊，咱们搞个联欢好吗？”
　　“是啊，胡教官，跟我们联欢一下吧，也好充分体现军民鱼水情啊！”林婷婷的眼里充满期待。
　　胡景川的军帽下，汗水像欢快的小溪顺着脸颊淌进了衣领。他把手伸向兜里打算掏出手帕擦擦汗。怎么搞的？课间休息时还用着的手帕这会儿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林婷婷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备用手帕递了过去。
　　胡景川接过手帕擦了把汗，笑着对林婷婷说：“好啊，我正想找机会欣赏一下舞蹈家的风采呢！”。
　　“好，一言为定！”
　　军训结束后，胡景川一直跟八四财一班的男同学们保持着书信联系，听说他已经被调到军区某部当了营长。
　　转眼间国庆节就要到了，财一班利用课余时间排练节目，准备参加学校的国庆汇演。林婷婷要表演舞蹈《月光下的凤尾竹》，她正在寝室里跟艾春阳、李慕云一起研究着怎么把一条长裙修饰成傣族裙呢。
　　“咚咚咚”有人敲门，艾春阳走过去很好奇地问：“谁啊？”
　　“林婷婷在不在？有她的邮包，叫她下楼取！”
　　“好的。”
　　“我的邮包？我哥来信没说要给我邮东西啊！”
　　“哎呀！赶紧下楼取去吧，看了不就知道是谁邮的了嘛。”艾春阳把林婷婷推出了房门。
　　一转眼林婷婷就用一只手掂着个小包裹回来了。邮包不大，四四方方的，艾春阳和李慕云瞅着它有些莫名其妙。
　　“哟！看来不是邮的吃的啊，这么小的包裹也装不下啥，够谁吃的呀！”李慕云说着伸手接过了包裹。
　　“冰城市**集团军……没了！”李慕云读着地址。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金辉端着洗脸盆从盥洗室回来，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一把抢下了李慕云手里的包裹。
　　“抢什么啊，不怕有炸弹啊！”
　　艾春阳瞅了大伙一眼神秘地说：“糖衣炮弹！”
　　林婷婷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她扑过去抢夺金辉手里的包裹：“还给我！”
　　“不行，我们看完你才能看！”艾春阳和李慕云上来助阵，她俩一起挡在了金辉的身前。
　　金辉迅速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条盒装的丝质苏绣纱巾和十二条盒装绢绣着金陵十二钗的手帕。
　　“哇！好漂亮啊！”四人发出了一片惊叹，七手八脚地取出沙巾、手帕捧在眼前欣赏起来。
　　推门进来的杨媚和谷幽兰被屋里的气氛弄糊涂了：“你们这是干嘛呢？”
　　“大姐你快看，有人给二姐寄礼物来了！”艾春阳举起手里的手帕说。
　　“真漂亮！”谷幽兰抢到手里赞叹着。
　　杨媚走到床边拿起已经空了的包装盒，一封折叠得很工整的信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杨媚打开信纸读了起来：“‘那条粘满汗水的手帕啊/在风中飘扬/撩拨着我思念的心房/栩栩如生的十二钗也进入了梦乡/只有你依然明亮……’什么意思？手绢？”
　　“我也没明白呀！”林婷婷挠着脑袋说。
　　“老实交待，你把手绢给谁了？”杨媚假装严肃地问。
　　“报告大姐，我没向谁送过定情信物！”林婷婷把两只后脚跟磕到一起，打着立正说。
　　“不会吧，好好想想！”谷幽兰在旁边启发着她。
　　“想想……噢，我想起来了！”婷婷使劲一拍脑门。
　　金辉从手帕上调转目光看着林婷婷，问：“快说！怎么回事？”
　　李慕云也起哄道：“是呀，快告诉我们吧，让我们姐几个给你当参谋。”
　　“可能是胡司令！”
　　艾春阳不明就理地重复着：“胡司令？”
　　“可真有你的！再整个刁德一来，正好唱段‘智斗’。”杨媚在林婷婷的肩头掐了一下。
　　“那手帕有什么典故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寝室的刘恋慢条斯理地问。
　　“唉呀！就是上次军训的时候，他的手绢不见了，我看他满头大汗的，就把兜里的备用手绢掏给了他。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用完后没有还给我啊。”林婷婷在寝室的地当中来回踱着步，伸出食指煞有介事地点打着。
　　金辉脸上挂着可有好戏看了的坏笑调侃着：“哈哈，被人家当成定情信物收起来了呗!”
　　林婷婷愤愤地一跺脚：“这个坏家伙，哪天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谷幽兰拎着手帕抖动了几下：“给你、给你，人家这不是补偿你一匝金陵十二钗了嘛！”
　　“是呀，还外加一条沙巾呢！”艾春阳抢着补充。
　　杨媚坐在自己的床边认真地问：“婷婷，你考虑好了，你喜欢胡教官吗？”
　　听大姐这么一说，全寝室的人都意识到话题已经进入到了严肃阶段，于是乎全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当事人公布谜底。
　　“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呢!”
　　艾春阳趴在上铺上伸着脖子冲着下边说：“这个胡司令挺有心计啊，一眼就瞄上了我们可爱的校花，就不怕有人找他决斗啊！”
　　金辉凑到艾春阳的床边嘻笑着说：“谁能打过教官啊，他可比霍元甲的级别还高呢。甘拜下风吧！”
　　“给你十分钟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一会儿给我们答案。”
　　“十分钟，大姐，太急了吧！”林婷婷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
　　309寝室一下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