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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白无常 ...

  •   羽路的25岁很快就到了,离这一天一点点逼近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虽然羽路能保持坦然的心态,想到每一世的自己都要经历一遭二十五年的轮回,也能够释然。但是一想到就算再一次降生的自己,也不会记得今生今生这匆匆二十五年的种种,不会记得疼爱自己的父皇和母后,尤其还有还有彬桐,这个和她一样珍视彼此如双眸一般的人。彬桐守了自己二十年,从自己还是不懂事的稚童开始,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伴着自己。最初,父皇的意思就是觉得羽路公主这二十五年的人生苦短,想给自己最珍爱的女儿设定好一段美好的人生,就给她选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夫君,希望这个夫君能护着她陪着她,一时一刻不让她感到孤单和绝望,待羽路成人,就可以成婚,彬桐显然很好的完成了这个使命,二十年来视羽路始终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但是,羽路的倔强和任性在婚事这件事让,展露无疑。她始终不愿和彬桐成婚,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她一直觉得自己拖累彬桐二十余年,已是对彬桐心疼不已,若是自己死后,彬桐还要背负驸马的名头,让他怎么独活于世。她的计较,彬桐也都看在眼里,了然于心,一切顺着她的意愿。
      大限将至的这一日,感觉很微妙,羽路的生命就像一个大沙漏一般,沙尽大限至,二十五年来没有一日不是紧紧盯着这个沙漏,不能自制的放任它悄悄的流尽,终于看见最后一粒沙掉入瓶的时候,羽路突然觉得二十五年来的煎熬总算完结,身心从来没有一刻如这般的轻松爽利。可是,突然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怀抱,却随着自己的虚弱而一点点变得颤栗和僵硬。这是一个秋季夕阳西下的傍晚,天边的骄阳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将所剩无几的余晖洒遍天边。清风徐徐,吹来淡淡菊香,池子里的荷花早已开败,一只枯叶蝶悠悠颤颤的追着残阳越飞越远,空间静谧而萧瑟。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看不见东西的时候,羽路颤巍巍的伸手想抚上彬桐的眼睛,微不可闻的说:“最喜欢彬桐的眼睛,像雨后晶莹透亮的雨花石。”心口一阵疼痛袭来,眼前开始模糊,一边用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一边颤声絮语道:“莫失,莫忘,永世不相离。”羽路感觉到一颗冰凉凉的东西掉在自己的脸上,耳边有彬桐的声音,同样重复着:“莫失,莫忘,永世不相离。”羽路想,那颗冰凉凉的东西,一定是彬桐的泪了,心下想着,傻彬桐,还是肯为我流泪了,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嘴角不由自主的嵌上一个笑容。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她想告诉彬桐,不要哭,她都没有哭;她想说,以后都不要再想起她了,要离开皇宫,去一个山明水净的地方,找到一个能陪着他爱着他对他好的娘子,听仍自己的心过自己的生活;她想说,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彬桐了,可是最放心不下的人也是彬桐;她还想说,她此生此生都是幸福的随着最后一片秋叶落尽,这一世的羽路也魂归九天了。她自是不会知道,虽然她为彬桐规划好了未来的生活,但是在彬桐看来,羽路已去,他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从他见到羽路的第一面开始,就注定了这二十年无怨无悔的守候,他是这般庆幸帝皇的安排,能让自己伴着羽路这么久,羽路的一颦一笑,一悲一喜,甚至是小任性,就这样日日夜夜,消无声中的镌刻在自己的心里脑里,他怎么可能忘记她,有怎么可能独活于世?在羽路弥留之际,他早已服下了毒药,嘴上不断重复着那句如墓志铭一般的句子:“莫失,莫忘,永世不相离。”心里却早已打算好了,只希望羽路在去往阴曹地府的路上,不要太快,让他能赶上,他定是不会在奈何桥上喝下孟婆汤,说好的永世不相离,他定是要生生世世的追随,决不会让自己忘了她。彬桐口中翻出了毒血,怀中抱着羽路,在意识最终涣散前,他觉得这一世,他是圆满的。
      菁陌和榕萝隐了身形看着这一幕,也不禁为之动容,不远处立着并不知道他们存在的宋甯,他仿佛一直也都在羽路的身边,只不过这一世,他只是存在暗处,一直这么默默守候和必要时给予帮助和庇护,这一世羽路的人和心都不在属于他。榕萝心下想,这个羽路当真不简单,早听说前世还是九天玄女就在天庭上兴风作浪,迷的多少仙君为之伤情,受罚来到人家,依旧迷的一干男子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菁陌到底是谁呢,她与九天玄女的牵扯不会只有这一世的情敌这么简单吧事不宜迟,现下正是最好的时机,榕萝推了推身边的菁陌,意思是让她有所行动。
      羽路的葬礼还是像历年的一样肃穆庄严而神圣,人们知道妥善送走了这一世的羽路公主,才会等来下一世的羽路公主,只要王朝中有羽路公主的降生,定会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宋甯还像往常一样立在皇宫的宫殿顶上静静地忘着葬礼的进行,表情萧瑟寂寥,辄早就告诉过他,这一世的羽路和他的前缘早已不在,代替他的那个凡人彬桐,没能以驸马的身份和羽路合葬,也只是悄无声息的葬进了自家祖坟,彬桐的存在从来就像是为羽路量身定做的木偶一般,安静的待在羽路身边,一呆就是一世的二十年。身周的气息突然不对,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身侧响起:“有人想见你。”入眼的是一个翠绿的身影,面容俏丽,分外妖娆,一双凤眼含笑的望着他。作为烛阴山的战神,宋甯自然分辨的出来,这个女子是妖,且是一只道行不浅的妖,不同的是这只妖的妖气不足而阴气旺盛,且完全没有戾气,这也是他没有出手除之的原因,一只妖找他能见什么人?莫非是来寻仇的?看出宋甯脸上的犹疑,榕萝巧笑嫣嫣道:“我不过一届小妖,难不成烛阴山的宋甯还能怕了我不成,也罢,托我来的人让我给你看见东西,看了之后,你定会随我来的。”当宋甯看到榕萝手中的碧琼珠的时候,心尖的震颤了一下,他自是认得的这是菁陌的东西,随即看到榕萝一脸饶有兴趣的探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神情,缓了缓问道:“我随你去。”不管要见他的是不是菁陌,他都要去看一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是想的明白,正如辄说的一切都是执念。菁陌从小到大被他们宠着,性子又争强好胜,即便犯了错,也付出了代价,他们三人几千年的感情,即便他对菁陌并非男女之情,当初一剑刺进菁陌身上的时候,他不是没有丝毫动容的。何况永世困于幽冥司的代价已是太大,若不是一心铺在羽路的身上,他或许会动了闯进幽冥司,看看菁陌的念头。
      被榕萝带着来到和所托之人见面的地方是一间小院里的一间黑漆漆的小屋,等适应了房间的黑暗,方看间房间正中的圆桌上摆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颤悠悠的发着微弱的光,诡计之处却在于,那小火苗闪动的火光是幽蓝色。立在桌前窗边的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斗篷的帽子也遮住头部,看不清容貌。随着榕萝在外面将房门紧闭,房间所及之处都浸在有蓝色的火光之中。见宋甯一顺不顺的盯着自己,眼中似有期待,但更多的却是戒备,穿着斗篷的人没有等宋甯说话,便允自脱下了兜帽。宋甯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分明是菁陌,可是又完全不同,眼前的人一双眼睛闪着瘆人的绿光,一张脸也苍白异常,额角的烙印深深的闪着蓝光。菁陌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平静地说道:“这盏是鬼火之灯,如今我已是孤魂野鬼之躯,并不能现身在幽冥司以外的地方行走,这次若不是得了旁人的帮助,我也并不能离开幽冥司,来见你,宋甯。”再这般面对面见到宋甯的时候,心中的悸动难以想象,可是菁陌还在拼命的抑制,让自己看起来是镇定的。宋甯的惊异已在看清菁陌的时候表露无遗,听着菁陌清冷的话语,一时之间眼中竟是一丝心疼划过,有些不知所措,望着菁陌额眼睛说道:“菁陌你”此刻的菁陌反而有那么些许的平静下来,嘴角的笑意略带些许的苦涩:“鬼瞳,没有它,我还只是个瞎子”宋甯定了定心神,眼中的不忍更甚:“你”终究还是不知能说些什么,菁陌看着宋甯,过往的甜蜜和苦涩似乎在眼前一闪而过:“我知道,今日一定会在这里找到你,我来见你,只是只是想问你一句”宋甯看向菁陌的眼睛,让她继续说下去 ,菁陌舒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周身最后的力气一般道:“我想问你,宋甯你,可还恨我?”望着菁陌充满期待的鬼瞳,宋甯轻轻的说:“不早就不恨了”见到宋甯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对自己笑了,菁陌感到胸口的伤口虽然又在淌血了,可是已明显不再那么疼了。宋甯的眼睛早已不会流泪,只是轻叹一声道:“那就好”宋甯看到这样的菁陌,一种负疚感油然而生,他在最初很冲动和痛苦的时候,不是没有恨过菁陌,只是事到如今,看尽人世间的起落沉浮,仇恨也就消失了,宋甯问道:“你在哪里还好吗?”菁陌这是轻嗯了一声,便道:“我们都坐下吧,我敬你一杯清酒,算作对前尘往事的了解,以后我们怕是不得相见了。”宋甯岁是心中有些许的压抑,但是想到以后真的如菁陌所说的不得相见,心中还是有些苦涩,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便接过菁陌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阎王在举行家宴,想借此和两个儿子联络一下感情,大王子卿离还是那个开朗浪荡模样,说些笑话逗的王后开怀一笑,二王子冥澈还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少言寡语的性子,只有问话的时候有回答一两句,阎王问道榕萝还奇怪卿离怎么没有跟着榕萝,卿离也只是阴阳怪气说:谁知道榕萝又被二弟指使去做什么非要见光不可的事去了。冥澈也只是笑而不语,阎王夫妻二人虽然偏爱一些二儿子,但是谁也摸不透他的性子,时常还是觉得大儿子的性子要惹人喜爱一些。家宴正在进行中,有鬼君上前禀报说有个新来的鬼魂,站在奈何桥上不肯饮下孟婆汤,也不肯走,非要等什么人。一贯清冷的二王子这时候却起身道:“父王母后,让儿子去看看吧。”虽然阎王有些疑惑,二儿子什么时候对种植荷花以外的事情上心了,但也还是应允了。
      鬼君口中所说的鬼魂正是彬桐,见到戴着修罗面具的冥澈时有那么些许的恐惧,不知道是不是幽冥司来了阶品高的鬼君要强行带走他去投胎。面具下的鬼君审视了他一阵,清冷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不愿意饮下孟婆汤,又为什么不愿意过桥去投胎?”彬桐答道:“我不愿意忘记前世的记忆,我还要在这里等一个人。”面具下的鬼君道:“你等的人并不会来,她既是九天玄女的转世,且要历经前世轮回,自然是魂归九天,不会来幽冥司。”见彬桐的表情暗淡下来,冥澈接着说:“不饮孟婆汤,也不会放你过桥去投胎。你只能做着河对岸的孤魂野鬼,自然,你永世都会和她阴阳相隔。”彬桐仿佛已看到了绝望的尽头,原来那句永世不相离的誓言,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人间匆匆二十年的弹指一挥间,他和羽路之间的一切都成为了眼云烟一般随风消散,原来这时间最残忍的便是如此这般。可是面具鬼君话锋一转却给他带来了希望,冥澈说:“我给你说这些并不是要逼迫你去阴曹地府投胎,而是想帮助你留下今生的记忆,并且”说话间,冥澈审视了彬桐的满脸期待的表情,接着道:“你可以以特殊的身份,幽暗的存在她的身边,生生世世,如你所愿。”彬桐虽然看到了希望,可是也深知这天下绝没有不付出代价的美事,遂问道:“鬼君的要求是?”面具下的鬼君嘴角含笑道:“自然,我的交换条件就是你永世不再为人,而是作为幽冥司的鬼君。你的责任便是寻找人间将死之人,寻到之后勾魂摄魄。你可想好,你愿不愿意接受?”彬桐问道:“那我怎样能见到她?”面具鬼君道:“完成你的任务的间隙,自有时辰去人间停留,只是你在人间显的只能是青面獠牙、拖六尺有余舌头的鬼身,若你怕吓着人,就只能隐了身形。”心中的疑惑已结,彬桐毫不迟疑的道:“我接受。”这正是能实现对羽路的诺言的最好的方式,虽然他不能再已此生的形象一直守候在羽路的身边,可是只要能这么远远的在暗处守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面具鬼君道:“我惜你对她情真意切,许你一件事,如若即便你变成这样,她依旧能爱上你,我便允你留存下记忆,转世投胎与她厮守。否则,你就只能做你的鬼君。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彬桐,你叫做白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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