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幽冥司的菁陌心神不定,她不知道现下是不是时机能再见宋甯,不知道这么久过去了,宋甯还会不会原谅她,可是没有二殿下和榕萝的帮助,她根本出不了幽冥司,正在思索间,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影。在幽冥司呆久了,就算见到鬼,也不至于惊慌,顺着人影的方向一看,是熟悉的修罗面具,不知在她身边站了多久了,定了定心神,菁陌道:“二殿下,你来了。”面具下的嘴角牵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来了一会了,你并没有注意到。”菁陌觉得这个二殿下的性子多少有些让人摸不透,便问道:“不知二殿下来这里,有什么事?”冥澈道:“我听榕萝说你见到了要见的人,你想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吗?”菁陌当然想知道,怎奈出不了这幽冥司,心下思忖,难道这个二殿下还愿意帮助她?有些期待和疑惑地看向修罗面具,面具下地脸轻笑了一下道:“我虽然出不了幽冥司,可想要知悉六界之内发生的事,还不难。”说罢,广袖拂过菁陌身边的一个铜盆,盆中本来是空的,转瞬之间就注满了淡蓝色的的液体,“忘川之水,能让人忘记前世今生,洗净尘缘,却也能让人看见你想要看见的镜像”冥澈似在向菁陌解释,菁陌看着铜盆内的镜像变幻莫测,似乎在找到合适的切入点,突然镜像一晃,出现了熟悉的皇宫内的莲池,这一次一池的荷花竞相开放,像一只只藕荷色的灯笼,飘荡在空中,浮在水面上,清风徐徐,似有阵阵莲香浮动。
池边的软榻上倚着一个粉色宫装的人儿,正是已是14岁的羽路公主,在她身边轻拥着她的是一位少年公子,墨蓝色的衣衫,沉静的眉眼,清淡娟秀的五官,能看的出是长大了的彬桐。羽路朱唇轻启,缓缓念道:“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彬桐,我昨夜梦见一个人,梦见他在窗棂边望着我,只是静静的望着,你却不在我床边。”彬桐笑的温暖:“你梦见一个人,梦里却并没有我?”似有嗔怪,语意柔和。羽路浅笑道:“我到希望你能不这么守着我???”“你可是厌了我?”彬桐含笑望进羽路的双眸。“我只怕荷叶枯时秋恨成???”羽路语意中包涵不舍与叹息,拥着羽路的力道加大了些,在羽路的耳边絮语“皇上早已承诺,待你及笄,便让我们成婚,我们此生此生都会守在一起???”羽路苍白的脸上漾出一抹娇粉,须臾间,原本握着彬桐的玉手加重了力道,紧咬的双唇,额间渗出薄汗。察觉出异样的彬桐,熟练的从腰间拿出药丸放进羽路的口中,紧紧的拥着羽路,在耳边轻轻道:“莫失,莫忘,永世不相离。”羽路无力的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滴落,落进彬桐的臂弯间,待身体的疼痛消失,羽路微喘道:“我怕,怕你的生命中就只有个我,待我去了,你要如何。我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彬桐轻抚着羽路的后背,双目柔软的望着怀中的人儿,不语。
画面再次变幻,铜盆中映出一汪碧绿,画面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绿的竹林,林中有以为长身玉立的墨蓝色身影在舞剑,剑势恢弘,剑影飞旋,一林的竹叶翩然坠落,似为舞剑之人起舞一般。一抹耦合的身影偷偷摸摸潜进画面中的竹林,悄悄躲在一颗竹子后面,舞剑之人嘴角牵起宠溺的笑意,收了剑势,望着竹子后面自以为遮掩的很好的身影,只是静静望着,并不说话。竹子后面的人儿察觉出被人发现了,只好尴尬的从竹子后面走出来,拍拍裙衫,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彬桐的剑舞的真好,本公主????本公主甚为欣慰!”彬桐将剑入鞘,收挂在腰间,含笑道:“听公主的侍女说,公主几日的闭门不见,是因为要训练一只进贡来的鹦鹉说话,可是初见成效了,有空来看微臣舞剑了?”羽路咳了咳嗓子,尴尬道:“恩???恩????还不错????”说话间悄悄凑近彬桐身侧,一只手熟练的抓住彬桐的衣袖,另一手悄无声息的滑进了对方的手心。彬桐轻握这纤细的玉手,嘴角笑意加深,二人相顾无言的在竹林中走了一阵,羽路说道:“今年是彬桐你19岁的生辰了,彬桐可有什么心愿?”彬桐看向羽路,细碎的光点打在她一双弯弯的眸子中,岁月静好,时间也想凝固了一般“我今生的心愿都已达成,无它?????只是?????”说话间,从袖袋中拿出一只绣的皱皱巴巴的香囊,香囊上修的两坨辨不清形状的物体,针脚密密麻麻,想来能绣这么两大坨,也是费了不少功夫,“这个就是你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吗?”羽路一副自己的礼物被发现的小忐忑和喜悦表情,凑上前去一脸期待的询问道:“怎么样?绣的传神不传神?”彬桐纠结的答道:“传???神???”穷尽头脑中的映像,思索了一下这两坨东西该是什么,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试探而又不失赞叹的说道:“恩,这两只鸳鸯戏水的画面,真的是???传神???极了。”说话的时候,表情维持还算是淡定。羽路一听见彬桐中肯的评价,欣喜的说道:“我就知道,彬桐你一定会欢喜的。母后说过民间的女孩子都要给心上人绣一只鸳鸯戏水的荷包的。”说着还拿起彬桐手中的荷包,递到彬桐的鼻子前:“你闻闻,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彬桐轻嗅了一下道:“是荷香,我自是喜欢。”这下羽路更是得意了:“我就知道,本公主和彬桐朝夕相处十载,彬桐欢喜什么,我都是知道的。”彬桐拂去羽路发间的竹叶,一脸宠溺。
画面再次转换,这次的画面与之前都有不同,已是入夜时分,一条街上铺着一条绣着牡丹的红布,绵延百米有余,街道两侧是灯火通明的小楼,楼上皆悬挂着大红色画着牡丹的灯笼。几幢小楼的入口处,都站着几位穿着暴露而香艳的妙龄女子,拿着香帕招揽着街上流连的恩客。细看每幢小楼的牌匾,无非是“万花楼”“百花阁”等昭然若揭的名字,楼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娇媚有余而无半分感情的调笑声。在画面的指引下,进了一个人群聚集最多的花楼,二楼立着一个水红色娇羞生涩的女子,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楼下站着一群争相竞价的客官们。原来是二楼上的这位姑娘的□□竞价,场面之火爆,喊价之激烈,仿佛在争抢一件稀世珍宝,中间第二排的绯衣阔少刚喊出十两银子,左边后方的蓝衣公子已喊出十五两,左边的黑衣大叔也不甘落于人后报出了三十两的??????正当一位酒糟鼻边生着一枚大痦子的黄牙老爷胜券在握的喊出了五百两的顶天价时,楼上那位标的女子,透过面上清拢的白纱,看见了大黑痦子上一撮黑毛得意的颤动,娇躯不禁抖了两抖。突然三楼厢房里传出了一声轻笑,声音清脆如银铃,想是一位妙龄女子,不曾想,就在整座楼被这笑声引的安静的须臾间,一位少年公子的声音从厢房内传了出来:“襄吟姑娘这等姿容的初夜,怎可让这等浊物玷污。本公子出三千两????”在没听见三千两这个数目之前,大痦子老爷本要发作,可一听见这个三千两,自知财大气粗这个道理,能破费这么个大数目买风尘一夜,想是来头不小,就掩了心中的不悦,随默不作声,静观其变。老鸨万万没想到,今夜交了这般好运,靠一个小小的襄吟就能这般赚个盆满钵满。喜笑颜开道:“三楼雅阁的公子出了三千两,可有哪位客官在肯加价的?”楼下的叫喊声顿时减弱了不少,倒是能听见几声嘘声,也不知是遗憾还是气愤。老鸨随心满意足道:“哎呀,那我们襄吟的初夜可就归了三楼雅阁上这位公子了,来人啊,待公子和襄吟去净月阁????”老鸨自是难掩嘴角的笑意,脸上的脂粉硬生生笑掉了几层。
场景一转随来到了一间唤作净月阁的雅间,老鸨喜气洋洋的拉着襄吟姑娘,笑对着案前端坐的少年公子,惊喜道:“啊呀,公子竟是这般俊俏的模样,到教我们仙乐阁的众姑娘们黯然失色了。”一边又对襄吟嘱咐道:“襄吟啊,你是好福气了,□□是遇见公子这般谪仙的人物,还肯出这般的价钱?????”襄吟娇怯生涩的望了一眼公子,自是肯定了老鸨的话,想来自己运气还是真的不错,心中一阵窃喜。又怕老鸨话多,铜臭味重了,败了公子的兴致,急忙小声道:“妈妈,您还先出去了,留襄吟和公子说说话,襄吟自会好生伺候公子的。”说话间,已是双颊绯红,害羞带臊这态,一旁的宝蓝衣公子看着老鸨和襄吟姑娘的一唱一和,含笑看着,不语。老鸨立刻会意,连连应是的下去了,还不忘把门关的掩饰,关的只剩个门缝的时候,还不忘用眼风跟自家闺女递话,大意是叫襄吟把这位公子伺候好了,留作个长期的恩客。这边老鸨消失不见,襄吟莲步轻移度到了宝蓝衣公子的身边道:“襄吟给公子斟酒吧,襄吟陪公子小酌。”宝蓝衣公子总算开口道:“在雅阁已是喝下不少,在下着实不胜酒力,现下已是春宵苦短,芙蓉帐暖,不如咱们就先歇下吧。”襄吟心下道,不曾想这位俊秀的公子倒是这般直接,既是花了三千两买下她初夜的客官,今夜自当是言听计从的,含羞道:“襄吟自是一切听凭公子的安排,襄吟这就为公子宽衣解带。”谁知这宝蓝衣公子顺势抓住了襄吟上前宽衣的玉手,做出一副放浪形骸的登徒子模样道:“怎可劳烦姑娘动手,宽衣解带一事,向来都是发乎情,只怕在下到时候不能止乎礼,还请姑娘原谅。”襄吟会意,总是脸红的如同熟透的殷桃一般,娇声道:“公子????”公子这两个字自是叫的千回百转,饱含情意。宝蓝公子勾唇一笑,有些笨拙的抚上襄吟的腰枝,引着襄吟到了床边,作势要压在襄吟的身上,一只手不规矩的要向襄吟的肚兜上摸去。
香艳的情景正在行进中,不知何时屋门被打开了,同样身着宝蓝色的彬桐倚在门边,似笑非笑道:“凡事是不是要讲究个适可而止呢?”先前还附在襄吟身上的宝蓝衣公子先是一僵,之后突然板板整整的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发带,走到彬桐身边,长抒了一口气道:“呀,还好你来了,本公子还在想怎么进行下一步呢????”唯独床上的襄吟姑娘惊魂未定,彬桐宠溺的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宝蓝衣公子道:“你不觉得我们穿着同样的男装有些奇怪吗?”宝蓝公子上下端详了一下自己,又看了看彬桐道:“奇怪倒是没有,只是,嘻嘻,还是彬桐你玉树临风一些。”彬桐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那就跟着玉树临风的我回去吧,今天你也玩够了。”此刻,呆坐在床上的襄吟道:“公子????”仿佛才想起还有人在,宝蓝公子道:“本公子对你没兴趣了,告诉老鸨一声,本公子走了。”语毕,就见宝蓝公子亲密的挽着彬桐的胳膊下楼了,襄吟也顿时明白了,原来对方是位姑娘。出了仙乐阁,羽路一身男装打扮,不愿意规规矩矩的坐马车,刚行出花楼一条街,羽路就嚷着要骑马,彬桐拿她没办法,抱起了她一跃,两人都坐在了马上,彬桐将羽路放在胸前,马儿慢慢悠悠的走在街头,羽路心满意足的问道:“彬桐你是不是会答应我的任何要求?”彬桐轻恩一声,羽路道:“那我现在想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和漫天繁星的地方。”
彬桐轻笑一声,扬鞭加快马速,朝相反的郊外方向行去。郊外的枫叶林此时沐浴在漫天繁星之中,偶尔一两声蝉鸣蛙叫,两个人的世界静谧而悠远,马儿在河边吃着浅草,彬桐和羽路相拥坐卧在草甸上,望着漫天星子,羽路幽幽开口:“彬桐你这般纵着我,是怕我没多久时日了吧?我走以后你就不要经常记着我了,我给父王说过了,让你出宫。将来你若有了娘子,只不许你对她像对我这般好,我会嫉妒的。”彬桐只是拥着羽路,眼睛平静的望着灿若星河的小溪水,不语,不悲不喜,只感觉羽路冰凉的泪珠打在了自己的腕上。羽路知道彬桐一贯是一直闷葫芦,总是安静的呆在她身边,心念一转问道:“彬桐,你喜欢我吗?”彬桐也只是恩一声,便如同往常一样,默不作声。过了一阵,羽路也想往常一样在彬桐的怀里睡着了,彬桐脱下外袍,裹在羽路身上,抱起羽路刚走了两步,一抹墨色的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正是宋甯。彬桐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不想问你原因。只是????再过一百八十二天,羽路就满25岁了,我想知道,难道真的会如传言中所说的????”宋甯望着彬桐怀中的羽路,向彬桐点点头。彬桐像是接受了最后的宣判,心疼的望着怀中的羽路道:“那我在此谢过你了。”宋甯似有不屑道:“为她,轮不到你来谢,此世你的出现已是异数,你不过伴她这一世的匆匆二十年罢了。”彬桐只是僵了一下,没有多理会宋甯的话,抱着羽路径直走出了树林。宋甯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
在菁陌还沉浸在铜盆中的画面的时候,盆中的画面就消失了,盆中的水面平静如往常一样。就在回神之间,榕萝的声音就响起了:“看来你的心上人这一世并没有抱的美人归呐,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眼瞅着羽路这一世就要满25岁了,真是让人心焦。”说话间,还颇玩味的看了看眼睛还定在铜盆水面的菁陌。一旁的冥澈也只是默默看着菁陌,菁陌终是转过头来,对冥澈说:“我想在羽路大限之日去人间。”说完话,就觉得只是有求于人的事,自己的语气和态度似乎都不对。冥澈只是缓缓说道:“榕萝可以带你去,只是你可想好了,要去做什么?”菁陌被问的哑口无言,是啊,她去一趟又一趟的去人间又有什么意义?宋甯这一世是没有和羽路在一起,也并不说明他就愿意见到自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宋甯心里会不会还对她又恨意。见到菁陌的犹豫,冥澈接着说道:“你要真的放不下他,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到可以给你。”说罢,冥澈的手中已多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这个东西叫做‘前世今生’,喝下它的,无论是仙还是妖魔鬼怪人,统统都会抹去所有的记忆。”菁陌听着这个叫做“前世今生”的东西有点犹豫,一则是犹豫这个幽冥司的二王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有意无意的帮她,二则难道她真的要让宋甯忘了所有的事?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冥澈见她似有犹豫:“万事万物皆有缘法,对你,我不过有些好奇罢了。这个东西要不要随你。”“我要。”菁陌不在犹豫接过瓶子。在菁陌拿到瓶子的时候,冥澈感觉到有那么一刻她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手,那中熟悉的感觉再次萦绕心头,就像初次见到菁陌的时候一样的感觉,竟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跟着冥澈回到宫殿的榕萝禁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你什么时候得了‘前世今生’这样的好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天上地下还有这种好东西。”冥澈道:“要真有这种东西,我就先去予卿离吃了,好叫他不要阻了我的打算。”榕萝惊道:“这么说,你骗了她?”冥澈坐定道:“待那人喝了你便会明白。”榕萝从惊讶中转回神来,了然笑道“看来你是打算出手了?也对,我早就知道,总有一日总有什么事,让你不甘于这么稳坐二王子的位置。”冥澈笑的有些冷:“自见到她,那种念头就在心中不止一次的回响。也许跟着这种冥冥中注定的感觉行事,会得到我想要的。”榕萝有些心疼的看着冥澈,轻抚上冥澈的衣袖:“还记得我提过的,那个有恩于我水族的神女吧,她说过的我必须到幽冥司找到你,我生来就是为了助你回到仙界的。可是三千年都过去了,我当我的妖,你当你的鬼君之子,也倒是逍遥自在,可是命定之数,谁也论不清楚。无论你什么打算,我都会在你身侧,这就是我在世的意义。”冥澈有些宠溺而感激的望着榕萝道:“你伴我这么些年,我却给不了你???我有负与你,怕是来生来世也还不清了。至于,卿离,怕是也要欠下了。”榕萝温风暖意的笑道:“我并不在意这些,你要真觉得对不住我,就把我收了做个小妾,可好?”冥澈看出了榕萝眼中的顽皮,一时之间竟对不上话,却见榕萝笑容更甚,“逗你的,知道你待我如知己,足矣。”转身要出门,眼中划过的一丝失望瞬间变成一贯暖心的微笑,背对着冥澈道:“待羽路大限,我会带菁陌去人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