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花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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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丫环的手打在我脸上的那一刻，我竟没感觉到一丝疼痛。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跪在地上的叆叇，满脸疼惜的胤禟，状似无辜的九福晋，一脸得色的十福晋，走马观花的从我眼前掠过，却没有一个走进我的心底。茫然一片的大脑中隐隐约约回荡着十二阿哥的家眷和未出生的孩子，他们化作一把把尖锐的小刀，把把都落在我的心头。
我并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但当我真正面对的时候伤害远远超出了我的预计。
“你没事吧，今天真是对不住了。”一个熟悉地生音在耳边响起。
“碧落，你没事吧？”小心翼翼的语气里透着心疼与自责，这是谁？脸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微微颤抖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刻画出红肿的印迹。
“碧落，你怎么了？”肩膀被人用力地摇晃着，执意要叫醒我迷失的心。
“我没事，害你担心了。”我用尽所有力气笑着看向眼前这个为我担心的人。此时我才发现身边的人早已走光，只余下我们俩在这华美的花园中。
“没事情怎么会是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你不要笑了，真的很难看，”九阿哥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要从其中找出他要的答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很难看吗？真是对不住你了。”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我忽然间能理解当初的碧落，伤心绝望下选择灰飞烟灭的心情。“胤禟。”我迟疑着开口。
他猛地张大了双眼，那双眼眸中的欣喜令我痛得有些麻木的心再次抽动。“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无法挽回了，我不是你的碧落，这么久了你也该看清楚了。”看着他瞬间暗淡下来的眼眸，我狠了狠心继续说下去：“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以前的碧落是爱你的，每次看到你我都会不自觉地难过，你要相信。”看着他受伤的表情我在心里唾弃着自己，他的女人伤害了我，他来关心我，我竟然伤害他。
“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以后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亲人一般对待，不管你接不接受。”他低着头，像在引忍着什么似的。“真的谢谢你！”我转过身子坚定的离去。很多年以后当我兑现这个承诺时，依旧心痛如初。
我没有目标的向外走去，早已不知现在身在何方。“碧落格格，您怎么在这里啊，爷找您好久了。”小李子在我身后倍感欣慰的叫着。
“你去告诉你们爷，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让他不用送我了。”现在的我只想远远逃离这里。
“格格您怎么能自己回去呢，您先别急我这就去找爷，您在这儿等会儿。”许是发现了我的失常，小李子的动作格外的快。
看着他消失得背影，我无措的站在原地，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我毕竟还是没有想象中的勇敢，如同以前一样，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去面对。
“碧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十二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那凌乱的脚步声就如同我此刻的心。他转到我的面前，伸手探向我的额头，然后停留在我红肿的脸颊上不敢触碰。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为难你？为什么不找我啊？”十二陡然升高的声音里满含着怒气和心疼。
“我想回家。”我低着头不想看见他为我担心的样子。
“好，我们这就回家。”十二拉起我的手就向外走去。他的动作再自然不过，我却无法忍受的甩开他的手，此刻的我再也没有力气掩饰什么，在他的面前也不想掩饰什么。他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向我。我紧闭着双眼，不想看不想听。
“小李子先去准备马车吧。”打发走小李子，十二静静站在我面前等待着我。
“对不起，我们走吧。”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可心里却不能不介怀。十二紧紧牵住我的手，仿佛是怕我再次甩开似的牢牢攥住。“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不想逼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马车里异常沉默的气息在颠簸中更加难耐，我想起了鲁迅爷爷的那句名言，“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不过现在看来是鲁迅孙孙才对。以前我总在做每件事时定下一个期限，虽然每次都想要逃，但在最后期限到达前，我会抛弃所有的犹豫，强迫自己去面对，这大概就是我的劣根性吧。这次逃避的期限就定在回家前吧。
“胤裪。”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直视着我的双眼等待着。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清楚，也许有些事情会让你很为难，甚至觉得我无理取闹，”我停下来看向十二，他含笑地点点头好似在鼓励我一般。“我不是碧落，从我醒来的那天起碧落就从这个身体里消失了，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不知道。”
抛出这样一个惊人的消息我非没有想过后果，可眼前的这个人会是与我一生相伴的人。
“我一直都知道。”十二平静的表情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讶，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来自于很远的地方，在那里丈夫只可以有一个妻子，当然如果双方不愿再一起生活，经双方同意就可以分开，我们那里叫做离婚，离婚之后可以再次寻找喜欢的人结成夫妻。”我的话给了十二不小的冲击，随即聪明如他便想通了我今晚失常原因。认识十二这么久第一次在他的脸上出现了无措的神情。
“我知道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你已经有了妻女，”真没想道我能平静的说出这些话，“那些之前我无法改变，所以也不会计较。”听到我的话十二眼中闪现赞许的神色。
“不计较不代表我不介意，甚至以后我或许还会因此闹情绪，也会想要独占我的丈夫。”我不禁苦笑了出来，吃醋果然是女人的天性啊！“这样你还要娶我吗？”
“要娶。”十二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让我在空中盘旋的心安全降落在地面。
“事先说好啊，如果有一天超过了我能接受的底线，我会从你的生活里消失，我们就好聚好散吧。”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我在心底默念着。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十二紧紧地抱住了我。“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十二心疼的问道。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我让一个妻子感到了威胁，所以她要捍卫自己的幸福啊！”我依偎在十二温热的怀里，听着他沉稳厚重的心跳声我疲惫的身心好似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你也会为我这么做吗？”十二好奇的问道。
“会啊，只是我会做得更漂亮，不会让人识破并且对方付出的代价会更大啊！”我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后，沉沉的坠入梦乡，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午后了。
“碧落，你就要嫁为人妇，怎么还这么不让人放心呢？”额娘看到我红肿的小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额娘您放心，我会保护自己的。”
“福晋，十二阿哥来了。”
“快让他进来吧，那额娘就先走了，你们小两口慢慢聊。”说完就起身离去，片刻后十二推门而入。
“好点了吗？”十二手中拿着一个木盒子。
“那是什么东西？”
十二将盒子打开，里面有形形色色的小瓶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十二拿起一个雕着兰花的玉制小瓶，拔开瓶塞一股玉兰花的香味袭来，十二从中倒了些白色的液体，轻轻涂抹在我的脸上。“这样就好了，过些日子你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十二笑得开怀。
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人是我的老公，心底升腾起甜甜的气息。“帮我打听一下箫凝的情况吧，昨天她为了我得罪了十福晋。”
“好啊，打听到了我马上派人告诉你，这些天皇阿玛交给我些事情，可能要忙些日子，大婚前可能不能来看你了。”十二的眼中满是不放心，仿佛我要是不闹点事情就是不正常的。
“我知道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不满的撅起嘴。十二一脸无奈的看着我，但笑不语。
日子过得很快，浓浓的年味充斥着北京城的大街小巷，我和十二的婚期终于来临了。
“碧落，真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嫁为人妇了。”额娘的眼泪就像泄了洪的洪水，奔涌不绝。
“额娘，我会常常回来看您的。”大婚的前一天晚上，额娘拉着我的手，满是不舍的为我打点着明天的婚礼。看着她边拭泪边微笑的表情，泪悄悄的遍布双眼，泪眼婆娑中她的身影同未来世界中母亲的影像渐渐重叠，妈妈你看到了吗？明天我就要嫁人了，你一定很开心吧。
“福晋，老爷叫格格去趟书房。”拂晓及时地递来一方手帕。
“快去吧，你阿玛有事情要嘱咐你呢！”额娘说着转到一旁的角落里偷偷擦拭着眼泪。
“那我先去了。”擦干净眼角的泪痕，跟着拂晓来到阿玛的书房。远远看见灯影下的阿玛，来
到这个家后第一次看到他疲惫的样子。
“碧落，你来了。”阿玛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我快步走了过去，亲昵地坐在他的身旁。“是啊，我来了。”
“我们碧落长大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记得她的阿玛。”调笑的声音隐含不住其中的伤感。
“怎么会，我这辈子都会缠着阿玛不放的，阿玛休想甩掉我这个麻烦。”在这个家中我得到的
温暖无异于现代，我真心的将他们当作我的父母。
“碧落，以后这朝堂之上必会有番大的风波，以十二阿哥的性子大概会置身事外的，所以阿玛当初为你选了这个夫婿，就是想你以后可以有个安定的生活。虽说做妻子的在朝堂大事上不可以发表意见，但如果十二阿哥要加入到这场风波之中……”阿玛神情复杂的看着我，又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阿玛只想你过得平安幸福而已。”他的脸上不觉间好像多了许多岁月的痕迹，用他全部的智慧为女儿谋划出幸福的未来，在我面前他永远只是一位伟大的父亲。
“阿玛，我知道了，你放心。”此刻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心中的感受。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阿玛不这么想，以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阿玛这把老骨头。”说着说着阿玛仿佛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停了下来。
“阿玛……”
这一夜注定无眠。
清朝的婚礼是在晚上举行的，而我从清晨起就在嬷嬷、丫环和额娘的眼泪中开始梳妆打扮。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以前我总是不信，如今看看额娘这架势，我深深地佩服起曹雪芹弟弟的睿智。
“格格，您不要紧张，这一出汗装就花了还得重新来过。”老嬷嬷的话让我有逃婚的冲动，别说上头时疼的我直冒冷汗，单就被你们一群人这么围着我也会出汗啊，我很想打着民主和科学旗帜，大呼几声真理万岁！可还没等我将想法付诸行动，就已经在嬷嬷和丫环的服侍下穿上厚重的结婚礼服，戴上沉重的凤冠。在一屋子妇人的赞美声中，我手持苹果奔赴结婚的第一线。
恍惚间我坐上了颠簸的花轿，幸亏今天没有吃早餐不然这就是浪费啊！忽然觉得在这场大婚中我像是一个看客，有时更像是一个解说员，在进行着清朝皇子大婚的实况转播。
呼的一声一直脚从轿门闯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当当当”三支箭镞射向轿门，这才想起昨天晚上额娘为我解说的婚礼过程，这箭定是十二射来的。
紧接着我被一群嬷嬷扶出密闭的花轿，送入一间满目红色的房间之中，将我安置在床上坐好。十二随后便赶了进来，坐在我的左侧。一个喜娘上前将十二的右衣襟放到我的左衣襟上。
十二手持秤杆慢慢挑起我面前的洗帕，一张满面红光的笑脸跃入眼帘。他接过喜娘递过的合卺就慢慢饮了一口，我有样学样的喝了一口手中的酒，只觉一股辛辣的液体滑入口腔。
喜娘们犹如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尽职的说着吉祥话，我和十二交换了酒杯，饮尽杯中剩余的琼浆。喜娘们接过我们手中的酒杯后鱼贯而出。
“终于解放了，饿死我了，早知道这么折磨人真不该答应嫁给你。”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俩，我向着摆满精致菜肴的餐桌走去挑了一块貌似美味的点心，想都没想一口咬了下去。
“哎呀！这怎么是生的啊！”那个不长眼的奴才这么欺负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十二从我的身后抱住我坐下，看到我手中的点心露出了他招牌式的狡猾笑容。“这是子孙饽饽，当然是要生的。”说完就着我的手将余下的勃勃吞入口中，然后点点头，“果然是生的啊！”
“十二哥，快开门啊！”一阵喧闹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用餐。十二放下怀中的我，整理了一下我们的喜服，款步走向门口并以眼神示意我跟上。随着大门的敞开，一群衣着鲜亮的人一拥而入。走在最后的那个人是九阿哥，自从上次在他府中受伤后我们再没见过，明显消瘦的身躯刺痛了我的心，不知他想通了没有。
“十二嫂，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敬嫂子一杯，你可一定要给我面子啊！”看着十四这个小P孩递来的酒，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小样，你等着，我非让叆叇整死你不可！
“十四弟。”没想道九阿哥竟开口叫住了十四，“今天是弟妹的大喜之日，我们就不要添乱了。”九阿哥话音刚落一道阴冷的目光向我射来。我顺着那目光望去，一张略带微笑的面孔，但那微笑却他未及那双冰冷的眼眸，再看向他的身旁，站着的竟是十三阿哥，那这个人一定就是未来的雍正皇帝了吧，不知今天的事情会给九阿哥带来怎样的麻烦？
不就是一杯酒吗？我豁出去了！我豪爽的接过十四递来的酒，憋着一口气一下饮尽。
“好！”十四不知死活的在一旁高呼。九阿哥看向我的眼光透着浓浓的不忍，十二忽然握紧了我的手，我回望了他一眼，回握住他的手。
“今天我是替额娘送礼物过来的。”宜妃的礼物不是送过了吗？怎么会……看着九阿哥递来的那方熟悉的木盒，我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祝十二弟和弟妹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他郑重地话语掩饰着那颗正在滴血的心。
“多谢九哥。”十二接过木盒递给身后的喜娘。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开席吧。”说话的是八阿哥，听到他的话一群人拥着十二向屋外走去。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十二小声地嘱咐：“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自己吃点东西。”一群人就这么消失在我眼前。走在最后的还是九阿哥，他在跨出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虽然只有一眼我却明白他已把我记在心里。
我早已没有了填饱肚子的心情，还是那方紫檀的盒子，还是那快温润的流云，还是有一张叠好的信纸安放于下，不同的只有信上的字句。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刚刚饮下的白酒此刻开始发挥功效了，我晃晃悠悠的挪到床前倒头便睡。
“是谁啊，快放开我，我还要睡。”睡梦中有人为我解开繁复的礼服。
“真是的，连洞房你都能搞出状况来，我还真是给自己娶了个麻烦回来。”一个挫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睡梦中一个模糊的人影重重的吻了下来，夺走了我呼吸的空气。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我的耳边。
“碧落，碧落……”有人一遍遍的唤着我的名字，疼痛混着些从未有过的感触一波波的向我袭来。那一晚是那么不真切，朦胧间听到一个人在我耳边低诉着：我爱你，碧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花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