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之画地为牢》雪晃

5、洞中的吸血鬼（下）

　　温克正在试图打量这个只能看得到轮廓，似乎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突然感到站在他旁边的乔的身体一下子变得紧绷而僵硬起来，仿佛是遇到了麻烦的东西。
　　“我不能相信你的话，”她说，冷冷的语调下是不易察觉的紧张，“就算他出去了，我也要等他回来。”
　　“就凭你？”小女孩凯瑟琳发出一声决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笑，温克只觉得后背发冷，他看到乔握紧了短刀的刀柄。
　　黑暗中，他们只看到凯瑟琳模糊地挥了挥手，四周立刻亮起了明亮的烛火，照亮了这个实际上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的洞穴。曲折诡谲的洞口布满了四周，而他们就站在最大的石室中，面前是数不清的棺材和一个穿公主裙扎蝴蝶结的小吸血鬼。
　　凯瑟琳仍是五年之前乔初次见到她时的样子，浓密的卷发下，大大的眼睛甜甜的酒窝，手里还抓着一朵蓝色的矢车菊，宛然谁家年幼可爱的小女儿。但是乔清楚地很，那甜美无辜的外表下，跳动的是怎样一颗早已被血扭曲了的狠毒的心。
　　突然强烈的光线令人刺目，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温克第一次发现原来光明也这样难以忍受。抬起头，他看到凯瑟琳身后一排排简直望不见尽头的棺材，黑色的棺盖上十字架闪着讽刺般的银光。
　　小女孩注意到了温克眼里掠过的惊异，甜甜地笑了起来，“很吃惊么？愚蠢的人类一直以为我们对十字架有着绝对的恐惧。”
　　“那你们真的不害怕？”温克第一次与吸血鬼对话，因为她柔弱孩童的样子而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局促，乔冷冷地哼了声。
　　“原来是害怕的，”凯瑟琳似乎对温克很有好感，始终温和耐心甜美的笑着，慢慢抚摸着小菊花的花瓣，“但是有人告诉我们不需害怕，我们就不害怕了。”
　　“嗯？”温克有点难以置信，吸血鬼几世几代对十字架的恐惧，就因为“一个人”的话便消失了？
　　“够了！”乔打断他们的交谈，转身不悦地看着温克：“你现在不着急你妹妹的下落了？”
　　“妹妹？”不等变了脸色的温克回答，凯瑟琳偏着脑袋收敛了笑容，“他是尤丝坦妮的哥哥？”
　　听到妹妹的名字从小吸血鬼的口中说了出来，温克点点头。乔冷冷的笑着，似乎对凯瑟琳没有丝毫好感，“怎么样？还是你的亲戚呢。”
　　温克疑惑地看着乔，却听见凯瑟琳又开始甜美地笑起来，然而指间的蓝色花瓣都变成了齑粉，“当然，尤丝坦妮是我的后妈，你，就是我的舅舅啦。”
　　“后——后妈？你是‘首领’的女儿？”
　　“你还不算是一无所知。”凯瑟琳笑着，却在听到“首领”这个词时，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怨恨，虽然一瞬间便已被隐藏起来，仍旧让人不寒而栗。
　　乔则不作声地盯着温克，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身边的人。他知道尤丝坦妮迷恋的吸血鬼是谁，甚至还知道他有个女儿；他对妹妹失踪表现出的担心而和焦虑只持续到她挑明身份的时候，此后便并不太将其放在心上；他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然而面对吸血鬼和无数的棺材与黑暗时，却有着赏金猎人和除魔师一般的冷定。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乔的手心在冒汗，滑得让她近乎握不紧刀。
　　“认亲结束了，”她开口，“我要见阿莱科特。”
　　每次她提到这个名字时，凯瑟琳就一脸更加不悦的表情，似乎根本就不想听到她叫出这个名字。“科特出去了，我用不着骗你，就是为了尤丝坦妮这个女人的事。”
　　温克一震，声音有些颤抖，“我妹妹，她怎么了？”
　　“暗月的十三祭典。”凯瑟琳似乎不想提起，懒懒地挥挥手。
　　这已经是温克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温克拧了眉头想，却发现昨天乔虽然事无巨细地讲了许多，然而并没有提到这个祭典的内容和作用。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敢问，或许真相，不是他想知道的。
　　还好凯瑟琳对此讳莫如深，不再提及，倒是乔接着问了：“可是这关科特什么事？”
　　“愚蠢的人类，”凯瑟琳的笑容里满是鄙夷和嘲讽，一点一点地刮着矢车菊地花瓣粉末，“你难道还不知道她的祭典是为谁做的？”
　　温克吃惊地看着始终波澜不惊的乔浑身一颤，后退了几步，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一点光都没有。
　　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暗月的十三祭典，到底是什么东西？尤丝坦妮在哪里？她正在做什么？温克看看发抖的乔，再看看满脸怨毒的小女孩凯瑟琳，估计自己只能从她们口中的“阿莱科特”处得到答案了。
　　只是天要黑了，沉睡的吸血鬼们将要醒来，杀戮的狂欢将要开始，他们，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又是一天的暮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