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贺鸣来得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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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鸣来得势如猛虎，他训练的死士有数十人，在屋外团团围起一层层的屏障，手握利剑，杀意翻腾，恐怕早就做好了视死如归的打算。
“我们的人有多少？”叶舒做武林盟主时曾遭人围困，因此并不畏惧，但仍存了几分谨慎。
洛子笙非寻常之辈，自然不会惊慌，如实道：“看现在的情况，恐怕已经全数覆灭。”
叶舒听罢反而笑出声来，夹杂着比血腥味更浓厚的杀气：“背水一战？听起来不错。”
洛子笙摇扇听命，二人四目相对一瞬，陡然撞破房门，起手就杀。素白长袖挥洒，扇影即出，招招致命，一击封喉，折扇划破喉咙的声音与扇坠撞击声融为一体，比变了调的琴音更为刺耳。对方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竟已毙命。
叶舒那边不甘落后，没有武器，就催动内力，以掌力击碎对方筋脉，掌风穿身而过，死士喷出一口血来，溅满了他一身黑袍。黑眸清明深邃，哪怕是刀剑在眼前划过，双眼眨都不眨，衣袂飞起，干脆地给出一击。掌掌带着深不见底的怒意煞气，想是心中仍然放不下前世仇恨，拿这些死士当了发泄。
虽然他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但继承了教主原有的内力，用得不怎么熟练，也足够对付小卒。
两人本是分头行动，不知不觉间竟靠近了。他们发现了彼此，只消一个眼神，就把后背交给了对方，一步步杀出血路。一黑一白，衣角翻飞，不用说一个字，就已经默契十足。
死士并不是他们的对手，节节败退，给了他们绝佳的逃走机会。洛子笙与叶舒互相回眸一望，决然点头，施展轻功飞檐走壁，逃离被死士围剿的中心。
然而其中一个蒙面人眸间闪现异色，手持金针暗器，像叶舒袭去。叶舒伤势未愈，加上身体尚未运用灵活，未能及时反应。洛子笙见已来不及将其打落，奋不顾身以身挡针。
“洛左使！”
“……”
金针深深刺入左臂，他闷哼一声，点住手臂几处大穴，在叶舒的帮助下勉强运功逃走。
明月教附近多是成片的山林，地界广大，看不到尽头，但地方隐蔽，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二人运转内力，脚下生风，想迅速逃脱明月教势力范围。
山林内荆棘成群，难免多了几处划伤，却没有时间来在意这些。
但洛子笙负了伤，刚刚动用内力施展轻功，渐渐没了力气，终是支持不住停了下来，软软地瘫倒在树下。
叶舒也止住脚步，隐隐有些担忧：“你怎么样？”
洛子笙笑得苦涩，手中紧紧捏着染血折扇，像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教主，你先走吧……”
叶舒不理睬他，径自蹲下身，看他一眼，又扯开他左臂沾了点点血迹的素白衣角。被金针刺伤的地方已开始变黑发肿，伤口狰狞可怖，果然有毒。
洛子笙唇角泛白，面无血色，左手微微颤抖，他默默拿起折扇勉强遮挡着伤口，说一句话好像就要费尽浑身的力气：“这毒……一时半会好不了……我会……拖累你。”
“你不是神医吗？这点伤难不倒你吧？”
“……话虽如此，我现在却是走不动了。”洛子笙手持折扇，拿它抵着叶舒胸口，因伤口剧痛，又缓缓从他胸口划下，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如春风的笑意，“走吧。”
叶舒把在他胸前肆意的折扇挪到一边，目光平静，他不想与他争辩，起身就走，只剩黑衣扬起的阵阵微风。
洛子笙笑意渐收，痛苦地扭曲了如朗月般的脸，挣扎着抬眼看他背影，再也支撑不住，将折扇一寸寸地收回掌心，捏紧，最后缓缓阖上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
“喝水。”突兀的声音比他僵硬的四肢还要冷上三分。
他眼皮沉重，却也奋力睁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玄袍远胜于夜色，眸如星光，风姿凛然。
叶舒双手捧着些不知来处的水，就要往洛子笙嘴边送。动作粗鲁无章，呛得他直咳嗽。
“刚刚我走了，你开心吗？”叶舒语气中掺了微不可察的问责。
洛子笙温和笑着，摇了摇头。
叶舒冷着一张脸，嘴里却说：“那就别再说那样的话。”
“……好。”洛子笙微微点头，他的肌肤本就白皙如玉，受伤后更是苍白得可怕。不一会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叶舒紧了眉头，摸他额头冰冷刺骨，不亚于寒冬冰晶。想到此人说到底也是为救他受伤，卸了脾气，掀起衣角就往他旁边一坐，又靠紧了几分。
天色逐渐变晚，正当寒秋时节，山林里更是冷到极点，鸟雀都少了几声嘶鸣。叶舒有内功护体不怎么觉得，可中毒之人却不能抵抗寒冷。
洛子笙被毒性折磨，意识渐渐远离，发觉身边有暖意，一把抱住。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窖，这时整个脸颊靠在叶舒脸边，只要一个回头就能碰上。
折扇轻轻掉落在地，扇坠同扇柄撞出清响，回荡寂静山野。
叶舒前世虽然待人谦和，但从来不喜与他人亲近，更别提肢体上的接触。这回突然被人抱住，浑身一僵，本能地运功想要发招。又一想这人全是为了救他受伤，饶是有那么半点脾性也都被磨光了，只好按下心性，坐在原地不动弹。
他僵硬了许久才适应过来，无意瞥到洛子笙左臂裸露，犹豫片刻，还是将衣袍解开覆在他身上。洛子笙恍惚中竟梦呓起来，口齿含糊地喊的居然是“教主”二字，喊着喊着又改口“顾泠”，言语中温柔有情，虚弱中又带着些许凄凉之意，叫人不忍拒绝。
思量之下，叶舒猜测顾泠便是明月教教主的真名。他虽然做过武林盟主，却因为邪教地处偏僻，教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未见过真人，也不知他真实的信息。
“重伤之下还心系教主，也算忠义。”不知是嘲讽还是真的钦佩，叶舒拉近了二人距离，运功为他输送内力传递热量。这下两人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一起，一股股暖流从指尖传向体内。
这么一折腾，叶舒到了夜半才睡。
江湖人的警觉性总是异常强烈的，叶舒猛一睁眼，晨露滴落的声音十分刺耳，凌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偏头一看，洛子笙还沉沉在他怀中睡着，呼吸平缓，从侧颜看，气色已经红润不少。
眼下追兵近在眼前，还是先保命要紧。叶舒狠狠咬紧了牙，横腰抱住怀中人，轻功腾起，穿梭于高大的树林之间。晨光点点，透过树叶洒在身上，异常晃眼。
兴许是受轻功时过急的晨风惊扰，洛子笙艰难地张开双眼，灵敏地感受到身后有几阵疾风追来，立刻知晓了他们的处境。
“教主……放我下来吧……”
“别废话，好好待着！”叶舒正专心利用地形躲开追兵，见他醒了也没空去理，恶狠狠地堵回他的话。
“……”洛子笙果然不语，只将披在身上的玄色长袍悠悠解下，从素白袖口中掏出几根银针，在晨光中熠熠发亮。
叶舒并未发觉，时不时回头看追兵动向，随时改变路线，抱着洛子笙快速流窜在众多树林之间，树叶簌簌作响，飘然落下几片。
洛子笙忽然一笑，风轻云淡。
“教主，一会儿见。”
他脸色骤变，将手中银针悉数刺入叶舒臂膀几道穴位之间。叶舒没有防备，被激痛刺得猛然松手，怀中人挣脱出来，翩然落地，素袖飞扬，笑得风清月朗。
“洛子笙！”叶舒立即察觉他的目的，正想上前去拦。洛子笙一个回眸，却是如鹰目般的锐利。一个眼神如同当头棒喝，阻止了他的一切举动。
他目送洛子笙决绝转身，腾空跃起，去的正是追兵的方向。
见了洛子笙的毅然决然，他心口一痛，堪比当夜被人刺穿胸口。叶舒双手捏紧成拳，愤然转身，脚下却触到了一物。
低眸一看，竟是昨夜遗留下的那柄折扇。原来刚刚与追兵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地。
叶舒俯身拾起，刷地打开扇子，斑驳血迹与灰尘点点，映出了洛子笙幽幽的眸子和那张淡然笑面。他猛地把折扇收起，揣进怀里。
这个以下犯上的家伙，若能再相见，必要向他问罪！
身为江湖人，做不可缺少的要素之一就是收集情报。而收集情报最佳场所就是江湖中大大小小随处可见的路边茶馆。
“小二，来杯茶。”
叶舒当教主时所穿的玄色外袍被洛子笙所弃，只着一件单薄里衣，却仍是不掩骨子里的贵气。
小二殷勤地上了杯茶，两眼不时往这边瞥，待四目相撞，小二才不好意思地一溜烟遁走。叶舒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他其貌不扬？自从来到这个身体以后，他没想过这人容貌生得如何如何，只想着这具身体里的内功是否纯厚。往茶水中一瞧，他才明白了原因。
连日逃亡奔波使他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双眼泛起血丝，脸颊边黑血与污物混合着，显得十分狼狈。
虽说茶馆中鱼龙混杂，但大多坐下的茶客个个穿得都是整齐规矩，哪里像他一看就知刚从生死边缘徘徊出来。
他这身装扮引起了小二的注意，自然也引起了其他江湖人士的注意。叶舒不在意他人目光，泰然自若地安坐在自己的桌前，悠然自得地饮茶。
便听邻桌有人讨论：“你看那人，一身血腥气，估计和新盟主即位不无关系。”
叶舒不介意别人对他的窃窃私语，却被“新盟主即位”五字吸引了注意力。
邻桌坐着正好四人，两名白衣道人，两名女子，衣着一青一红，倒是个独特的组合。
叶舒放下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顿时周围没了声音，却觉得空气流动缓慢，气氛诡谲难言。
他杀意已起，却始终惦记刚刚四人所说之话，强行忍住，起身至四人桌前，谦和笑道：“方才听诸位提起新盟主之事，在下孤陋寡闻，可否详细告知？”
青衣女子快嘴快舌，直言回道：“新的武林盟主盟主即位啊，你不知道？”
另一红衣女子笑道：“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会知道的人吗？”
当然是指叶舒一身乞丐般的装束。叶舒心中燃起嫉恨之心，却不发作。
“还请诸位告知一二。”
红衣女子晃了晃手中茶盏，吹走茶叶，啜饮一口，慢悠悠地道：“告诉你也无妨。上一任盟主叶舒被邪教人士刺杀身亡，新任盟主萧陌即位，明日在他府中举办宴会，邀请天下豪杰共享盛况。他府邸就在不远处，不过据说有不服他的人找他单挑，没有一个不被打得落花流水！”女子说着说着顾不上喝茶，扯着身边女子的袖子，眼含倾慕神色，似乎对这位新的盟主有着无限憧憬。
萧陌？
叶舒嘴角一勾，俨然一个冷笑，口中却仍保持着礼数：“多谢告知。我一定会去好好拜见新一任的盟主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