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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重写) 时隔多年的 ...

  •   陈鹤心选历史专业的时候,被全家总动员地苦劝过,从人生意义讲到就业前景,从天文地理讲到鸡毛蒜皮,依然没能挡住她填志愿时的决心。所以这次陈鹤心转考古专业事情,干脆就没跟家里通知。

      转专业之后已经快半个学期了,从暑假前就开始筹备这件事情的陈鹤心,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跟家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此时正在面对电话里家里的狂风骤雨。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勇敢,不然这种事情本来应该当面跟父母说清楚才对。可陈鹤心也害怕,如果被父母知道了强烈反对怎么办,只好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负荆请罪了。此刻她躲在手机和无线信号的后面,听着爸妈崩溃和求她省心一点的声音此起彼伏,仗着一点恃宠而骄,带着一点苦笑地感受着雷霆雨露。

      “我们是管不了你了,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学这个干什么?你看你张伯伯家你小婷姐姐,学的金融管理,在上海一个月八九千,人家还是坐办公室。你选这个专业以后干什么?去挖恐龙吗?”

      陈鹤心啼笑皆非,小声地打断妈妈:“妈,那个是古生物学搞的,跟考古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还不都是拿小刷子在地上扫土?你就不能让人少操点心吗?头18年没操心简直是我想太多……”

      说到后面妈妈的语气已经开始不太好了,从小凭借着成绩备受父母宠爱的陈鹤心一点都不听不得,反驳的语气也开始有点急躁,两边不欢而散。挂掉电话之后,陈鹤心情绪不高地扯过本专业书翻了翻,却一点都看不下去。

      手机一震,显示有条短信进来,陈鹤心翻开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但是赵匡胤难道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才发动兵变的吗?兴亡百姓苦,政权更替中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有多少人亡命天涯,又有多少人无家可归呢?”

      陈鹤心撇撇嘴,又不由得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了声“放屁”,然后拇指如飞,在手机上输到:

      “但历史只要向前,以当时的生产力和历史条件,政权更迭只有这一种形式。人类的本性都是自私的,不是赵匡胤,那么也许是符太后,也许是周恭帝来发动另外一场或者几场战争,让另外一些人无家可归亡命天涯。因为当时的政权只有一种形式,就是建立在封建剥削制度上的地主统治。”

      萧季恒这个人,陈鹤心是记得的。长得不错,就是一搭眼看上去,不知哪里不对,总感觉有点像女扮男装。

      这个人的目的一目了然,手段倒是不怎么讨厌,切入点也很巧妙。在校内上加了陈鹤心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偶尔出现在主页的来访记录里,安静得让陈鹤心以为萧季恒只是想看看她的近况,说不定实际上已经早就琵琶别抱了。她也曾经到对方的主页看过,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出来。

      直到有一天,陈鹤心转贴了一篇关于杯酒释兵权的文章到自己的日志里,萧季恒突然跳出来,发了很长的一段自己的观点。

      那观点在陈鹤心看来有点意思,但跟依然漏洞百出。她反驳了回去,之后两个人从日志评论辩驳到站内信,最后交换了QQ,直到互留手机号码。

      虽然对面显然是个臭棋篓子,但陈鹤心却发现,对方似乎是会为了跟她把讨论继续下去,特地查一些资料。有时候当她有理有据地把对方说服了,对方也会坦率地承认陈鹤心的胜利,再三言两语地交代一下他自己的错误理解在哪里。不得不说,这很难让陈鹤心不对他产生好感。

      陈鹤心看得出来,萧季恒对她是有心的。就像从小到大,她接触过的许多男孩子一样,他对她有着持久且并不让人反感的兴趣。然而她暂时并不想接受,或者让对方加深这份感情。她太忙了,也太了解恋爱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接受过几次这样的好感,或者热烈的追求,可最后的结果都让她觉得,恋爱实在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她觉得如果她愿意花费精力,确实能够维系好一份感情,然而她宁愿在图书馆里枯坐一天,也不愿意面对来自男朋友突如其来的查岗、时刻出现的醋意和有时毫无道理的占有欲。她不喜欢强行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之后仿佛与世界隔绝的关系。她甚至有时候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因为每次都选择外貌优秀的男孩子,而忽略了他们脑袋空空的事实?

      在众多向她传递好意的男生里,她愿意跟萧季恒交流,也确实是因为,萧季恒的思考模式和她还算合拍。她并不反感对方有时发来的一段关于某历史事件的略有新意的观点,也很喜欢跟对方讨论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萧季恒始终站在让陈鹤心感到安全和自在的距离外,这让她觉得,跟这个人相处起来是很舒服的。

      #

      萧季恒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和陈鹤心的联系,努力当一个对陈鹤心来说,有点意义的存在。陈鹤心的主页访问量很多,看得出来,有无数男生怀有和他相同的目的,在陈鹤心的页面上刷存在感。萧季恒不知道自己面临多少情敌,不知道多少情敌比自己有更有优势,他甚至注册了一个小号,把陈鹤心主页所有男性好友都暗暗偷窥了一遍。萧季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有别于其他男生,是不太一样的。他仔细揣摩陈鹤心给其他人的回复,发掘陈鹤心的喜好,记住陈鹤心的雷区。他发出的每一条留言,每一个消息,都尽量做到让陈鹤心不讨厌,不觉得被打扰,不反感。

      所以,当他拿到陈鹤心的手机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希望的。

      陈鹤心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萧季恒想。

      明珠不蒙尘,他看得到的,别人都看得到,他喜欢,别人也在贪念。

      她很努力,有目标,温和又幽默,才华横溢而不恃才傲物。萧季恒不知道她是怎样成长为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每走近她一点,都觉得她对他的吸引力更强了一层。

      萧季恒觉得,即使他没梦见过沈玉无,也会喜欢上陈鹤心的。她似乎符合了自己对感情的全部想象。萧季恒甚至庆幸,如果他没有做过那个梦,是不是他就不会遇到陈鹤心了?

      萧季恒和陈鹤心做网友已经有一个学期了,他决定冒险一把,约陈鹤心出来。毕竟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想要见面,只能趁寒暑假。

      但没想到在他对陈鹤心旁敲侧击,打算打探出陈鹤心何时放假,何时有空的时候,陈鹤心却直接问他,要出来见面吗,某日有空,地方你定吧。萧季恒对着手机一阵尴尬,却迅速地回了一个“好”。

      几年没见,陈鹤心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却又似乎一点也没变。她还是那么漂亮,却似乎比萧季恒记忆里更漂亮了一些——并且,不那么像沈玉无了。

      如果萧季恒没记错,沈玉无应该没活到像陈鹤心现在的年纪的。梦里面的少女永远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总是一脸悲切又柔情的笑容,每当萧季恒梦见她时,总觉得她心里有着道不尽的欲言又止。而陈鹤心是不一样的,陈鹤心的笑容总是春光暖融的,总会让人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现在的陈鹤心是沈玉无吗?与沈玉无有什么关联吗?而现在的他和韩启珑,又有怎样的联系呢?

      陈鹤心十分健谈,两人在一起基本没有冷场过。女生既擅长提起话题,又善于倾听,不知不觉,萧季恒说得也有点多。他谈起自己的高中同学,谈起不太和睦的父母,谈起童年一些本该什么也算不上,但却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小事。陈鹤心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温柔的附和几句,这让那个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回到家以后,萧季恒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把下午的时光拿出来仔仔细细反刍一遍。他记得阳光打在陈鹤心的脸上,照得她的睫毛和刘海发出棕色的,带着点炫彩的光。她一笑,刘海的发梢就会颤一颤,那道光晕也会随之晃动一下。女生似乎有个小小的怪癖,说到开心的地方,会不自觉地用手指有节奏地摩擦杯子的柄。女生的手格外细白,朝向他的指甲是规整的长椭圆形,上面有一点亮亮的色彩。他不禁开始意淫,那样一双手,握在手心里,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女生说到自己转专业并且与家里斗智斗勇事迹的时候似乎格外开心,四个手指弹琴似的轮番在杯壁上轻触。萧季恒从她的话语里就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很喜欢考古,甚至才大二学期结束,她就已经对将来留校读研有了打算。

      她说她听了本校一位教授的讲座,决定考那位教授的研究生。她说以后实习的时候,要跟着跑工地,但她一点也不怕累怕苦。

      萧季恒有些羡慕,跟陈鹤心在一起讨论跟历史、跟考古有关的事情让他觉得非常有兴趣,有时候他为了陈鹤心提出的一句话,一个观点,会在图书馆里泡一整天。有时候他能够从史料里找到反驳对方的证据,有时候却发现陈鹤心的观点才是对的。不知是对考古本身有兴趣还是对陈鹤心有兴趣,他非常沉迷于这种感觉。从各种史料、实物里,翻寻历史的痕迹,查找历史的真相,每一点发现,都让人如获至宝。

      他想起陈鹤心说起那位教授的时候,眼睛发亮的样子。他看得出来,因为见面很少,但聊过很多,陈鹤心姿仪略有拘谨,但聊起考古,却很难掩饰她的情绪高涨。

      要是那双眼睛,为他亮一次,让他拿什么来换都行。

      萧季恒做了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他要考陈鹤心学校,考古专业的研究生。

      这话萧季恒既没在同学跟前提,也没敢跟父母说。父母倒是问起,大三下学期了,有没有考研的打算。他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跨专业考考古怎么样,就被父亲斥责了一句“学那个干什么?出来能干什么?”

      萧季恒的叛逆期来的比别人晚了许多,这句话成了他最后的一把推力,他心里默默地想,那我还偏要考上不可了。

      大三下学期开始的这一年,萧季恒过得格外痛苦,他本科学的是工商管理,既要保证本专业各科不挂科,又要准备考古学的研究生考试。他感觉高考时似乎都没这么拼命过。除了孙麓行,他没敢跟任何人说,他为了追个姑娘,要跨专业考考古学研究生。

      萧季恒有时候会厚着脸皮蹭历史学院的课。他从教务网站上下载了历史学院的课表,从大一带大三,从选修到必修,只要跟历史沾边,他都跟着蹭过。大课老师不会发现他,小课老师听说他有志于历史,也基本都欢迎他蹭课。只有极少数时候,也被比较严谨的老师从课堂上赶出来过。

      所有的一切,萧季恒都没跟陈鹤心说过。他对孙麓行说,也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也许没有陈鹤心,他的确不会想要学考古。但走上这条路,却全是他自己的决定。

      孤独的坚持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萧季恒有时候想。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总抑制不住地想给陈鹤心打电话。然而借口实在太难找,有次他借一两个讨论课题打给陈鹤心,女生敏锐地问他:“你怎么会做到这种题?你要考考古专业的研究生吗?”

      萧季恒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我不知道啊,这是我选的自主选修课的作业,你怎么会这么问。”

      陈鹤心在电话另一头轻轻的笑了,隔了一小会儿,她才若无其事地讲起自己的理解,却又在萧季恒说完他自己的思路之后,似是而非地说:“做得不错嘛。”

      不是“说的不错”,不是“想得不错”,而是“做得不错”。仿佛不是在说萧季恒的思路,而是另有所指一般。

      萧季恒短路了一瞬,脱口而出问:“那你喜欢吗?”

      女生笑了一下,声调有些上扬:“还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逢(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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