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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梦 他又梦见了 ...

  •   萧季恒突然惊醒过来,即使此时夜阑人静,卧室里也并无他人,但他仍不由得脸热了一热,迅速从床头纸巾盒里抽了几下,狗刨沙一样迅速地把被子上已经发凉并且把他惊醒的痕迹抹掉了。
      他又梦见了那个少女。
      少女这次穿着一身戎装,在他面前,将身上银甲一件一件地卸下,接着是血迹斑斑的战袍,然后是染了血的雪白的中衣,露出里面一抹嫣红……
      眼神哀婉。

      “咣啷!”
      搪瓷牙杯摔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把萧季恒从昨夜的梦里惊了回来,他赶紧把牙杯捡起来,伸到水龙头底下涮了涮,重新又接了一杯水。
      昨夜后半夜基本没怎么睡好,那片冰凉湿腻的痕迹没能被很好地擦干净,而他懒得换个新被套——也不知道怎么换。而当他试图把被子的头尾调换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也是徒劳无益,凉意不过是从腰上换到腿上而已。
      至于为什么忘了把被子翻个面,他觉得他肯定是睡糊涂了。
      但一早起来,也许是没睡好的缘故,他感觉脑袋特别沉,一想到今天一上来就是连着两节数学,简直想装病回被窝里逃避一天的现实。
      匆匆吃了个早饭,萧季恒就在还缀着几颗零落星子的天光里出门了,还有三个月高考,但这种早出晚归的日子却是从高一一入学就开始了。没办法,学校离家有段距离,早自习七点开始,六点五十就要求进教室坐下来,今天还是他值日,作为文科班为数不多的男生,必须负责离教室八百里远、位于学校开水房附近的卫生区。
      六点多一点出的门,到学校六点半多一点,来的却也算早,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人。
      萧季恒从教室门后抄起一把磨得只有原来一半大的柳枝大扫帚,也不管同组的值日生来没来,就像颓狼拖着尾巴一样,一个人拖着扫帚下了楼,向卫生区走去了。

      卫生区还算干净,不过难免有没素质的人扔的矿泉水瓶子、演算纸攥成的纸团之类的垃圾。萧季恒咬着竖着的领子上的拉链,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地面,他没打算当个劳动标兵,只是昨晚上的梦让他依然有些心不在焉,他只想一个人呆会儿。

      他是“又”梦到了这个少女,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梦到的,他记不清了,大概是初中升高中,还是高一的时候。梦的什么也记不清了,就是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孩子,穿着古装。脸长什么样也记不清,但却记得脸上的表情,笑的时候居多。更多的他实在想不起来了,他本来并没有把这个梦放在心上,因为并不是频繁地梦见,自己有印象的,顶多也就是三五次。之前的梦和这次一样,都是很短暂的小场景,主角就是这个少女,就像瞥到演电视剧一样,说几句话,做什么事之类的,具体他都记不清了。然而昨天晚上的梦却有点刺激,鲜血什么的,还有衬在雪白肤色上的那一抹……唔,不能多想,今天穿的运动裤。
      萧季恒赶紧转身看了看四周,远处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经过,食堂和学校超市门口有人进进出出,但没一个注意到他。
      就在他不由升起一种安全感的时候,只听见巨大的“砰”的一声,把他整个吓了一跳,当他回头看的时候,只见一个女生摆着一个白鹤亮翅的姿势,愣愣地低着头,而她的脚底一片云雾蒸腾,简直像哪个二逼仙女发现下凡下错了坐标一样。
      但当他顺着女生的目光看清她的脚下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跟刚刚反应过来的女生发出同一声感叹。
      “我操!”
      女生大概是在操她的暖水瓶,萧季恒则是在操他的卫生区。
      这一堆垃圾太大件了,除非是秋天落叶子,不然一般他们都只是从教室里拿个簸箕来而已,这边跟着垃圾堆有十万八千里远,而目测那一地碎渣,他起码得跑两趟。
      鉴于刚刚自己爆了粗,即使是跟这女生一起爆的,也让他颇有点不好意思,出于社交礼仪,他还是上前问了一句:“同学你没事吧?”
      女生的脸红了一下,看到萧季恒手里的扫帚,大概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上前搭话,也明白了刚刚那一句男女声二重唱由何而来。
      “不好意思师兄,给你添麻烦了,借我用一下吧。”女生的手伸向萧季恒的扫帚。
      萧季恒挑了挑眉,眼扫了女生的校牌一眼,住校生的蓝色校牌,只看清了是高二的,几班叫什么完全没看清,。
      “没事,已经这样了,我来收拾吧,你走吧。”
      “学妹”两个字让他心里荡过一阵猥琐的萌感,萧季恒决定风度一把。
      女生没说话,蹲下身小心的把大块的碎片捡进暖瓶皮里,萧季恒不好干看着,只好蹲下一块儿帮着捡。

      “小鸡子儿!”
      平地一声惊雷,萧季恒猛地拧身回头看过去,孙麓行喊着他的外号并且拖着同样一条秃毛扫帚跟头大尾巴狼似的走了过来。萧季恒换上一个狰狞的表情龇牙咧嘴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女生站起身,拎起比萧季恒更龇牙咧嘴的暖壶皮,冲一同站起来的萧季恒点点头,说“谢谢了师兄,不好意思添麻烦了给你们。”
      萧季恒噎了噎,没等他开口,女生已经转身走了。
      孙麓行揽过他的肩,颇有些猥琐地说:“哟,谁呀,这大清早卿卿我我的?”
      萧季恒一手肘子桶过去:“滚蛋”。

      天气逐渐地暖和起来了,最明显的感受就是骑车一路蹬到学校的时候,手指头和耳朵尖没那么冰凉了。
      学校最近在搞校庆,实验楼里面晚自习的时候经常能听见排练的动静,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舞蹈练功服的小学妹们匆匆的身影。
      这等好事自然跟高三狗没什么关系,不用年级主任号召收心,即将来临的二次模拟,也已经让大家草木皆兵起来。二次模拟跟高考一样,全区考生打乱分考场,也许还要去其他学校。然而青春窈窕的学妹们还是让学长们血气方刚了一把,萧季恒也不能免俗,自习课上借着临窗的天时地利,频频向外张望。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春心茂盛慕少艾的时候,聚在一起的话题,除了NBA、LOL和WOW,兜兜转转,总有那么一两次会讨论到某个姑娘身上。年级第一美女什么的评选总是无聊而又乐此不疲,谁谁谁跟谁谁谁好了还是分了之类的八卦,彼此之间分享得一点都不比女生们少。

      萧季恒班在二楼,从窗外向广场上望,能看见教务楼后面冒了一层新绿的草坪。草坪里修了大理石的通路和小圆场子,通路两旁是两株巨大得嚣张的樱花树。
      这两株樱花树每年四月份都会像成了精似的凶猛地开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洋异种。校园里还有好几棵小樱花树,但明显基因不是一个路数,大樱花开起来好几重花瓣,一朵花恨不得顶个橘子重,小樱花树开起来单薄薄一层,透着一股未盛先蔫的气质。
      现在樱花还不到季节,枝子上还光秃秃的,但枝条却不再是冬天时候泛着死气的灰色,透出了好像涌动着一把血色似的紫红光泽。

      然后就看到一个女生蹦蹦跳跳地从教务楼里出来,从大理石通路向着实验楼跑去。
      不知道为什么,萧季恒就认出了这是那个碎了暖水瓶的女生。
      萧季恒很少能一眼认出谁来,他一直不承认自己脸盲,但却也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很难在陌生的人群中辨认出上一次交谈甚欢的初相识。进入新班级或者开始新社交的时候,他最初一般要靠记住对方的衣服来掩饰这一点,时间长了,他可以记住对方的步态轮廓,彻底熟识了,认脸才能毫无障碍。
      但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生,他确认他不熟悉她的任何一点,他对她的脸印象模糊不堪,只记得似乎挺漂亮。他对她穿的衣服也没有印象,只记得他扫过她的校牌时看清的年级。轮廓步态什么的更不用说了,那天孙麓行捞他好一顿调侃,他只顾着跟孙麓行对呲,甚至都没注意那女生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他对这女生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那招白鹤亮翅,以及似乎有些过于淡定的反应。
      但他就是知道,这就是那个女生。

      “!”
      凳子一震,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随着目光拧过身子追着女生看了,大概是坐在他后面的孙麓行踢了他一脚,他赶紧把身子摆正,趴在书堆里装作发奋图强的样子。好一会儿,他才略微抬起头,做贼似的往教室后门看去。
      空无一人。
      萧季恒依然不敢造次,写了个纸条,背过手伸到孙麓行桌子底下敲了敲,随即就有一只手摸了过来,拿走了纸条。
      “刚才谁?”
      “张宗政,停了”
      纸条上的字简直让萧季恒眼前一晕。
      萧季恒高中实行“量化分管理制度”,教务处养着一批巡海夜叉,专门在上课和自习期间在走廊上逡巡,在各个教室的后门出现,窥视有没有传纸条、吃东西、讲小话、甚至没在看正经书的学生。一旦发现,就会去教室临走廊的窗户前面停留一阵子。所有教室的这面窗户上,按照学生座位的分布图,记着学生的学号和姓名,夜叉们根据坐标记下学号姓名之后,接着就会有一张写着学号姓名后加“-1”连带具体理由的小纸条送到班主任的桌子上。班主任的奖金跟这个月的班级总分数直接挂钩,所以每当有这样的纸条出现,扣分人基本都要难受一阵子。
      至于校规里所说的基准分100分,扣分超过20分停学查看什么的就更别提了,整个校规就是一本扣分手册,扣分扣分扣分,这两个字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又如同紧箍咒,学生们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如遭雷劈。
      萧季恒知道,今天他是没法善了了。
      上午扣的分,下午会送到,下午扣的分,晚自习送到,晚自习扣的分,第二天早上送到。
      果然,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拿着一张纸条踱步而来。
      萧季恒不自觉露出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来。
      结果这表情反而把班主任逗笑了,他把纸条往萧季恒同桌桌子上一拍,说:“你知道就好。”
      有道是最难受的不是挨批,而是等待挨批的时间,挨完这顿,萧季恒就又活蹦乱跳了。晚上回到家,吃完老妈给准备的宵夜,他已经彻底忘了这回事了。
      洗刷完毕,自我安慰一般地扫了几眼单词,刚刚背了三个,他的手便一松,呼吸已经深沉了。

      他又做梦了。
      他有时候是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当梦特别不符合逻辑的时候。但他还是会全情投入地参与到梦中,无论是被追杀,还是参与扑朔迷离案情的时候。
      比如现在。
      哦,他又梦到那个少女了。
      少女的脸模糊不堪,唯有表情让他印象深刻,那似乎带着一种无望的哀伤。他听见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声说:“对不起,玉无,是我害了你。”
      少女似乎是被自己抱着,清丽的脸近在眼前,嘴角渗着一丝血痕,她静静的笑了,笑容美艳而凄迷,她说:“不怪你,我心甘情愿。”
      场景转换,还是那个少女,依然是一身古代的装束,她拉着他欢笑嬉闹,他听见自己银铃般开心的笑声,边被拉着跑边说:“玉无,慢一点,我的步摇都要掉了。”
      然后场景又变了,他梦见孙麓行和他被追杀,他们骑着自行车向学校外面跑,跑着跑着不知怎么上了特别高的楼,他眼看没路了,心想,那就飞下去吧。于是张开手臂纵身一跃,先是往下掉了好久好久,都快砸到地上了,他心里一提劲儿,终于又飞了上来,但似乎还不太熟练,于是他就这么忽高忽低的飞着……
      后来他就不记得了,又睡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被追杀和小鹰学飞的梦已经记不太清了,但萧季恒还记得那个古装少女的梦。想到那个梦,他有点好笑,梦里的自己好像是个女的,他居然没在梦里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且,比起后面的梦,少女的梦总让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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