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长春藤

5、五、309寝室的秘密

　　上铺下铺的六双眼睛都把焦距对准了林婷婷，随着她在地中间踱来踱去，六双眼睛也跟着转来转去。
　　金辉急了，她从林婷婷对面的床上站起身来，举起一只手大声表明态度：“胡司令是军官，还受过高等教育，条件不错，我同意。”
　　“呵呵，人家处对象，看把你急的。当事人不同意，你同意了有什么用啊。不过，军人有责任心，还有吃苦耐劳的毅力。还有，他是四川人，如果二姐嫁给他，将来就可以跟他去天府之国生活了。”李慕云也发表着个人见解。
　　“我同意。”一向稳重的刘恋这次也蔫声蔫气地发表了个人见解。
　　谷幽兰伸头问：“诶，二姐，你有没有暗中比过啊，你的个头到胡教官哪儿啊，是不是最佳组合？”
　　杨媚“嘿嘿”笑了。“天啊，终于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了，看你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
　　“是啊，是啊，你们要是不早点儿名花有主，啥时候能轮上我啊！”金辉说着“咯咯”地笑了。
　　杨媚说：“婷婷，谈谈你的想法吧。”
　　“想法？啥想法啊？我还没想过呢！你们数数，七天的军训时间整天累得屁滚尿流的，有时间胡思乱想吗？咱们除了被太阳晒成了‘黑又亮’算是偏得，哪还有什么意外惊喜啊。再说了，我身边那两个门神都够我受的了，还敢招惹别人？哎，对了，我当时也没发现他对我有企图啊，要不的，怎么的我也得好好表现表现啊！”
　　“他又不是色狼！”仰面躺在床上的刘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把其他人都逗乐了。
　　谷幽兰近乎揭短的说：“你还没好好表现？整天围在胡教官身边称兄道弟的，说不定你早就看上他了。”
　　艾春阳一拍巴掌：“对呀！我现在才想明白。训练那几天，二姐一有时间就凑到教官的身边儿去嘘寒问暖，那个殷勤劲儿，可不就是早有企图了呗。”
　　“去你们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李慕云不高兴了：“诶，你这不是‘棍扫一大片’嘛！我们招谁惹谁了，还借点儿挨骂的光。你吐个象牙给我看看。”
　　林婷婷躲进自己的蚊帐里，翻了几下白眼，暗自思忖起来。
　　“怎么样，想好没有？”杨媚站起身来问。
　　“他……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社会上年轻人所不具备的成熟、稳重和干练。军训时给我的印象还不错。可是……他长相一般，说话还有口音。”
　　金辉操着山东腔说：“有点口音怕什么。俺大俺娘都从山东过来三十多年了，一说话还是一口的山东腔呢。那叫乡音难改！再说了，外语都没难住我们，还怕那点儿口音吗？”
　　“学校有明文规定，在校期间不许谈恋爱……”杨媚很没有底气地嘀咕了一句。
　　“停！大姐，你可不是封建家长，我们也不是未成年儿童。凭什么不让我们在大学生活里体会一下恋爱的感觉啊!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人生过得丰富多彩点儿呢？”李慕云说到后边把脸藏到谷幽兰的身后，声音一点点降了下去。
　　杨媚不满意地瞪了李慕云一眼：“这屋里就你小，还轮不到你恋爱呢！”
　　李慕云伸了伸舌头，双手搭起喇叭筒说：“我就谈，就谈！”
　　金辉“哈哈”大笑：“看把老七急的。”
　　杨媚说：“要我说啊，一个好的机缘绝不能错过，否则会造成终身遗憾。老二是我们寝室第一个谈恋爱的，我希望你慎重对待这封情书，给姐妹们带个好头。”
　　谷幽兰拍着巴掌说：“是啊、是啊，给我们寝室来个开门红！”
　　“嘘！”杨媚站起身来向门外看了一眼。“一个个就像大叫驴似的，很怕外边听不见。”
　　林婷婷用芭蕾舞动作在地上连转了几个圈儿：“姐妹们，我太爱你们了!每到关键时刻，你们都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我一定处理好跟胡司令的关系，不给我们309丢脸。”说着搬过坐在桌子旁边的谷幽兰，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啊，非礼啊。二姐乐疯了吧，讨厌！”谷幽兰一边推开林婷婷一边用手使劲擦着被亲过的脸颊。
　　林婷婷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了几拜说：“我恳请姐妹们一定替我保密，千万不要把这事儿声张出去噢，要不然学务处的老师们还不得吃了我啊！”
　　艾春阳说：“二姐放心吧，这是我们309的秘密，我们不会对外张扬的。”
　　“对了！别光说老二了。老三，你也跟我们说说你的秘密呗。我知道你的心里早就有一个人了，今天给你个跟老二做伴的机会，坦白从宽噢。”
　　“呀！三姐也有秘密啊？我怎么没发现呢。”后知后觉的金辉从床上坐起身来，瞪着两只大眼睛，等着艾春阳交待问题。
　　“奇怪了，怎么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啊？”艾春阳皱起了眉头。她干脆从上铺爬下来，凑到杨媚的床边儿小声问她，两手做势要往她的腋下伸。
　　杨媚一边提防着艾春阳的进攻，嘴上不住地笑着说：“嘿嘿，我懂心理学！”
　　艾春阳不服气地伸出了手：“不是吧，说说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秘密的。”
　　杨媚一把推开艾春阳做势咯吱她的双手，小声说：“你以为那还是秘密吗？同一个地址、每周一封，看信时总要躲进蚊帐里，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真有你的，快赶上克格勃了!”
　　“嗨！你俩别开小会啊，大点儿声说。”金辉从对面凑合过来。
　　“说说吧，你们处到什么程度了？”杨媚很真诚地问。
　　“有什么好说的呀！我对象叫陶杰峰，小时候我们俩家是前后院的邻居。他比我大两岁，高中毕业后去部队当了汽车兵，在大连甘井子区服役。等我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
　　“哇噻！原来老三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这不是抢了我的先机嘛！”婷婷夸张地说着也向杨媚的床边靠了过来。
　　“是啊，我俩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嘛。你们羡慕去吧！”
　　艾春阳说着拉开寝室的门跑了出去，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姐妹们的苦苦相逼。
　　“啊……爱情宛如春草，渐行渐远还生！”李慕云表演似的把两手抱在胸前做憧憬状。
　　晚自习后的寝室恢复了以往的宁静，林婷婷躲在被窝里给胡景川写着回信。
　　“胡教官：
　　您好！
　　首先谢谢您寄来的礼物，我同寝的姐妹们都说好，我也很喜欢。忘记了上次把手帕借给您了，以至于都没有及时收回来，大姐说那是我跟您‘私定终身的信物’，我说是冤假错案，您说呢？您的小诗我没有读懂，能不能请您把它翻译过来？我等着。
　　此致
　　敬礼
　　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六日，林婷婷
　　发出讯号的林婷婷开始掐指算着回信的日期，每天生活委员去学校取信的时间，都成了她倍受煎熬的时候。眼看着别的同学脸上挂着收到家（佳）书的喜悦，坐在座位上细读来信，婷婷心里的渴望就会增加一点儿，焦急也同样更增加一点儿。
　　煎熬到第五天，林婷婷终于收到了胡景川的回信。当生活委员把信递到她的手上时，她的脸“呼”地一下胀红了。陆遥和高天一像两个影子似的凑了过来。
　　陆遥眼尖，他扫了一眼信的落款很惊奇地说：“噢，胡教官跟你们女生也通信啊！”
　　坐在前桌的谷幽兰转过身来说：“通信又不是你们男生的专利。谁说我们女生不许给教官写信了？二姐，把信收起来，咱们回寝室再看。”
　　“好的。”林婷婷边答应着边把信揣进了裤兜里，站起身来说：“老四，陪我上一号去呗。”
　　“好！走吧。”
　　“唉！跟教官通了封信似乎说话的气势都变了，莫不是传给她们独门功夫了？”高天一摇着头说。
　　“嗯，准是教她们怎么防空演习了。走，放放风去。”
　　一张簿簿的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没看清内容时，婷婷的心里有点失望和紧张相交融的感觉，她平静了一下心情，认真看了起来。
　　开头仍然是那首小诗，结尾多了三个字：“我爱你！”
　　林婷婷的脸再一次胀红了，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了面颊。走进教室的时候，她把目光瞄向杨媚，发现大姐正在用手捂着嘴隐藏着那种会心的笑意。婷婷向她做了个胜利的V字手势，杨媚举起了大拇指，脸上都露出了快乐的微笑。
　　还没等林婷婷写好回信，胡景川的“后续”情书又在第二天到来了，信封被填得很厚，更加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高天一站在自己的座位上，隔着过道跟林婷婷说：“教官跟你们搞什么秘密活动呢？怎么给你们写了这么厚的一封信？他不会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吧！”
　　“我们在跟他的战友们探讨人生，信也是别人寄来的。”
　　“都探讨什么了？给我看看！”
　　陆遥说着就要动手抢信，林婷婷一下把信封塞进了书桌堂。
　　“你都快成包打听了，我们寝室的活动你掺和什么呀！”
　　“这一群丫头片子真烦人，探讨人生有什么怕看的。莫不是打算集体去部队找对象吧？”陆遥开始动坏脑筋了。
　　“嗯，有这种想法。”
　　高天一也煽风点火，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哥们儿，没看出来啊，咱们的309挺浪漫啊！”
　　“啊！‘青年男子哪个不善钟情，妙龄女郎谁个不爱怀春’！”陆遥冲着林婷婷张开了双臂。
　　“停，鸡皮疙瘩！”林婷婷站起身来用两手抱着胳膊，向杨媚投去求援的眼神。
　　“老二，把信给我吧，这封回信我来写。”杨媚适时替林婷婷解了围。
　　回到寝室，林婷婷迫不及待地打开胡景川的来信看了起来。这封信是用蝇头小字写成的，一共写了四页。他在信中特意交待了部队正在搞野营拉练，收到婷婷的来信时，部队正要出发。为了不让婷婷着急，他只好简单地写了那封回信，并且又在深夜补上了这一封。在信中，他把自己以及家庭的情况都做了详细介绍，连同自己对未来的打算都写得相当清楚。婷婷在佩服他有计划性的同时，更欣赏他写得那一手好字。
　　兴奋的心情让林婷婷一时无法控制：“姐几个，行行好呗，陪我去丁香树下散散心去。”
　　“哎呀，309全寝出动，还不造成全系轰动啊。不行、不行，金辉，还是你陪二姐走一遭吧。”谷幽兰说。
　　“好，乐意奉陪。”
　　金辉挎着林婷婷的胳膊，美滋滋地下楼了。
　　为了确保安全，林婷婷在信中详细列出了309众姐妹的名字，并让胡景川把每封信轮换着寄给她们，一律改为普通信封，张贴邮票邮寄。
　　鸿雁在同一座城市，一对分别来自于西南、东北两地的恋人之间互飞着，让这群年轻的姑娘真真体会了爱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