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樱花树精 遥想玉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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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模考试排名不错，这让萧季恒心里很是放松。学校按照每年的升学率给考生们划了几条线，按照这条线，萧季恒这次堪堪能上一本，这已经让他很是安慰。反观孙麓行，从年级第五掉到年级第十就让他痛苦不堪。萧季恒完全无法理解学霸眼中的世界，他跟孙麓行关系虽好，却很清楚两人智商是有差距的，这一度让他有点沮丧，但并不影响两人的交情。萧季恒智商不行，但情商尚可，他没说什么“年级第十还不知足啊”之类的屁话，只是说“得了，没事，模拟而已，考试也分大小场，模拟考得不好算小场，轮到真格的时候正好是大场，就能考好了。”孙麓行挠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随着二模考试结束，春天真正来了。校园里的两株异种樱花开得像吸了精魂一样旺盛而肥硕，远远望去，就像两株大棉花一样。风一吹，花瓣簌簌如雨，颇有意境。萧季恒自认为作为文科青年，是可以跟文艺青年划等号的，所以几乎每年都要在这个时候偷摸赏个花怀个春背背葬花吟开头两句。然而校园里装文艺青年的效果跟成为二逼青年的效果几乎无二，萧季恒一般都是趁没什么人的时候，装作去教务楼有事情，从花旁边溜一遍，看四下无人，拿出学校明令禁止携带的手机出来拍两张照片什么的。
今天语文课前，班里一个女生写了首词在黑板上，十分艳情萎靡。
“池塘烟暖草萋萋，惆怅闲宵，含恨愁坐，思堪迷。
遥想玉人情|事远，音容浑似隔桃溪。
偏记同欢秋月低，帘外论心，花畔和醉，暗相携。
何事春来君不见？梦魂长在锦江西。”
这是语文老师要求的，每节课前按学号顺序，每人每次在黑板上写一首诗或者几句经典名言，作为作文材料分享。萧季恒一边往本子上抄，一边撇嘴。写这个的女生叫云浅阳，名字无比琼瑶，性格特别水浒，还不是燕青花荣那一挂的，而是鲁智深李逵那一挂的。这女生跟萧季恒孙麓行几个关系都挺好，他们也不喊她名字，就喊她“老云”，以便于让她名实相副。
没想到老云居然会喜欢这么骚情的词，他还以为她应该喜欢“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之类的呢。
抄完之后萧季恒撇头看向云浅阳，等对上目光以后，萧季恒做出一个牙酸的表情，一边摇头一边呲着嘴啧啧，得到云浅阳一个优雅的中指。
上了高三以后，学校的假放得越发丧心病狂的少，一个月才捞着休息两天，放一次假简直就像天下大赦。萧季恒和孙麓行艰难地从家长们前来接人的车的缝隙间拱过自行车，才得以骑上开拔。
周六周天休息，周五的晚自习也豁免了。提前跟父母说好了要跟孙麓行他们去打球，晚饭也不回家吃了，直接骑车跟几个男生一起去了体育场。
在体育场跟一堆大叔大爷们挤了一会儿球场，终于有几个大爷熬不过，跟别人挤去了，萧季恒和一块儿的几个男生赶紧狗腿一样地笑着道了谢，换来大爷们又无奈又纵容的笑。
只可惜，没撒半个小时的欢儿，孙麓行接了个电话——班主任的，召唤他和孙麓行明天上午去帮忙统计分数，做全班同学的高三历次考试分数曲线。
哎，这滋味儿，别提了，就像以为自己已经逃出圈的猪猛地奔出去的时候又被绳圈扽住了是的。
好在这狗还剩了最后一口良心给他们班主任，说9点来钟到学校就行，萧季恒睡到第二天八点四十，才起床往学校奔。
到了学校，孙麓行已经在老班办公室了，老班不知道干嘛去了，整个高三数学组也没有别人，看来最近这连轴转的连老师们都透不过气了，一放假大家都撒丫子了。
老班真是给他们派了个好活，全班将近70人，高三下学期以来，两次月考两次模拟，每个人做一张表，统计每次每科分数曲线和总分曲线还有年级排名曲线。他和孙麓行就算是对Excel比其他人熟一些，一人做三十几人的表格，半上午也没弄完。
要不是有把柄落在老班手里，真不想给他干这个活儿啊。
所谓把柄，倒不是上次扣分的事情，而是有次他和孙麓行去网吧上网，出来的时候被老班逮了个正着，他们杀鸡抹脖子跟老班发誓以后再也不去了，老班说不请家长可以，但这人情欠下了，得还。他俩可是没想到，老班居然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快中午的时候老班也没露面，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桌子上给他们留了饭钱，自己找地方买点吃，说今天学校除了教务楼，其他地方都断电了，食堂不开伙。他跟孙麓行翻了翻桌子，发现台历里面夹着50块钱。萧季恒跟孙麓行对视了一眼，决定把这钱昧下了。
萧季恒比孙麓行快一些，就由他去买吃的，下楼的时候从楼梯间窗户看到樱花树下面有个两个女生，都穿着一身古装，一个还捧着一台看起来挺专业的相机，另一个正在比比划划，好像在讨论摆什么姿势。
那个时候，Cosplay这个词儿，萧季恒只在动漫杂志里看过，乍然见到活人现场版，简直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
于是他决定前去偷窥。
等他下了楼，只有一个女生在那里了，另一个不知干嘛去了。剩下的那个女生背对着树，大概在看相机，一直低着头。
不知怎么，看着那个背影，萧季恒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一种预感，又像是一种期待，催促着他，又像是引诱着他，让他有些迫切地希望看到那个女生的正面。
他不由得向樱花树下走去。
女生一直浑然不觉，萧季恒咽了咽口水，感觉嗓子干涩异常，他想，找个什么借口上去搭话才不显得像个心怀不轨的色狼一样呢。
离着女生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女生却突然一下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个对于陌生人来说似乎过于热情的笑，却在看见萧季恒以后愣了一下。
萧季恒呆立当场。女生梳着不太规整的古代发髻，带着不像古物的簪环，刘海下面一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压又稍稍抬起，因为吃惊和尴尬而微微扩张，把一双黑瞳完整地显露出来。
一阵邪风突然吹过，樱花树抖下一把花瓣，隔进两人之间。
萧季恒神使鬼差地想起老云昨天在黑板上写的那首词。
遥想玉人情|事远，音容浑似隔桃溪。
“是她！”
“是她！”
好像从灵魂上传来一阵震颤，耳边的声音繁杂起来，萧季恒感觉眼前一黑，往前扑了一下，脑海里五光十色兵荒马乱，但却对外界一切声响都毫无知觉了。
陈鹤心看见眼前的男生眼睛往上一翻，两腿一软，直直向自己扑了过来，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却没料到男生整个重量都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她脚底一滑，被男生压到在地。
“妈的……”
男生在她的大腿上缓冲了一下就滚到旁边了，但陈鹤心依然感觉尾椎骨好像被杵短了一截似的剧痛。她恨恨地踹了毫无知觉的男生一脚，把自己撑着半坐了起来。
陈鹤心爆粗口的几率是很小的，但真没想到这男生居然能赶上两次。
最初的震惊过后，陈鹤心有些愤懑，她心想，我长的就这么惊悚吗？至于吗，看我一眼就昏死过去了。
正在陈鹤心权衡是先打120还是先把林遥叫回来商量怎么办的时候，地上的男生动了动。陈鹤心警惕地往后蹭了蹭，盯着男生的举动。
脑袋里的水陆道场逐渐消停下来，萧季恒感觉眼睛好像又是自己的了，渐渐的能看清满是花瓣和灰土的地面，他意识到自己是摔到地上了，但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所以只是慢慢地爬起了身，一抬头，就看见女生惊愕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萧季恒不自觉地开口问到。
“陈鹤心。”女生的表情惊愕，但回答却迅速的仿佛本能。
萧季恒的目光移不开，他几乎有些出神地看着女生的脸。这张脸他认得，虽然梦醒以后他总是记不清那个少女的脸长什么样子，以至于上次见到她白鹤亮翅也没有什么感觉，但看着女生的这身打扮，他的心里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告诉他，这就是他梦里的那个少女。他没有证据，但他就是知道。
“见鬼了。”他想，脸色已经不受控制地苍白了起来。
陈鹤心此时真真切切地感到一阵屈辱，看我一眼就晕过去也就算了，现在这一脸见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认识我吗？”萧季恒几乎是颤抖着说出来的这句话，他更想问她是人是鬼，但他一息尚存的理智告诉他，这女生应该是活生生的。
“不认识。”我认识你大爷啊你个傻逼。陈鹤心艰难地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她的教养告诉她要在陌生人面前保持一定的矜持。
“哦……我也不认识你……”萧季恒愣愣地说。
陈鹤心的教养裂开了一个口子，她实在克制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
“有病。”
吐出这两个字，陈鹤心心中满溢的吐槽终于发泄了一点，她决定不跟这个傻逼废话，要么离他远一点，要么让他离她远一点。
“那个，对不起，我是想说，我能认识认识你吗？”萧季恒见陈鹤心有些不耐烦，心里有些慌了起来，脑子就管不住嘴，口不择言了起来。同时无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女生的胳膊。
“你干什么！”
一声娇叱炸响在耳旁，萧季恒下意识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接着脸前一黑，鼻梁和腰肋同时一痛，让他条件反射地团成一团滚到旁边去了。
并没有后续攻击，只听见一个女声虚张声势地大喊：“你你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信不信我叫保安！”
林遥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莫大的勇气，上来就给了这个趴在陈鹤心身上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流氓一包一脚。头一次遭遇色狼，她的手现在还抖着。林遥一把把陈鹤心从地上拽起来塞到身后，即使她也怕的不成，但还是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陈鹤心前面。
“……女侠……我没恶意……”林遥那一脚使了全身的劲儿，疼的萧季恒直倒气儿，好半天才缓出自己的声音来。
“你是没恶意，但你有毛病。”这时候，站在林遥身后拍打身上灰土的陈鹤心结束了仪容整理，开了口。她拽了还手脚发凉的林遥一把，“咱们走吧，这人脑子有点问题。”
萧季恒等腰肋上的疼痛又散去一点，才放松下身体，想要爬起来，却感觉浑身沉重，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校园里空无一人，上课铃却尽职尽责地响起来了。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他到现在还晃不过神儿来。他顺势躺在樱花树底下，看着被树枝割裂的天空。太阳晒在他身上，让他胸口脸上都暖洋洋的，但身下石板的凉意还是逐渐地渗了上来。
“哟呵，萧湘云，您这是只恐石凉花睡去呢？你就不怕我饿死吗？”孙麓行的脸从半空中探了出来，“干嘛呢你？能吃饱了再思考人生吗？我还以为你为了50块就携款潜逃了呢。”
萧季恒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孙麓行离得远了一些，问他：“你发什么神经呢，躺这儿来吹风来了。”萧季恒笑了笑，说：“我跑来跟美女搭讪呢，让人家用女子防身术放倒了，我就顺势躺着反省一下。”
孙麓行嗤笑一声，过来把胳膊往萧季恒身上一搭，揽着萧季恒往校门口走：“你跟美女搭讪被放倒？你说说你这句话，哪个字能信吧。先不说哪个女泰山能放倒你了，就你这小模样，”孙麓行说着，拍了拍萧季恒的脸，“情书一天收八封，牌子随你翻到肾虚，老云说什么来着？年级三大帅哥之一？上到毕业两年的学姐，下到去年刚入学的学妹，谁不拜倒在你的运动鞋底下？你别说搭讪让人揍了，就是你杵在这儿，来往的女的不瞟你一眼，那都是性取向有问题。”
“你放屁，”萧季恒拿胳膊往孙麓行的肚子上横了一肘子，“我就收过那一封情书，跑去一问还他妈是人家给李准的，换座位了名单没来得及换，以为李准是我才写的我的名字。学姐学妹那都是我家亲戚，老云满嘴里放的胡话你也信。还有你，你一年换仨女朋友你好意思说我？我到现在可还是处男呢。”
“靠，我也是好吗？”孙麓行勒了萧季恒脖子一下。
“我还没摸过姑娘手没跟姑娘亲过嘴儿呢。”萧季恒捏了孙麓行肋条肉一把。
吃完饭下午回来，萧季恒的效率就没那么高了，总是心不在焉的，做着做着，表格里的分数粘错了一行，一直到发现孟麟生的数学分数好像和上次他说的不一样，才发现全都搞错了，只好把数据挨个删了重新填。孙麓行这回比他快了不少，已经开始拿老班的电脑上网了。
“哎我说萧长老，你中午是让樱花树精缠住了吧？人家给你唱一曲何必高考独木桥*你就凡心不属了啊？你这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净愣神了。”孙麓行想早点儿回家，看到萧季恒惨不忍睹的进度，简直想揭竿而起。
“可不是吗，人家花精正请我喝酒呢，都是你这孙猴子去给我把局搅了。”萧季恒坐在17班数学老师的桌子上，背对着孙麓行，头也不回的说。
“你大爷吧。”
过了半晌，萧季恒突然开口问孙麓行。
“老孙，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樱花树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