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胜邪 如果真的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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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心愣了一愣，有点奇怪萧季恒为什么这么问。她想了一想，说：“那本笔记里的事情就算是当小说看，也很有意思，又写了许多当时的事情，算是一点史料了，一般人都会好奇吧？”
萧季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借口讨论笔记约陈鹤心出来，女生也就答应了。
陈鹤心最近烂桃花缠身，十分烦躁。同个考研自习室里的男生对她各种死缠烂打，围追堵截，让她不堪其扰。这种招数她只在初高中的时候见识过，许久未曾领教，一时还有点招架不来。狠话说尽，冷眼翻尽，各种拉黑都无法摆脱。
萧季恒的电话才挂，又一个陌生号码打电话进来了。陈鹤心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来电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才没了声响。
陈鹤心吐出一口气，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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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季恒在体育馆门口等了陈鹤心半天，却还不见人来。他觉得陈鹤心不是那种不能守时的人，正忍不住想打电话问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倒是先打来了。
“你在哪儿？”
对方语气里有点不一样的冷淡，萧季恒不由得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定是陈鹤心无误。
“我在体育馆门口，怎么了？”
“过来接下我，我在图书馆西边路口。”陈鹤心简单说了一句，就把电话挂掉了。
萧季恒觉得陈鹤心似乎有点火气，但自忖似乎没得罪她。他收起手机，快步往图书馆走去。刚到附近，就看见陈鹤心和另一个男生一起站在路口，对方步步紧逼，陈鹤心步步后退，满脸不耐烦。
萧季恒怒起丹田，大喝一声：“你干嘛！”男生愣了一下，陈鹤心说了句什么，快步向自己走来。
眼看男生要伸手拽陈鹤心，萧季恒抢上前去，把陈鹤心挡在身后。男生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萧季恒闻言火气消了大半，顿时觉得，这男生虽然色胆大了些，眼神倒是蛮好使的。他言语之间颇为客气：“怎么了哥们儿？有什么事我能给解决吗？”
还没等对方开口，陈鹤心站在他身后说话了：“孟葛，我话说过很多遍，不想再重复了。只求你一件事儿，能别让我再看见你了吗？”
叫孟葛的男生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萧季恒，没理他，只冲着陈鹤心说：“我有追求你的自由。”
萧季恒这边给气笑了：“可不吗，你还有被拒绝的权利呢——”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被陈鹤心拽着衣服后背心拖走了。
走出一段，萧季恒回头，发现那个叫孟葛的男生居然还在原地朝他们方向看。萧季恒伸手虚搭住陈鹤心的肩，低头凑近女生的耳朵问：“这人不会还有更过激的手段吧？”
陈鹤心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肃杀：“一个怂逼，不足为惧。”
萧季恒被这毫无预兆文白兼具的粗口吓得手脚都规矩起来了，好在他们已经拐了弯，萧季恒只希望那男生能把那个美丽的误会保持得再久一些。
一直到进店里坐下，萧季恒把冰激淋端来看着陈鹤心吃了几口，才从女生的脸上找回向来的风轻云淡。萧季恒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个男生的事情，陈鹤心皱着眉把对方最近的所做所为简单说了一下，萧季恒听得就已经有点光火。
“需要我想办法教训他一顿吗？”
陈鹤心撇撇嘴：“那是违法的，惹一身麻烦，还不知道要纠缠多久。一只癞蛤蟆而已，不咬人膈应人——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陈鹤心明显不太想再提这茬，萧季恒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提起笔记的事情，陈鹤心脸上又焕发出萧季恒喜欢的那种光彩：“我今天去图书馆就是为了找相关资料的——”说着，陈鹤心拿出一沓复印资料，拿出其中一份被塑料文件夹封起来的翻开，“我对比了一下里面提到的时间点，初步推断作者应该是真宗年间人，这本笔记记载的事情大多也发生在这个时期——如果这本笔记是真的的话。”陈鹤心看了萧季恒一眼。萧季恒听得很认真，他在古文方面远不如陈鹤心，陈鹤心的总结对他很重要。
“然后，你看这里，”陈鹤心往后翻了翻，“这一篇讲他跟高珉去长安，‘访曲江遗迹，谒慈恩寺，扫塔三日’。然后写了在慈恩寺几日见闻。这没什么，但是在最后这里，写了这么一句话：‘箭在弦上，交之柳下，贪狼入命’。这什么意思？”
萧季恒不明就里地看向陈鹤心：“什么什么意思？”
陈鹤心拿笔点着那句话：“这本笔记的字迹是统一的，也就是说，不出意外，这本笔记是同一个人写的。而这本笔记里，除了这句话以外，都不是莫名其妙的。”
萧季恒依然不懂：“所以？”
陈鹤心用笔在那句话下面画了一道波浪线：“所以，这句话，一定有特殊含义。”
萧季恒沉默不语，他认可陈鹤心的结论，这本笔记开篇就提到胜邪，后面却全是风物见闻，看起来似乎是轶事志怪随笔，但总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对。
陈鹤心也没说话，用笔帽在笔记上虚画着什么，时不时吃一口冰激淋，然后勺子叼在嘴里半天不动。
“那个……”
“不过……”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陈鹤心示意萧季恒先说，萧季恒不知怎么觉得脸有点发烫，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我是想问，这笔记里每篇讲的都是什么？你想说什么？”
陈鹤心从眼顶看了萧季恒一眼：“这笔记你没看完？”说着把文件夹推过来，“我大略做了点标注，你……”看到萧季恒为难的脸色，又把文件夹拿回去，叹了口气说，“我给你大致讲讲吧。”
萧季恒一边听，一边对照着自己的影印件做笔记，陈鹤心讲的比较慢，毕竟也是现场翻译古文，让她也有点措手不及。
萧季恒现在特别想坐到女生旁边去，他非常后悔进来的时候没有选在长吧台的位置。这会儿坐在陈鹤心对面，萧季恒不得不勾着头看一眼陈鹤心的文件，听她讲一会儿，再在自己笔记上一顿狂记。
陈鹤心讲的很粗略，基本上就是讲讲每段大致意思和每篇的主要内容。整本笔记基本按时间先后顺序记录了作者望涛老人和高珉的游历见闻。按照笔记上所述，作者和高珉沿河道先上长安，再下扬州，之后去洪州，再又去北方边陲游历。二十年间，每到一处，顶多停留一年左右，考察风物，结交乡里，记述点有意思的事情，待够了俩人就走。但根据笔记的时间点来看，在长安、洪州和扬州，二人呆的时间都很久，短则三年，多则五年，但在笔记上面，并没有过多的轶事趣闻的记录。
“而且，”陈鹤心托着腮皱着眉，仔细地思索着什么，“看笔记里，这人似乎原本住在汴梁附近，为什么要先去长安，再往南去扬州，然后再折回北方呢？”
“是啊，这里很奇怪……”萧季恒点点头，也想起了什么，翻开笔记到其中一处，“还有你看这里，关于他们去洪州，从时间上来看，在洪州呆了三年多，但没有任何关于当地风物的记录。然后这里，写‘三载春秋，寻故人不见，终北往游历，是为一憾’。除了在洪州，整本笔记也没有其他地方记载过他们是去寻故人的，那就是说他们去洪州就是为了寻这个’故人’的吗？可什么样的故人要找三年才肯放弃呢？”
两人面面相觑，感觉这本笔记上疑点重重，线索藏头露尾，让人想抓住又抓不住。
萧季恒直觉这本笔记与胜邪一定有着莫大的干系，但这干系到底是什么，他无从得知。他又有点好奇陈鹤心为什么会对这本笔记这么执着。毕竟如果单看这本笔记，记录得神神鬼鬼，虚虚实实，又不像史料，又和她现在的课题没有任何关系，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对这本笔记这么有兴趣呢？
“这本笔记……说不定是记载了那把叫’胜邪’的剑的所藏之处呢！”陈鹤心突然打了一个响指，声调略有点抬高。然而这一嗓子着实把萧季恒吓得不清，因为他脑中纷乱复杂的线索和云山雾罩的信息，都被陈鹤心这神来一笔给串起来了。
说的……一点都没错啊，如果是为了虚虚实实地记下胜邪的藏身之处，那一切确实都说得通了。
可萧季恒随即被自己接下来的念头吓住了：如果真的可以顺着这本笔记找到胜邪呢？
他几乎有点不敢想，只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附和陈鹤心：“真的吗？为什么这么说？”
陈鹤心有点近乎失态的喋喋不休：“你看这笔记，总在微妙的地方上逻辑不通：开篇提到一把神奇的剑，带剑而来的故人说剑需要归隐，然后作者就跟着故人周游列国去了？两人身处中原，先往西北后下江南，再折道而返，取道江西往北疆走，普通的游历怎么说得过去？除非脑子抽筋或者纯属炫富；再加上在三地停留几年却既不表述原因，又没多做记录，这三个地方肯定有猫腻，肯定其中一处就是藏胜邪的地方。”
萧季恒被陈鹤心这一连串分析带蒙了，但还没等他理清思路，陈鹤心又继续说：“西安、扬州、南昌，这三个地方肯定有一处……对了，是西安！”女生一边低呼，一边飞快地翻动资料，“他们去长安的记述里，这一句摸不着头脑的‘箭在弦上，交之柳下，贪狼入命’会不会指的就是胜邪所在的位置？肯定是！一定是！”
陈鹤心几乎有点走火入魔了，表情生动，神采飞扬。萧季恒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捧场的话来，虽然他很想附和陈鹤心的话，但更多的问题先涌上了他的舌尖：这怎么可能呢？先不说陈鹤心的联想跟牵强附会差不多远，就算她猜的都对，那只凭一本笔记就能找到这把看起来十分不科学的剑吗？更不论这笔记里记录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了。即使笔记是真的，胜邪的线索也确实藏在这笔记里，那时隔这么多年，会不会早有人捷足先登，已经把这把剑先找到了呢？
但萧季恒没有把疑问当场说出来，因为陈鹤心现在的表情，他只想看得久一点多一点。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内心深处，是希望陈鹤心能替他解开缭绕他心头多年的迷雾的。
两人返程的时候，萧季恒送女生回宿舍，路上他忍不住问陈鹤心，为什么会对这本笔记兴趣这么浓厚，万一追到最后，发现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切推断都是不存在的呢？
女生听了，抱着文件夹轻轻地笑了。她把下巴磕在文件夹的上缘，眯着眼仔细思考了一下，用她惯常的，轻柔而平静的声音说：“那又如何呢？”
萧季恒明显呆了一下，陈鹤心笑着反问：“那你以为，考古是什么？或者说，你是为了什么考的考古专业的研究生啊，师兄？”
女生句尾的称呼带着一点点俏皮而不带攻击性的讽刺，萧季恒却无言而对。他以为他是喜欢这门学问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若放在天平上细细比较，陈鹤心本人对他的吸引力是更大一些。他报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和陈鹤心站在一起，看看她看到的风景，参与她的世界，了解她的生活——而这些，他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至于考古本身，对他来说当然也不是半分吸引力都没有的——那也不可能。他也想酷炫地保护个把文物，满足一下个人英雄主义。或者参与某个中国庞贝的挖掘，做一个轰动世界的课题。最不济进入博物馆，与那些曾经历时间长河洗礼的文物相互加一下了解，也不虚此生了。而说不定他还能凭借一技之长，在潘家园琉璃厂之类的地方捡个漏，把几百几千块的沧海遗珠卖到几百万，转手便发家致富——可这些也是很难当着陈鹤心的面启齿的。
陈鹤心见他呆立原地没有回答，却也没有追问，只是拿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淡淡的说：“求而无解，那又如何呢？我并不期待任何结果。我只是喜欢一直追着某种事物而已，至于最后会停在哪里，我并不在意。”
萧季恒静静地看着陈鹤心，越跟她接触，越发现她有许多面，有许多从未见过的表情，有许多让他心动到不能自持的瞬间。
“但依我个人的经验，师兄，”女生送了一个灵动而俏皮的眼神，“不必设定什么远大理想，也不需要制定什么伟大目标，只要选好一条路，然后一直往前走。当走了一段之后，你往往会发现，你已经早就比你原来想过的目标更加向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胜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