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角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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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着花盆底，迈着小碎步，走在这极尽奢华的庭院中。环顾四周，小桥流水，假山环绕。
昨夜下了一场不大的初雪，此时放眼望去，梅林尽染，那粉红的花蕊上，点缀着淡淡的白色，冬风乍起，那细碎的雪絮，如飘舞的白蝶，扑闪着它那纯净的羽翼，飞向天地之间，不带着一丝眷恋
虽已近隆冬，但园中的流水依旧涓涓的流着，那水时不时地撞击着阻挡自己道路的碎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天籁之音，空净通透。
不得不承认，九阿哥，确实是有钱！这年头，有钱的人多不胜数，但又有钱，又有貌的男人，似乎就少了点。不知道潇潇若是发现九阿哥家这样富裕，会不会后悔！
我正在胡思乱想着，转眼已经到了九阿哥家的花厅，那花厅装有西洋的水晶玻璃，剔透明净直若无物，窗外的雪景豁然扑入眼帘，而花厅似乎又是建在地势较高之处，因此从这里望去，恰能看到远处的那一片梅林。
厅中坐满了这大清朝中所有的贵族妇女，一片莺歌燕语，金光闪闪。突然让我想到初中的时候，我们的男班主任讽刺班里女生头戴发卡时的语言：“家里仅有的玻璃器皿全戴头上去了 。”只是人家这戴的都是珍品，我们那时候戴的，充其量也就是个赝品！
我眼角余光憋见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不起眼的地方，边对着我挤眉弄眼的傻乐，边故作端庄的与身旁的一个贵妇自如谈笑。装的这么像，也真是难为她了。
我在心里轻笑，不动声色的低眉顺目，慢慢福下身去轻声道：“奴婢给各位主子请安，主子们吉祥。”我停了下，继续说道：“箫凝今儿奉德妃娘娘之命来给小格格送贺礼，祝小格格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这就是箫凝姑娘啊。快起来吧。”一个特喜庆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直起身子，面前一个穿着红色宫装，头戴镂空金色珠钗的丽人向我笑着走来。
“天音谢娘娘赏赐。”她走到我身前站定，轻轻地福下身去。
这就是九福晋了吧？看起来倒是个美女，可惜美则美矣，来到这里这么久，我早就发现，这里作不缺的就是美女。
“娘娘客气了，快请起来吧。”我弯下身子，伸手扶她起来。
她借着我的手直起身来，然后上前一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笑道：“可真是个美人呢，早听人说德妃娘娘喜欢的紧，刚进宫没多久，就跟着娘娘南巡了呢。”
我故作娇羞的，受宠若惊的看着她，谦虚道：“福晋这么说，可折杀奴婢了。只是承蒙娘娘错爱罢了。”
“瞧这孩子说的，真真儿惹人怜了。”她边说，便对站在一旁的小丫头吩咐道：“去，给凝儿姑娘按各凳子来。”
凝儿？？我听她叫得这么亲切，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热乎了。照理说，她跟潇潇是敌人，那朋友的敌人是不是就是敌人呢？那……我和她不该是敌人吗？她对我这么热情干嘛？这女人还真是莫名其妙！
我被她拉着，心里想着这封建社会，主仆似乎是不能同席而坐的，别不是这阴险的女人，知道我和潇潇关系好，故意想要借此陷害我，来打击潇潇吧。我于是连忙作卑微状：“福晋太客气了，箫凝一个奴才，怎配与主子们同坐呢？坏了规矩的。”我故作不经意地向潇潇的方向望去，发现她正鄙夷的睨着我，哼，你尽情地看吧，索性姐姐今儿个就给你SHOW一下，我这段时间在宫中学到的“讨好主子”的本事，“福晋体恤奴婢，宅心仁厚，小格格日后也定会像福晋这样，聪慧贤淑的。”
九福晋被我拍的，站在那儿，嘴角始终保持着四十五度的上扬形状，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笑意始终没有到达眼底，也罢，这种天皇贵胄，听好话估计早就听腻了，我能把她拍的嘴角带笑似乎已经很不容易了，想到这，我不禁又在心里深深地为我的智慧和口才感到骄傲。
我正自我陶醉着，潇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来到了九福晋面前：“福晋，箫凝是我在宫里的好友，她一个下人，在这里或许确实不太和规矩，可否请福晋让我带箫凝除外走走，也好让我们叙叙旧。”
“这样啊！也好，碧落格格一出宫，再见面也确实很难，那我就不做这不识趣的人了，你们姊妹俩好好唠唠吧。”九福晋干笑了几声，说道。
“那九福晋今天看你的神情怎么格外不自然啊？”出了花厅，随意的走在一个回廊中，我拽着潇潇问。
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神情中明显的有些疲惫，“她把我想成了要抢她老公的假想敌，要是你，你会给我好脸色吗？”
“不好说啊，我不早就跟你声明过，我不在乎跟你共侍一夫了吗？你说我要是真等着过了五年才能出宫，那么老了没人要，弄不好还真得想想你能不能收留我啊。”
“我养你是没么问题，至于共侍一夫的事还是算了吧，老公是用来疼得不是用来祸害的。”她说的一脸郑重，跟在那宣誓似的，我开始怀疑，这宴会给她的刺激看来真是不小，不然怎么会懂得今后要贤良淑德，善待老公了？
“真是小气，你求我去，我还不去呢，我对你们家十二不感兴趣！”我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什么不良素质的偷窥者，低声在她耳边接着说道：“不过你要是嫁给九阿哥了，瞧他家这架势，我倒真得认真考虑考虑以后是不是要上你家来混碗饭吃。这丫绝对是个有钱人！”
“得了吧，这话你可千万别让那九福晋听见，我这都没怎么样，她都这样了，我要是真的染指他家爷了，她不得疯了！整个一心理畸形。”
“哎，你也不能怪她，这种天天养在金丝笼里的女人们，换谁谁都得心理畸形。”今天见到这些穿金戴银的女人们，突然为她们感到深深的悲哀，这些看似光鲜的女人，就如同生活在一个繁华冢中，只可惜再繁华，再光鲜，也只不过是个坟墓罢了，位于其中的人们，或许早就死了，因为心死，所以人死！
但或许有人不一样……
我的眼前浮现出刚刚与潇潇交谈的那个女人，同样是衣着光鲜，同样是举止高雅，甚至同样是皇亲国戚，但那个女人的眼眸中似有着其它人所没有的澄澈，在那一群人中，她不是最美丽的，穿着也不是最耀眼的，但她那淡定自如的神情，却远远的吸引着别人的目光，就好像一片玫瑰丛中偶然出现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色芍药，展现着她的与众不同。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
“她叫薇云，是十三阿哥的嫡福晋，刚刚帮我解了九福晋的围，在这么多贵妇里也就她还值得结交一下，发展一下革命友谊。” 潇潇兴冲冲的向我介绍着十三福晋，忽然她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好像原本还很轻的地方突然放了些重量的物品，有些压抑，估计我现在的心理状态，充分的显现在了脸上，不然潇潇不会那么看我，我扯了扯嘴角，勉强对她笑了笑：“是吗？其实我也觉得她挺不一样的。”
手心中传来了滴滴暖意，低下头，发现潇潇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这个时代，三妻四妾是在平常不过的事了，‘一生一代一双人’的那种夫妻才不正常呢。”她忽而又戏谑的看着我，故作轻松的说道：“如果哪天你真嫁给十三了，大的咱做不成，还可以做小的呢，君不闻‘妻不如妾嘛’，到时候，我一定帮你好好联络与十三福晋的感情，为你铺好阳光大道！”
“嗯，对啊，最好联络的能让她把钱库里的钱也归我管，然后，我全部给她偷运出来，搁哪棵千年古树下埋着，等咱有朝一日回到现代了，就挖出来，发了！”
潇潇分外激动的握着我的手，向国家领导人慰问灾区人民一样，颤抖着说道：“知我者非靉霴末属啊！”
我白了她一眼，刚想继续说下去，抬眼便看见九福晋与另外一个穿女人带了几个小丫头，从远处仪态万方的走来。
不等她们走到我面前，我以先一步迎上去对她们行礼：“福晋吉祥。” 想起潇潇与我说过今天九福晋故意找茬的事，虽然我亦极度讨厌这女人，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让她抓住把柄。
“起来吧。”九福晋边说边款步走到我们面前，细细打量着潇潇，一幅等着看好戏的样子，这时她身边的女人不经意的开口说道：“这戏已经开了，碧落格格不去看戏？”
我满脸疑惑的看着潇潇，心里不停的想着，今天到底是几个女人把她想象成了假想敌？
“多谢十福晋提醒了，碧落一会儿就去。”潇潇嘴上说着多谢，可那语气似乎充满了极度的厌烦。
“嗯，那我们就先过去了，那边已经帮碧落格格安置好位置了，就在老十二家的那些妹妹们旁边呢。”十福晋盯着潇潇的眼睛，似是不经意的说着。
“十二家的妹妹们？”那不就是十二他的那些老婆吗？这十福晋和潇潇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做的这么损人不利己！潇潇这还没嫁过去，就急着让她面对事实？？
只见十福晋的脸上露出了令人心寒的温和的笑，继续说道：“碧落妹妹也不必不好意思，皇上不是已经下旨你与老十二今年底就成婚了吗，提前见见也是好的，早些认识了大家也算是有些照应了不是？哦，瞧我这记性儿，忘了告诉妹妹，十二弟去年新娶的侧福晋方佳氏今儿个你可能见不着了，听说是有了身孕，十二弟紧张的很，看这大雪天的没让来呢，其实我就说嘛，这女人怀孕，多出来走走也是好的，谁想着这老十二竟然这样宠着护着的。”她边说边笑看着九福晋，只见九福晋不说话，但亦与她对视，脸上露出了女王般的高傲的笑。
我看着十福晋的嘴一张一合拼命的发表着个人演说，极度怀疑她是不是在家里没有发言权利，憋到胸闷，今儿个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侧头担心的看着潇潇，她脸上失去了原本应有的血色，变得苍白起来。红润的双唇刹时雪白，好像在不停的抖着。可又拼命的想要克制住般，紧紧用自己的下牙咬住了下唇，直欲咬出血来。
我与她相处五年，经历过黑暗的高中三年，经历过初上大学时，那竞争激烈的各项活动与竞选，甚至经历过挂科与跷课，但无论怎样，无论我们赢得辉煌与灿烂，抑或是输的惨痛与不堪，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她此时的神情，让我的心脏急剧的收缩继而伴随着阵阵的疼痛。
“奴婢冒昧，敢问主子可是十福晋？”我开口问道。
那女人骄傲的仰起头，睥睨的看着我，“正是。”
我很虔诚恭敬的看着她，道：“哦，难怪！”
“你什么意思？”
“奴婢在想，这谣传果然没错。”我停了下，看着十福晋。
果然，她的眼中露出了深深的疑色。“什么谣传？”
“总听人说，十福晋家里的其他主子，有样学样的，和福晋一样贤良淑德，帮福晋把十爷‘侍候’的很好，省了福晋不少心思，今天见了果真如此，否则福晋怎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时刻关心着弟妹家的家庭状况呢？”其实我并不知道十福晋家的生活是怎样的，也从未听过这种谣传。不过她们这些以夫为天，整日里和一大帮子大小老婆争风吃醋的人，最在乎的估计也就是“爷喜欢谁，不喜欢谁”了吧。既然这样，我何不来刺激她一下，管它是真是假。
果然，十福晋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根玉指指着我道：“你！你大胆！主子们的是非也是你一个奴才能拿来议论的？！”
“福晋误会了，箫凝进宫没有多久，若不是今天见到福晋本尊，还不知道福晋是何面目，何谈议论主子是非？只是偶然间听到别人议论罢了。福晋这样说，可冤枉奴婢了！更何况古语有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福晋身份高贵，想来那些奴才也断断不敢妄加议论福晋！”
哎，我今天把这心里变态的女人给惹怒了，看来是没我好日子过了。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今天若不是欺潇潇太甚，我也不会这样给自己寻死路。虽然我很不想死！
“哼，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奴才！德妃娘娘理经念佛，心地善良，难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今天就代德妃娘娘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大胆奴才！”她声音有些颤抖，估计是被我的话气得不轻，对后面跟来的丫头喊道：“来人！给我狠狠的掌嘴！”
立即有两个丫头从九福晋和十福晋身后窜出来，上前压住我的双肩，强迫我跪下。眼睛里好像还带着兴奋莫名的光芒？咦？她们兴奋个啥？难不成事实证明心理变态确实能传染？！
我在跪下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潇潇那张依旧苍白，又满是伤痛的脸庞，亲爱的！你怎么看我的眼神跟我要挂了似的！我正想对她豪迈的笑笑，却只见她跨前一步，伸手挡住即将要挥到我脸上的手，可那奴才竟收势不稳，生生打在潇潇脸上，她白净的脸上，顿时出现五个红红的手印，她却不在意，只是看着十福晋说道： “箫凝她刚进宫不久，很多东西还不甚明白，今天是二格格的好日子，请福晋看在二格格的面子上饶了箫凝！也算是给二格格积福。”
我愣愣的看着挡在我的前面的潇潇，眼睛有些湿润，她的背影也变得模糊，就好像从刚被喷了水的玻璃窗中向外望，那样的不清晰，我抬起头，想让眼眸中的水汽哪来的回哪去，可怎奈它好像同我作对一样，越积越多，最后，竟要汹涌而出。
“哎呀，碧落格格这是干什么？瞎了眼的奴才，竟敢冒犯碧落格格，来人，给我拖下去。”九福晋终于从“看戏”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作势要上前察看潇潇的伤势。但我却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逞了似的笑意！
“这是在干什么？”一个满是怒气的声音传来，我扭动着被压制的肩膀，抬头看向那声音的源头，不远处疾步走来一个令人过目难忘的男子，俊美与英挺相互完美结合，他身穿藏蓝色绸质的两开叉棉袍，外罩同色金线织图的马褂，我眼角余光撇见他腰上的黄带子，莫非这就是九阿哥？果然是帅的没天理！
“爷怎么来这儿了？大冷天儿的，该多穿些衣服才是，那些奴才是怎么侍候的！”九福晋娇嗔的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九阿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来温柔的看向潇潇，目光掠过她的脸时，眼底现出深深的痛。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刚才姐妹儿们闹着玩呢。”九福晋不太自然的说道。
九阿哥冷冷的看着她，刚才看潇潇时眼中那抹柔色荡然无存，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自他身后突然站出一个人，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皱起了他那浓密的剑眉，“箫凝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是干什么呢？”
“十四弟认得这丫头？”十福晋问道。
“是，她是额娘宫里的人，不知道她今儿个犯了什么错，惹嫂子们生气？”
“也没什么的。”九福晋动了下嘴角，算是扯出一个微笑，“只是这丫头刚刚冲撞了你十嫂，茗蕊妹妹正气着呢。”
十四似是了然的点点头，“这奴才刚进宫不久，额娘又极喜欢，平时犯了什么错，额娘也不去纠正，所以难免会散漫了点儿。只是今儿个二格格满月，这么喜庆的日子，嫂子何苦跟个奴才生气，气坏了身子也不值得不是？嫂子若不喜欢这奴才，就先赶她回去，明儿个进宫，我再去跟额娘说，让额娘来拿主意，如何？”他一口一个奴才，说得我满肚子的火！胤祯你这是在帮我，还是骂我?!这都是什么世道，竟然可以这样公然夹带人身攻击！
“既是十四弟求情，今儿个就算了吧。”十福晋恨恨的看着我，说道。
身后的两个丫头早就放开了我的肩膀，退了下去。潇潇也退到了我的身旁，但却仍旧满脸愧疚的看着我，好像我说得那些话都是她指示我说得一样。我很想告诉她，没事儿，你不用自责，你要真的觉着对不起我，就考虑下我前头儿说得那个“共侍一夫”的事儿吧。可这周围的环境不给我有利条件让我谈论我日后生计的氛围。
我勉力撑着双腿站起来，这地面可真是又硬又冷，今天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痨下关节炎的病根，若我真有那么一天，我第一个不放过的，一定是那BT女人——十福晋！她名字竟然叫茗蕊！这么优雅的名字，竟然扣在了这么一头PIG的头上，真可惜了！
我边腹诽着，边向九阿哥府的大门走去。没走几步，胤祯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慢着，懂不懂规矩？没跟主子告退，就离开了？”
WHAT？我觉得我简直是要爆了！我被人整成那样，还要跟她微笑说再见？可以说永别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角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