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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笔记 长不盈尺, ...

  •   当陈鹤心在学院办公室门口看到萧季恒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的,以至于表情一瞬间都有些空白。萧季恒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遇上陈鹤心,这猝不及防的遭遇把他吓得脸都红了。
      双方从短暂的对视中找回自己的神智之后,都迅速调整回自己的角色。陈鹤心来送田野实习报告,跟老师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先走了,只剩萧季恒一个人。
      由于萧季恒是跨专业考研,因此没有像本专业学生一样实地实习过。导师让他拿前几年的几份写的比较好的实习报告看一下,以免后期下工地毫无准备。
      萧季恒其实有点想拿陈鹤心刚送来的那份,但他没好意思开口。他没想过居然这么巧,陈鹤心一直想跟的导师,居然就是她实习工作的领队老师。
      是的,尽管萧季恒一再催眠自己,是为了理想和心中夙愿才来考的研究生,但在他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知道陈鹤心以后想跟的导师之后,不由自主地选了同一个方向。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萧季恒还有点走神。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手机,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跟陈鹤心解释一下。
      所以,当陈鹤心突然从拐角里出现的时候,他吓得差点把手机从楼梯上扔下去。
      女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露出一个极其社交辞令的笑容,客气而温柔地说:“好巧啊,学长。”
      萧季恒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摆了一瞬,不合时宜地感受到一种被老婆捉奸的诡异气氛。
      “呃……我可以解释……”萧季恒在脑子能反应过来以前,嘴边先溜出了这句话。
      陈鹤心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透着半分无奈半分感慨,打趣地说:“解释什么……你挺不容易的嘛,跨考我们学校。”
      两人下午都没什么事,在校园里边聊边遛。开学没几周,萧季恒对校园不熟悉,陈鹤心带他逛了逛。J城夏末也热得要命,S大内却还好。东校区树荫多,走在路上感受不到什么暑气。萧季恒和陈鹤心在树影斑驳里慢慢地走着,偶尔一点微风吹过,陈鹤心轻薄的连衣裙会像水一样荡漾开来,隐约勾勒出女生有些单薄的轮廓。
      萧季恒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在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他一直盯着陈鹤心在看。他煎熬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可以和陈鹤心在同一个校园里悠然地散步闲聊。草地绿的耀眼,人群喧嚣又安静,他心之所向的女孩子在他身边,肩膀随着步伐,有小小的起伏。
      萧季恒甚至觉得,他之前吃的所有的苦,都是为了换一个这样温柔的下午。他的付出已经收到了最丰厚的回报,他不再只能隔着网线想象陈鹤心。以后他都可以像现在这样,在他想见到陈鹤心的时候,仅仅靠双腿,就能走到陈鹤心身边了。

      陈鹤心回头看了萧季恒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开了。没人提醒,萧季恒并不知道自己完全是一脸毫不遮掩的含情脉脉。陈鹤心的心里并不是不触动的,萧季恒即使不是为了她跨考的考古,却也似乎别有意图地选了自己早就透露过一定要跟随的导师。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其中占了多大因素,可又对萧季恒产生了一点别样的钦佩。她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点尴尬——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如果萧季恒突然说是为了她才来到这里的,她该作何反应。
      好在萧季恒完全没有表露出半分这样的意思,只是聊了聊他准备面试的事情,并且颇有自嘲精神地说“好歹也算是你的师兄了,不知道算不算成功经验”,又问起陈鹤心实习的事情。
      陈鹤心饶有兴致地讲起自己实习期间的发现。她们出去考察发掘一段古城遗址的时候,附近一位姓高的村民拿着一本古书让她们带队教授“鉴宝”,说是祖上留下的,问值多少钱。带队的林教授一翻,发现居然是一本保存的比较好的古代笔记,里面记了一些时事轶志,如果能够鉴定出年代,将会是一份很珍贵的史料。

      经历了一番波折,林教授最终从那位村民手里把笔记买了下来。由于笔记年代久远,在外面保存条件简陋,林教授就先把笔记带回了学校。最近陈鹤心看到了笔记的照片,发现上面讲的一件轶事十分有趣。

      “那上面写了一个人,身怀一柄短剑,披头散发的,自称叫高涯。”陈鹤心似乎不是很擅长复述,她讲起来有些磕磕绊绊的,但萧季恒依然认真地听着。

      “他向笔记作者的祖父求救,希望他收留自己。作者的祖父见他可怜,就答应了。这个高涯在他祖父家吃苦耐劳,什么活都做,交给他的事情,无论是什么,都能很快很好地完成,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会的,慢慢很得祖父信重。后来这个高涯提了一个特殊要求,他要住在单独一个院子里,并且戌时以后不能有人去那个院子。那时作者的祖父已经对这个高涯言听计从,虽然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但还是答应了他。”

      “然而有一天,祖父晚饭后无聊在家中闲逛,无意来到了高涯的院门前。祖父已经忘了与高涯约定的时间,随手推门就进去了。结果在房门前,祖父听见了屋里有战马嘶鸣,兵戈相向的声音。祖父大惊失色,在门上磕了一下,房内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随后高涯从屋内出来了,面色苍白,双目通红,祖父吓了一跳,问高涯刚才的声响是怎么回事。高涯跪地三拜,称恩公有问,不得不据实相告。他说自己的短剑内藏异术,以血引之,可召阴兵百万。他先前被人追杀,也是为了这把剑。他随即拿出剑给祖父仔细观鉴。祖父后来对作者形容,那把剑‘长不盈尺,宽约寸许,剑身铭鸟篆,名曰胜邪'——”

      听到这里,萧季恒呆住了,他不确定地问陈鹤心:“那把剑叫什么?”

      直到陈鹤心往自己胳膊上瞄了一眼,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一时情急,抓住了女生的手腕。他讷讷地松开手,不自在的拍了拍裤子。陈鹤心倒也没有多刁难他,只是淡淡而清晰地说:“胜邪,那把剑叫胜邪。”

      萧季恒没有说话,他心头百般滋味涌起,不知道捡哪个话头把对话继续下去。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的这本笔记,档案馆有照片吗?我能看到吗?”

      “问林教授要吧,我是帮他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的,你应该能看到的。”陈鹤心似乎在考虑什么,停了一会儿,才问到:“这把剑怎么了?”

      萧季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一下,说:“春秋时期欧冶子铸的五把名剑之一,不就有一把叫做胜邪吗?”

      “那和这本笔记里的剑有什么关系?”陈鹤心问。

      “也许就是同一把呢?胜邪一直没有详细记载,欧冶子一代大师,却打造这么一柄短剑,史书里却没写它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这个笔记上说的事情是真的,说不定就是那把上古神兵呢。”

      陈鹤心嗤笑一声:“这故事听着就假,作者也说是他祖父讲给他听的了,你怎么知道不是爷爷骗孙子玩儿的呢?”

      萧季恒无言以对,只是又问到:“能知道这笔记的作者是什么年代的人吗?”

      陈鹤心摇摇头:“我只在整理笔记的顺便看了几眼,只看到作者自称望涛,有时候自称望涛老人。有几件事情记载的是庆历年间,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萧季恒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打算自己跟林教授申请,看一下那本笔记的具体内容。萧季恒又悄悄瞥了一眼陈鹤心,女生看起来对这柄剑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讲那个故事,似乎也只是觉得有意思而已。萧季恒心中无由升起几分寂寞,那些光怪陆离的前世今生,似乎真的只影响了他一人。

      他心中的秘密无法言说。梦里的同一张脸,他牵过手,抱过满怀,说过山盟海誓,生死相随。而现实中,他和她明明就站在一步相隔的地方,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他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情,全都无法传达。

      有一瞬间,萧季恒想把所有都向陈鹤心坦白,可他害怕她不信,怕她听完之后不屑一顾,怕再也无法这样亲近地交谈。

      #

      萧季恒最终看到了那本笔记的全部照片,这是一本聊斋式的随笔,记录了一些野史,一些轶闻奇事,以及作者游历时所见的风物。陈鹤心所讲的,是笔记里第一个故事。萧季恒看古文略有些吃力,他不得不把整篇文章誊抄了一遍,借助陈鹤心的讲述和工具书,连蒙带猜地看明白了其中内容。

      陈鹤心所讲的故事原来还有后续。那位高涯在秘密被祖父撞破之后,很快就离开了,此后再无音信。在祖父去世后,作者家来了一位客人,自称是高涯的后人,前来报恩。这人与作者很快知交莫逆,作者本人也见到了那柄短剑,书称“果如祖父言”。但对于短剑是如何“召阴兵百万”却只字未提。

      笔记里还记载了另一件事。高涯后人名珉,字昆吾。这位高珉对作者说,“乱世胜邪出,盛世神兵藏。如今天下早定,王家气数已属赵氏,可归隐矣”。作者对高珉说:“愿同往。”

      在这文章的最后,作者说,“此去二十年,与昆吾同历天下。神兵既藏,后继有人,已无挂碍,故只叙见闻耳。”

      这篇文章关于胜邪的事情写得藏头露尾,让萧季恒丝毫头绪都摸不着。他用了几周时间,除了上课,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才勉强把整本笔记的大概意思摸清。但笔记里此后的文章,并没有再提到胜邪二字。

      这本笔记中所述的胜邪是如何到高涯手中,高珉又是怎样让胜邪归隐的,全无记载。连这柄胜邪是不是萧季恒梦中为之出生入死,断送佳人的那把,萧季恒都无从得知。

      他希望是,他觉得就是,但他没有证据。

      萧季恒感觉前方一片茫然。蛛丝马迹时有时无,但全都没有切实有效的证据。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追着这点线索继续查下去。他不知道最终等待他的,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如果是一场空梦呢?如果是一个笑话呢?如果甚至终其一生,都得不到这个结果呢?

      萧季恒在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突然有些退缩了,他头一次开始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走上了这条路。

      太漫长了,太难以攀登了,回报却是微乎其微的。仅仅是求一个结果,就这么困难了,而哪个男人,又没做过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梦呢。

      当一个人为他的方向而迟疑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前进了。萧季恒觉得自己还没迈出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就先退缩了。周围的同学们考虑的事情都很现实,一部分人是为了晚两年进入社会。而临近毕业的学长们除了论文,相当一部分有在准备公务员的考试。然后另一部分同学更倾向于进博物馆,因为稳定。只有他,为了一个毫无头绪的原因一头扎进来,而不知道往何处去。

      萧季恒陷于对于未来的前途一片迷茫的时候,陈鹤心突然在百忙之中给了他一条消息:“那本笔记有点意思。我总觉得它不止是本风物志,里面对一些和风景的描述特别微妙。你感觉呢?”

      萧季恒看得一愣,古文他读来勉强,陈鹤心说的那些他毫不知情。他又翻了翻手头的资料,但一时间又看不太懂,他呆了半晌,直到陈鹤心又给他发了个“?”,他才认命地直接打过电话去,据实相告。

      “……”陈鹤心无言以对。她本身对这本笔记确实很有兴趣,然而大四之后,身边的同学要么忙于考研复习,要么另有打算。研究古早书籍这种需要花费过多精力的事情,陈鹤心还以为萧季恒就是自己唯一的知音。而这知音最近似乎有点聋了。

      “我看你对这笔记挺在意的,还以为你的进度会比我快呢。”陈鹤心随口说了句。

      萧季恒脸上有点发烧,不由得就转移话题:“你考研复习还顾得上这个啊?好辛苦。”

      “不辛苦啊,有兴趣嘛。”

      听陈鹤心这么说,萧季恒心中一动,他试探地问:“你为什么对这笔记这么有兴趣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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