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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如其来的变故 ...

  •   当年的三O九寝室总共住了七位女生。杨媚稍长几个月,排行老大,校花林婷婷次之。老三是艾春阳;老四是谷幽兰;老五刘恋,人送外号刘老蔫儿;老六金辉,同学们叫她小炮手。老疙瘩就是李慕云。
      刘恋是班里话语最迟、面子最矮的小“贵人”,大学四年,她没在课堂上主动发过一回言。课下也是话没出口脸先红,那个娇俏劲儿,很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味道。私下里姐几个免不了涮她几回,还给她起了个熟(俗)得入口即化的外号——“刘老蔫儿”。没想到,姐七个的悄悄话竟然隔墙有耳,不出几天的工夫,刘老蔫这个雅号就在校园里家喻户晓了。毕业后,刘恋被分配到冰城市一家图书出版社工作。转过年儿,这个慢性子竟然给大伙来了个后来者居上,率先跟她哥哥的同班老铁陈金生牵手,踏上了婚姻的红地毯。
      杨媚和艾春阳打车来到了位于道里区二道街的“金鼎名苑”正门,富丽堂皇的小区顿时使她俩产生了望而怯步的感觉。只见小区大门的两侧高高矗立着用黑色大理石门柱,柱子上凹嵌着四个鎏金大字“金鼎名苑”。正门的电动门紧锁着,不锈钢的闸门泛着刺眼的白光。一侧门柱的旁边开着扇黑色镂花小门,一位身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笔直地站在门旁。杨媚和艾春阳对视了一眼,怯怯地闪过这架“机器人”,挤进了大门。
      小区里更是别有洞天。只见楼群之间高墙矮树辗转蜿蜒,环绕着一畦畦怒放的鲜花,鲜花外边是亭台楼阁,有小桥、栈道与之勾连。亭阁下方是清澈的池水,不时有喷泉从中涌起,像鲸鱼喷出的水柱,形成一朵朵透明的喇叭花。临着九曲回廊旁边儿,安放着一长排健身器材,跑步机、按摩椅、吊环、秋千……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上面不紧不慢地做着运动。
      艾春阳瞪着大大的眼睛把小区里的设施从近到远浏览了一遍:“我的妈呀,不愧是富人区啊,这阵势,胆儿小的都不敢进来,估计安全系数一定‘贼’高!”
      “富人区品味跟普通小区就是不一样哎,你看这街灯的罩子上印的都是唐诗宋词呢!”杨媚浏览着街灯上的诗句,发着感叹。
      杨媚和艾春阳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乘电梯上了十三楼。惊愕地发现13-1的房门竟是开着的。她们以为自己看错了标志,不约而同地抬头又看了看上方的门牌“13-1”。
      “没错啊,就是这儿!”随着艾春阳的大呼小叫,杨媚心里一阵翻腾,顿时有种不祥的预兆。
      “是啊,门怎么开着,不会是……?”
      杨媚赶紧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应答。她小心翼翼地用衣袖包着门把手,把门开大了一点儿,侧身将头伸了进去。
      宽敞的方厅足有七八十平米大小,杨媚看了半天才发现刘恋就坐在正对着房门的沙发上,她的身前身后到处都是东西,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似的。五十多本相册懒散地依偎在墙角,小小的通讯录撒了一地。
      “老五,刘恋!这是怎么了?”杨媚拉开房门冲了进去。
      刘恋怔怔地盯着杨媚,干张了几下嘴巴,半晌,“呼”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向杨媚扑去。
      艾春阳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老五,发生什么事了?家里来小偷了?”
      “哇……”刘恋双手搂住杨媚的脖子,放声大哭。
      半晌,缓过神来的杨媚,用手轻轻拍着刘恋的后背:“怎么了?说话啊!”
      艾春阳看了看狼籍的屋子,默默挽起袖子,动手收拾起散落一地的东西来。
      杨媚把刘恋拉到沙发上坐下,刘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拉住杨媚的手说:“大姐,要是早知道当官儿能把这个家毁了,说什么也不让他从政啊!一个搞技术的,干嘛要脑袋削个尖儿去当官儿啊。这下可好了,把官儿当到监狱去了,这可咋办啊!”
      杨媚无声地拍拍她的肩头,这一突如其来的讯息叫她一阵眩晕,两眼火辣辣的,她紧眨了几下眼睛。
      艾春阳悄悄来到刘恋身后,低声问:“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他、他已经被带到外地去隔离审查了。”刘恋又抽泣起来。
      “我的妈啊!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我也说不清楚啊!你们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欢交往,也从来没干涉过他的事情,更别说工作了。”
      “但是,你是学经济的啊,你应该有这个敏感性的,怎么就不提醒他呢?”艾春阳带着责备的语气问。
      “大姐、三姐,这两天你们都想不到我是咋过来的。突然被反贪局传了去,硬是要我交待问题,一夜都没让我合眼。我都快疯了!”刘恋像只受伤的羔羊,瑟缩着。
      “事已至此,别哭了,还是想想眼下该怎么办吧。”艾春阳最看不上刘恋的性格,又开始数落她。
      刘恋抽泣着:“我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我还能依赖谁啊?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好像整个宇宙一下子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似的。你说我哥在外地,他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父母年岁都大了,身体也不好,家里发生的事也不敢让他们操心。儿子上高三了,马上要高考,放假都没休息。我真怕他知道了家里的变故会影响学习成绩。我可怎么办啊!”
      杨媚很同情地看着刘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来回晃着她的身体:“别哭了,有什么话跟姐说说。”
      见刘恋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杨媚和艾春阳很诧异。看来人的性格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个“惜话如金”的刘恋,话匣子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打碎了嘛。
      杨媚把到嘴边儿的话反复思量了半天,才郑重地说:“老五,既然已经走到这步了,别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善后。该你面对的,一样都躲不过去。现在你上有老,下有小,生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你得把今后的日子挺起来。厨房在哪儿?我给你弄点儿吃的去。”
      “别去!我吃不下。你们就在这儿陪我行吗?”刘恋一把抱住了杨媚的腰。
      艾春阳起身拉过刘恋:“吃不下也得吃。好在你还有个人在监狱里,还有出头的一天。我呢?人已经没了,连再见一面的希望都没有了,我不是一样得把日子过下去嘛!”
      “诶,老五,你家叔叔、阿姨没有跟你们一起住吗?”
      刘恋抹了把眼泪,抽泣着说:“没有,去年他们就搬回老房子去住了。”
      “噢。”
      杨媚像走迷宫似的进了厨房,为刘恋煮了一碗鸡蛋面。看着那些现代化的厨房用具,她的心情越来越沉重。难到刘恋就没有想过,一个工薪级层怎么能够用上这么华贵的物件?这些物件的来历不足以引起重视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身为财经院校毕业的财务人员,头脑里绷紧的神经一刻也不应该放松啊。
      杨媚端着一碗面来到了客厅,还没等走到刘恋的面前,门外就传来了“咚咚”的扣门声,声音很急,把屋里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刘恋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一双惊恐的眼睛盯着房门。艾春阳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一个身穿学生服的大男孩儿冲了进来。
      “妈,我爸是被检察院的抓走了吗?”
      “冠雄,不许胡说!”
      “胡说什么啊!要不你们怎么都不到学校接我了?”
      “你……”刘恋举起巴掌扑向陈冠雄。从来没挨过巴掌的宝贝儿子意识到妈妈要打他,调转身子向门外冲去。
      刘恋刚向前迈了两步,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哎呀,刘恋!”杨媚大喊一声,一直端在手里的面碗“叭”的一声扣到了地上。
      “快快,快掐人中!”艾春阳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起刘恋的头,大拇指按到了人中上。
      “妈!”陈冠雄喊着扑向电话机。“急救中心,这里是金鼎名苑D栋一单元13-1,有病人!”
      刘恋被送进了医大二院急诊室。一会儿的工夫,陆遥和高原都赶了过来。
      “怎么的了?”陆遥莫明其妙地问。
      “陆叔!”一直靠墙站着的陈冠雄终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咧开大嘴“哇哇”地大哭起来。
      “别哭哇!冠雄,你妈怎么的了?”
      “陆叔,我爸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
      “是嘛!你看到了?”
      “没有。是我同学告诉我的。”
      “你同学怎么知道呢?”
      “他妈跟我爸在一个单位上班。”
      “噢。冠雄啊,现在的社会可复杂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检察院带人很可能是为了调查别人的事。大人的事儿太复杂,你不懂。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只要你把学习成绩搞好了,其他的事都不要你操心。你也不小了,有些话不用叔叔明说,你明白吗?”
      陈冠雄迷茫地点了点头。陆遥把他按到走廊的排椅上坐下,转身走进急诊室。
      刘恋的手背上扎着吊瓶,一张憔悴的脸苍白得几乎跟床单一个颜色。杨媚草草地向高原和陆遥介绍了一下情况,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第二天,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又赶到了医院,对案件做进一步调查取证。
      经过反复商量,杨媚他们决定通知刘恋的哥哥刘汗青,打电话的任务就交给了陆遥。没到晚上,刘汗青夫妇就赶到了冰城。
      躺在返回东极的卧铺车上,杨媚久久不能入睡,二十多年来的往事,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地在脑海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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