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二十年同学会 ...
-
二十周年同学会的聚会地点依旧设在冰城市,原因很简单,那里是母校所在地。
一品华唐大酒店十五层的旋转餐厅可以一次性容纳二百人聚餐,今天到会的同学只有五十八人,即便加上几位老师也显得有些空旷。
提前到达的同学已经把现场布置完毕。正面大屏幕上正用投影仪循环播放着学生时代以及十周年聚会的照片,热情洋溢的旁白把气氛烘托得温馨而亲切。屏幕的上方挂着长长的大红条幅,上边印着金色大字:“冰城市财经学院八四财一班毕业二十周年同学会”。屏幕两侧挂着陆遥亲笔的行草书法,一侧是卓文君的数字诗,“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别出心裁的是,凡是有数字的地方,陆遥都特意用朱红色颜料把它誊写成了财会专用大写数字“壹贰叁肆……”。另一侧是朱淑真的圈儿词,“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人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字幅上边同样用朱红色圈上了许多圈,有圆圈,有半圆,还有套到一起、心心相印的双圆,把每句诗的主要部位都圈了起来。别具一格的设计,加上醒目的位置,一下子吸引了同学们的视线,他们围着一起议论着,品评着,记忆就像开了闸门的洪水,从五十多人的心头涌来,把会场变成了一片热情涌动的海洋。
本次同学会依然由杨媚担任主持。跟十周年的聚会不同,这次她一改以往正规场合一律职业装的习惯,换上了藕荷色提花连衣裙,胸前还特意佩戴了一大朵由绿叶衬托着的水粉色牡丹绢花,“二十年同学会”几个鎏金小字,随着小巧的红缎带规规矩矩地附在花下。
八四财一班只有刘恋和陆遥两人在冰城工作,聚会的事前筹备工作自然落到了他们的身上。什么击鼓传花啊,通讯录啊,纪念册啊,统统由他们负责准备。
时针已经指向了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刘恋还没到,陆遥和杨媚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回复他们的都是标准语音:“对方手机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内。”
陆遥小声跟杨媚说,“你们这个五蔫巴可真行,干啥去了这是?要不,我开车去她家找找?”
“你去过她家吗?”
“没有啊。”
“得,还是先别去了,别再卖一个搭一个,更闹心了。等完事了我和艾春阳去她家看看吧。”
伴着激动人心的《英雄交响曲》,杨媚大大方方地走到了由六十二把椅子围成的半圆型场地中间:“尊敬的师长,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比起十年前,杨媚的口才更好了,激昂中带着成熟,流利中不失风趣。热情而畅快的开头语,使闹哄哄的叙旧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谁还记得‘会计的对象是出纳’这句别出心裁的话是谁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林婷婷毫不顾忌地举手作答。“是李开先,他早熟!”
同学们爆发出哄堂大笑。李开先窘红了一张胖脸,他抬手挠着后脖梗子,“嘿嘿”地笑着。林婷婷用手挡着嘴,乐得花枝乱颤。
“呵呵,答对了。正因为有了李开先早熟的表现,刘老师讲的‘会计的对象和方法’才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吧,刘老师?”
坐在中间位置的刘老师频频点头,一颗笑出来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跟着学生们热烈鼓掌。
李开先不甘示弱,他举起手来大声说:“老佛爷,臣有本要奏。”
杨媚笑着:“准奏!”
李开先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苦大仇深地说:“同学们啊,你们不知道哇,四年大学生活可把我害苦了!”
同学们都知道李开先要耍活宝了,脸上带着笑意定定地看着他。
“从打毕业起,我就得了神经衰弱,晚上经常做梦,一个舞蹈家总是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翩翩起舞。我往台前跑啊,跑啊,怎么跑也够不着她,把我累得满身大汗。呜……又是一枕黄粱梦啊!”
陆遥苦着一张脸抱拳说:“二十年的相思之苦啊,总得给点儿补偿吧。”
李开先冲着陆遥作了个揖:“真是难兄难弟啊,关键时刻不忘搭兄弟一把。”
“必须的嘛。”
“老佛爷,请舞蹈家再给咱们跳一段《月光下的凤尾竹》呗,我现在就做好冲刺的准备,我就不信了,我还跑不到她跟前?”李开先摆了个百米冲刺的造型。
“知兄莫若弟啊。这不,为了帮你圆梦,我把舞曲都准备好了。”陆遥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个U盘来。
李开先又冲陆遥作了个揖:“谢谢噢!”
杨媚笑着说:“攒了二十年的心愿,终于到了圆梦的时刻。那就请舞蹈家为我们即兴表演舞蹈《月光下的凤尾竹》,掌声有请我们家老二闪亮登场!”
“跳就跳!”林婷婷扯了扯身上穿的连身裙走上台来,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人到中年的她依旧风韵尤在,周围的同学们屏息观看,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青春的激情透过双眸涌现出来。
一曲终了,林婷婷提起裙子,行了个公主礼。
“阿米尔,冲!”陆遥大喊一声,推了李开先一把。
李开先收回痴痴的目光,用双手在脸上猛搓了一把,带着哭腔:“完了,追了二十年也没追上,我不活了!”说着,他把两腿一骗,像戏剧中的老媒婆似的坐到椅子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摆了个兰花指,将手帕捂到脸上。
会场又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林婷婷回到座位上,拿起面前的矿泉水瓶子籀了一口:“小样儿的,一会儿陪你好好喝几杯。”
“还有我!”陆遥捧艮似的站到了李开先的身边。
“杨媚,叫高原给我唱支歌,我喜欢听他的男中音。”刘老师说。
“好的,我们大家一起唱!”
一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响了起来。刘老师不自觉地打起了拍子。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大伙儿拍着手,情绪投入地唱着,情绪更加高涨。
酒会开始了,同学们纷纷转向了早已经选好的目标。
杨媚走下台子,快步来到了几位鬓发斑白的老师们的桌前:“刘老师,您的得意弟子们可是光耀师门了啊。袁海正在美国讲学,现在他已经成了我国金融业著名的学者;陆遥也当上了北方大酒厂的销售经理,这酒就是他带来促销的呢。”杨媚笑容可掬地举起杯,逐一跟老师们碰了碰杯,轻声问候着。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你们都出息了。意料之中,意料之中啊!”刘老师显然很兴奋,举在手里的小脚杯微微晃动,几滴白酒溅了出来。
“大家听我说啊。”李开先扯着公鸭嗓高声喊道:“上学的时候,我曾经给林婷婷写过十八封求爱信,可是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们说,她是不是情商有问题啊?”
林婷婷可不是吃素的,她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和李开先肩并肩紧紧地靠在一起:“好啊,只要你现在拿出一封来,我立马干一杯。哎,拿不出来咋办呢?”林婷婷向金辉和艾春阳、谷幽兰使了个眼色。
金辉赶紧溜缝:“那还问啥啊,两杯呗,男人么!”
谷幽兰和艾春阳也起哄:“是啊,男人么!”
结果,李开先被林婷婷灌了满满两大杯“北大荒”,顿时脸儿红得像关公枣似的,眼睛直勾勾的,只会咧嘴傻笑了。
杨媚和高原陪着刘老师挨桌敬酒。他们俩是财一班出来的唯一一对成功牵手的恋人,站在班主任的左右,郎才女貌,更像菩萨驾前的金童玉女。
一圈儿敬酒下来,虽然连作弊带玩赖,依然把高原弄得面红耳赤。同学们大有不醉不休的劲头,整得几位老师也一下子年轻了不少,跟着他们频频举杯。
林婷婷端着酒杯来到了杨媚身边:“老大,老五到现在都没消息,不会出什么事吧?真急人!”
“没事,一会儿我和老四去她家看看。”
“老七也是,都没来跟我们团聚,姜鸿远那小子给她造成的伤害真是不小。”
“是啊,一张床上的两口子却做着同床异梦,放谁身上都得受伤。”
“妈的,爱情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啊!”
“五月份的时候我把老七接到东极住了几天。她得了抑郁症,休了两个多月病假,连人都不敢见了。”
“那个该死的男人,我真想杀了他!”
谷幽兰、艾春阳和金辉也凑了过来。金辉说:“大姐、二姐,咱们干一杯吧,愿我们309的姐妹们未来的生活和和美美,一帆风顺!”
姐五个把酒杯碰到一起,发出了悦耳的声音,一饮而尽。
二十年同学会有五名同学没有到场,其中有两位是男士。大学者袁海正在国外进行学术交流;当年的三剑客之一的高天一,从毕业起就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似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逍遥自在了。三位女士里张颀已经早逝,另二位就是李慕云和刘恋,都是杨媚的室友。李慕云和杨媚还是班级里出了名的“死党”,她缺席的原因只有309寝室的姐几个知道。面对同学和班主任的一再询问,杨媚使出了《三十六计》之金蝉脱壳,顾左右而言他。她不想把老七的家庭危机当成未知数,在这里跟大家一起求解。刘恋本来是聚会的组织者,几天来一直精神十足地跑前跑后,没成想,关键时刻却玩起了突然失踪。
整整四个小时,高潮迭起的酒席渐因酒力而声歇,五十八座大山也侃得差不多了,人们踩着“酒醉的探戈”互相道别。
杨媚跟高原交待了几句,让他先回宾馆去休息,又和艾春阳一起把家住外地的谷幽兰、金辉、林婷婷送到了火车站。善后工作一结束,她俩拦了辆出租车向刘恋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