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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别过茶馆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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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茶馆四人,叶舒寻了一家客栈梳洗一番,找了一件不起眼的麻布衣裳。
时过夜半,叶舒仰卧榻上,睡意全无,直直瞪着一双眼,怀间折扇传来似有似无的热度,心下思绪万千。想想还是自嘲地笑笑,闭眼假寐,竟真的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半日,醒来时烈日当空,已是正午。
叶舒打理一番,出门把银两往柜台前一扔,头也不回地离去,去处正是天下英雄聚集之处。萧陌府邸就在附近,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萧陌虽是江湖人士,家中却也经商,并且混得如鱼得水,因此萧府不仅不简陋,反而重檐翘角,精雕细刻。四四方方的牌匾镶着金边悬在铜钉朱门上,“萧府”两字笔走龙蛇,大红缎带绣着红球栓在牌匾前,到处洋溢着喜庆之色。
萧府门前有两位年过六旬老仆,一位接着络绎不绝的江湖人士的请帖,另一位则负责摆放收到的礼物。
叶舒低下头,想尽量不引起注意地随着人群往萧府里走,忽然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拦住。
“这位大侠,可有请帖?”拦住他的确是其中一个老仆。
“没有。”叶舒干脆地回答。
那老仆拿嫌恶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敷衍道:“没有请帖是不能进,请回吧。”
叶舒轻鄙一笑,抱臂嗤道:“堂堂武林盟主岂能和寻常人家一样俗气。”
老仆满脸尴尬,正欲辩驳,有一人先他开口。
“他说得对,让他进去吧。就当给我个面子。”来者一袭青衫,腰间配剑,笑眼盈盈,虽看起来在笑着,眸中却没有笑意。
叶舒认得他,这是与萧陌关系要好的同门师弟,薛霖。此人常挂着夸张的笑脸,实则笑里藏刀,一把剑杀人于无形。叶舒做盟主时最厌恶他,没想到困窘之境竟然是他帮他一把。
老仆见是薛霖来了,慌忙俯下腰行了个大礼,毕恭毕敬地伸手道:“方才多有得罪,大侠请。”
叶舒不管过程如何,也没有因此刻意给薛霖好脸色看,默不作声地进了府里,不卑不亢,全然没有那样的装束该有的动作。
薛霖紧随其后,四处张望想要找他,却发现叶舒早已经消失在府中的人海里。寻不到也就罢了,他笑着摇头,往里间去了。
午时刚过,就有下人来请,召集群雄往内厅去。叶舒自然跟在其中,他现在穿着普通,在一群江湖人士中并不显眼,他行动自如,并不拘束,自信没人可以认出他是明月教的教主,更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前任的武林盟主。
内厅陈设与叶舒印象中没有变化,是萧陌钟爱的风格,宽敞明亮,简约得体。萧陌来未到场,众人有规律地按门派分成一块块站在厅堂之下,异常整齐有序。
叶舒随意挑了个角落抱臂靠墙倚着,环顾四周,皆是熟悉的面孔。换了个身体去看,却是不同的感受。往常觉得正义凛然的侠士也不过是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行为举止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冠了侠义之名,一切都显得高深了而已。
胡乱看着,竟捕捉到前日在茶馆上见到的那两位女子的身影。那日她们未着门派服饰,叶舒无从判断她们的来处。今日她们都着一件藏色衣衫,干练整洁。原是坤山派门下。
良久,底下骚动声渐起,叶舒往正前方看去,果然是贵人已到。
萧陌黑衣束身,与萧府的喜气格格不入,眼底波澜不惊,却寒意逼人。他面上并无特别的表情,只是事不关己地正襟危坐,双手闲闲地搭在膝上,一眼扫过众人。这一个动作就已经不怒自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叶舒紧紧攥紧了拳头,牙关紧闭,咬得咯咯直响。被剑刃穿过的胸口再次隐隐作痛,催促着他报那一剑之仇。他拼尽全力才使自己镇定下来,愤恨的目光没有一刻不在盯着坐在正位上的仇人。
那个位子本该属于他!萧陌用卑劣的手段夺了过去,现在居然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萧陌不开口,底下人也逐渐安静下来,不敢说一句话。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和手段。
先打破沉寂的是青山派的掌门,他点头哈腰地问着萧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一如他往常对叶舒那般:“盟主,敢问叫大家进内厅可是有事商讨?”
“嗯。”简短的一句回答,根本没有把青山派的老儿放在眼里。换了以往的叶舒,他一定会谦卑恭和地回答他“掌门言重了,没什么大事。”现在的萧陌目中无人,却也有着自己的威严。
青山派掌门立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时下不来台,为了圆场只好奉承着说着好话,说着说着竟说了前任盟主的不是。
“那叶盟主如何能与萧盟主相提并论?叶盟主他为人软弱,处理事情哪里有您干脆果断!当初我就不看好他,想不到竟然被邪教中人偷袭而死,真是有辱我武林盟的圣明!”
他说得越发兴起,叶舒沉下脸,反唇相讥,不屑地哼了一声:“萧盟主一言不发,难道就是伟大了?”
他虽站在拐角,声音不大,却震惊四座,余音绕梁,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是哪门哪派!”前日遇见的青衣女子举剑高喝。
“顾派。”叶舒玩笑似的答道。
“你那是什么派!竟敢这样说盟主!”
叶舒从角落走出,双目坚定有神,一动不动地反而盯向萧陌,语调张扬:“自己创的派。”
“你……你是!”女子也认出了叶舒,收敛了气焰,与身边另一女子对视一眼,那女子正是那日的红衣。
红衣拦住青衣,举剑向前,公然挑衅:“既然你说你自成一派,我坤山派自问武学精湛,今日想与你比试比试,你可敢接?!”
众人听红衣问话豪迈,又像是有戏看的样子,纷纷来了兴致。
叶舒虽不惧迎战,但怕武功招式间还有前世的影子,正想拒绝,一柄长剑倏地从萧陌的方向飞来。叶舒跃起接过,是萧陌的剑,那柄穿透他心脏的剑。
这剑顿时变得异常烫手,他看萧陌依旧面无表情,连眼睛都不往他这瞄,完全是轻视的态度,就像他刺死前任盟主的罪行从未发生过一样。叶舒狠狠捏紧长剑,刚想拒绝的心思顷刻消失无踪。他扔下剑鞘,反手挽起剑花,厉声回道:“但来无妨!”
红衣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先发制人,剑穗摆动,刃指叶舒。后者静站不动,微微闭眼,感受剑气到脸边之时,登时睁眼,反身绕她而过,举剑袭向她腰部。红衣始料未及,勉强挡住一击,被剑气震得后退了十余步之远。她丢了脸面,不肯服软,大喝一声向他刺来。
叶舒轻松躲过,那剑柄砸她背部,另一手掌中带气,直击她胸口,竟是致命一招。眼看就要被击中,红衣认命般地闭了双眼,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须将红衣扯过掌风能触及之处,这才躲过这一击,保了性命。
出手之人是坤山派掌门秦真。此人年过百旬,功力深厚,以仁义待人,叶舒对他印象不差,也就未加计较,挑唇讥笑道:“好一个精湛的坤山武学。”
“阁下出手狠毒,招招致命。我弟子不过想与阁下切磋一二,何苦如此?”
叶舒冷笑道:“生死有命,更何况是在比武场上。”
“那就让老朽来领教阁下高招。”秦真拂尘一甩,白须中竟显露出利刃光芒。他同红衣一样以先手出招,不过速度比红衣更快更准,叶舒避不得,只好举剑挡住,虎口处被过大的力道震得生疼。
秦真虽然百岁有余,手下招式却不手软,一招比一招快,且蕴藏着深厚内力。叶舒怕被识破招式,不敢正面攻击,以退为进,或轻松或勉强,总算是一一化解。秦真到底是比不过年轻人的耐力,片刻下来动作已变得迟钝。
叶舒眸光一闪,阴笑着寻着时机一掌击中他胸口。秦真被震退倒地,吐出满口鲜血,幸而有真气护体,才能勉强保命。
坤山派掌门都败下阵来,众人哗然,无一人敢上场去应。
忽然一道寒光拂面而过,竟是萧陌出手!萧陌的剑在叶舒手中,随意在一人腰间抽出一把剑,就向叶舒袭来。
叶舒未能反应,脸颊被硬生生划开一道伤口,稍时从中溢出几丝鲜血。那丝疼痛及不过胸口分毫。他抹去血迹,怒视萧陌,似一头被招惹了的凶兽。
前世的积怨与今世的仇怨皆在此刻爆发,叶舒的理智尽数瓦解,喘着粗气举剑向他挥去,剑气发出了嘶鸣的怒号,剑意如猛浪倾巢而出。刀光剑影,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两人过了数百招之久,已叫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萧陌武功盖世,众人皆知,能在他手下过百招的高手世间罕有。不论这场战斗谁胜谁负,都已注定这二人的境界远在他们之上。
刀剑相互碰撞的鸣响不绝于耳,一人眼含怒意,另一人眉间淡然,负手应战,竟是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