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鬼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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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陌正安坐在孟婆府邸的台阶上，听着飘飘她们几个婢女的嬉戏声，菁陌觉得这里的日子很宁静，眼睛看不见的日子里，她会用心去看这个地方，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回忆，回忆以前看过的风景，回忆以前生命中的过客。她时常忆起第一次在烛阴湖畔见到辄和宋甯是的情景，她活了这八千年的光景，居然从未与他们分开这么久了。有多久了呢？已经有两年了吧。辄是不是还在盼着她能回到他们的烛阴山宋甯他还是在恨着自己吧。每每想到宋甯，那种熟悉的心痛的感觉又会袭上心头。如果有前世今生的话，那么她的前世一定欠了宋甯很多，让他此生如此这般的偿还。
眼睛看不见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听觉变得十分灵敏，犹自陷入回忆中的菁陌，很快就从飘飘她们的嬉戏声中辨认出了一个陌生的脚步声。这是一个很特别的脚步声，在幽冥司中的鬼族脚步声普遍轻浮中透着一丝沉重，而此刻这个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的脚步声出奇的轻盈，菁陌不禁开始怀疑来的究竟是不是鬼族。这时听见飘飘的声音响起：“请问这位姑娘是来”没有人回答，但很快菁陌感觉到有个人已立在自己眼前，一个悦耳的女生响起：“这位姑娘愿意让我治好你的眼睛吗？”菁陌闻声轻笑了一下，立起身来，开口道：“你若知道了我看不见的原因，恐怕就不会想治好我的眼睛了。”对方静了一会，缓缓开口道：“姑娘失明无非是失了一魂一魄付出的代价。”菁陌有些惊讶，平静了一下心绪问道：“你为什么要医我？”对方甜甜笑了一声回答道：“好奇而已！”“你是谁？”菁陌对这位陌生女子的来意还是十分戒备：“我是榕萝，姑娘也可以认为是二殿下让我来医你的。”菁陌心头的疑问似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只是听对方接着说道：“但是，我只医我好奇的人罢了。”菁陌不禁问道：“你好奇什么？”榕萝倒是直接的答道：“你的来历，你的过去，你的一切。一个完好的你，有助于满足我的好奇。”菁陌觉得如今自己已同一个废人无疑，如果有人能够让自己看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尽管此人的用心是否险恶值得斟酌，菁陌踌躇了一阵问道：“那你要怎么医我？”榕萝语中含笑道：“这里是幽冥司，最不缺的就是魂魄，我夺了一个孤魂野鬼的眼睛换给你，就行了。再麻烦的法子，我倒是没有。”“你不是鬼医？”菁陌听了医好她的方式如此的如此的简便，不禁问道。榕萝似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笑道：“我几时告诉过你，我是一个鬼医。”
榕萝把菁陌带到了自己的住处，待施术前，菁陌有些忐忑道：“你这样抢夺了别的鬼魂的眼睛给我，不怕阎王治你的罪？”榕萝答道：“我本就不归这幽冥司管辖，并不担心这些。”待菁陌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娇俏妩媚的脸，面若桃花，透着令人心神荡漾的妖媚，忽闪着一双桃花眼，饱含笑意的看着她，见她睁开了眼睛，递给她一面雕花铜镜，菁陌将目光移上镜面，顿时骇了一跳，她看见镜中的自己一双眼睛闪着瘆人的绿光，一张脸也苍白异常，额角的烙印深深的闪着蓝光。菁陌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自己如今的这副鬼模样，缓了一会放下镜子，平复一下心绪，缓缓问道：“这双眼睛”榕萝含笑答道：“鬼瞳，我觉得最适合你。”事已至此，菁陌觉得能看见总比做个瞎子好些，她允自在心中掂量着鬼瞳这两个字，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道：“别吓她了，榕萝。”
榕萝娇笑了一声，度到来人的面前，一只手亲昵的覆上来人黑色的素袍袖上，嘴角含笑道：“我瞧着她胆大的紧，哪里有半点被我吓到。”菁陌回身愣愣的看着来人，她认得这个声音的，自然没有意外的看见了那个修罗面具，想起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同辄在那片阴阳结界中第一次见到他，菁陌能确定的是与她而言，这是一个陌生人，可是不能确定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冥澈看着榕萝时的眼神有些温柔，可是温柔中始终透着些许距离，发现菁陌在一顺不顺的望着自己，冥澈抬起头回视，眼神依旧是淡漠的，两人的目光相触的一刻，两人都有些许愣住。须臾，明澈淡淡开口道：“幽冥司里的人在黑暗处眼睛都会闪现绿光，稍加控制会敛了去。”听到解释，菁陌放下心来，原来没有什么鬼瞳，菁陌眨眨眼睛，顿觉有些干涩，睁大的眼睛盯着榕萝，有些迟钝的问道：“还绿吗？”
榕萝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花容又绽开笑颜，笑望着身边的冥澈道：“她可真是有趣。”这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从榕萝和冥澈之间窜出一条人影，随即迫的榕萝松开了冥澈的广袖，冥澈倒是一副了然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开了一些，榕萝的笑颜有些僵的瞅着来人，随即又慢慢眯起眼睛，来人一身紫色衣袍，袍上绣的花纹与冥澈身上的如出一辙，虽颇具贵气，但是穿在他身上总有那么一些花里胡哨，黑色的玉冠趁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有一丝妖媚，笑嘻嘻的盯着榕萝，一副明摆着垂涎已久的样子，开口道：“我道是谁让榕萝这般欢喜，看来还是二弟啊！”冥澈很合事宜的轻声咳了一声，丹凤眼闻声转过头来看见了对面的菁陌，被三个人同时瞅着，菁陌有那么一点点尴尬，丹凤眼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随即恢复一脸欣喜的表情看向榕萝，献宝似地说道：“我从父王那里得到一只好东西，我猜你一定喜欢，随我去看看吧。”榕萝挥了一把衣袖，别过头去一脸嫌弃道：“我还有事，改日再去看吧。”丹凤眼不气馁的转向冥澈，换了一副颇威严的表情问道：“你又让榕萝做什么？”还没等冥澈回答，复有一手指着之前被他完全忽略的菁陌道：“这双眼睛可是榕萝换的？”本要出门的榕萝轻叹一口道，转身堆起一张勉强算是和颜悦色的脸，对着丹凤眼无奈道：“大殿下，是什么好东西呢，榕萝能有幸去看看。”丹凤眼立刻闻声而动，喜气洋洋的拉着榕萝奔出门去。
站在一旁的冥澈走到菁陌身边的桌旁，从容坐定，菁陌眼睁睁的看着他从善如流的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修长得手指把玩了一会茶杯，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菁陌有些小兴奋涌动，毕竟能看见一个常年戴面具的人喝茶，也算是一件蛮稀罕的事，跟何况菁陌这才重见光明，确切的说是黑幽幽的幽冥司，菁陌在心中盘算按照这个面具的构造，怎么着也要摘了面具喝茶的。不曾想，面具下的眼风一扫，扫到了菁陌的脸上，这一眼让菁陌倒吸了一口凉气，冥澈将手中的茶杯递向菁陌，只听见冥澈缓缓开口道：“你额上的碧琼珠从何而来？”菁陌充满疑问的抚了一下自己额头，老实答道：“我额上的珠子自小便带在身上，我不知道它打哪里来的，你说它是什么碧琼珠？”冥澈没有回答菁陌的问题，很认真的看了一会她，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道：“你为何会来幽冥司？”菁陌觉得这个二皇子严肃的紧，但似乎对自己很好奇，于是不甘示弱的答道：“我来到这，因为我弄死了我的情敌，而不巧的是她恰好是九天玄女的转世。”这一次面具下的眼神颇玩味的看着菁陌，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爱过一个人。”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不知道是不是菁陌的错觉，她总觉得面具下的眼睛有些许安然。这让菁陌突然想起了心底里生深埋的那个人，她爱的宋甯，事到如今她还是可以这么强烈的感觉到自己想起宋甯时那种眷恋和刺痛，她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伤口处有暖暖的血液静静地淌出来，很痛，菁陌不禁抚上了胸口，那里已是殷红一片，她有些的颤抖地开口，似是明志一般陈述着一个事实：“他是烛阴山的战神，爱呵”还能说些什么呢，她爱的宋甯并不爱她，她甚至不能肯定宋甯还对她有没有过一点喜欢，她爱的宋甯爱的是别的女子。面具下的冥澈静静的看着菁陌，眼光落在她胸前的一片殷红，似乎没有任何语气起伏的说道：“原来你的伤是为了你爱的人流血。”语毕从容起身，左手在菁陌胸前轻抚了一下，菁陌的血立刻止住了，黛黑的身影行至门前，脚步犹豫地停下，转过脸对菁陌说：“我让鬼仆送你回去，眼睛不要过劳。”
由鬼仆护送回到孟婆的住处，一路走来，菁陌发现这幽冥司和她想象中的情景并不相同，她原以为幽冥司应该是一片黑暗阴霾，可是现在看来，幽冥司确实洋溢着一种诡异的祥和，虽没有阳光，也只是略显阴暗罢了，宽敞的街道上有热闹的小商贩，街上飘走的身影各个鬼气十足，也并不显得恐怖，只是像是略显苍白的凡世中人。街道上有酒肆，有客栈，有卖姑娘用的胭脂水粉的地方，有做衣裳的布坊。与菁陌自小生长的烛阴山相比倒是多了许多俗世气息。不禁心中感叹，原来幽冥司是这副景象。刚迈进孟婆处的住所，打开房门的确实一抹嫩绿色的身影，菁陌微微有些惊讶：“榕萝，你不是”眼前俏生生的人儿仍旧一脸娇笑道：“我可等了你一会了，摆脱卿离对我来说并非难事。”菁陌听见卿离这个名字，思量大约是大殿下的名字，也就是冥澈的哥哥了，便问道：“你是在等我？”榕萝一脸理所当然道：“当然了，不然还能等哪只鬼，怎么样我给你医的眼睛还好使吗？这也是从卿离那里弄来的，其实你倒是也该谢谢他。”对于榕萝和阎王两位殿下的关系，菁陌不是没有好奇的，心里猜测大概是一段青梅竹马的三角恋吧。
见菁陌呆呆的不说话，榕萝慵懒的侧卧在菁陌平日的床榻之上，妩媚不可方物，朱唇亲启道：“你在想冥澈吗？”菁陌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醋意，不由泛起一丝好笑：“你怎知我不是在想大殿下？”榕萝确实一脸费解，出乎意料道：“卿离？他有什么好想？”菁陌故作老成道：“我刚来幽冥司的时候就听说了，阎王有两位殿下二殿下虽然很受阎王宠爱，但是二殿下生性寡淡，所以阎王是属意大殿下继承王位的。像我这样的过不了奈何桥投胎的孤魂野鬼，若能攀了大殿下这段高枝，岂不是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的好事。”菁陌说的幽怨中透着逼真，榕萝确实一脸不屑道：“还以为你同那些鬼女有什么不同，就算嫁给阎王也只不过做个鬼母，有什么好！”菁陌终于找到机会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榕萝你不也是鬼吗？”榕萝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倒也惹人怜爱，瞪圆了一双杏眼道：“你哪只鬼眼瞅着我是一只鬼？我可是千年的藤萝妖。”见榕萝派出一副要讲故事忆往昔的形容，菁陌很合事宜的递上一杯清茶，榕萝接过茶杯，满意的喝了一口，一手把玩着茶杯，缓缓说道：“我当年刚逾千年妖龄，正是修炼的紧要关头，一不留心藤蔓暴长，延伸到了幽冥司的阴阳结界入口，险些因走火入魔丧了命，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出门玩的卿离，他便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倒也是愿意侍奉他几年，报了他的救命之恩，只可惜”见榕萝刻意的欲言又止，这种时候，这种气氛，是一需要有人适时的接话的，于是菁陌问道：“莫非卿离他觊觎你的美色”这个觊觎二字菁陌是斟酌了一下才顺出口的，榕萝瞥了菁陌一眼，轻叹了一口道：“卿离第一眼见我化成人形，就眼巴巴给我表白，要我做他的夫人。要知道，卿离这个家伙，当日夫人的位置倒是悬空的，可是小妾却足有十八位，虽然后来他为了表心意，将这十八位美妾都送出去了，可是我却在第一眼见到二殿下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这三千年来，要不是我死缠烂打的跟着他，他一个人该有多孤单呢。”语意间竟是对冥澈的疼惜，满眼的柔情蜜意，菁陌有些惊讶，原来妖族的女子是直言不讳自己心中所恋的。
菁陌觉得世间凡是两情相悦的应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呢，榕萝一定是很幸福的，于是菁陌神不知鬼不觉的说了一句：“本是你和冥澈的两情相悦的事，大殿下这样纠缠也是不对！”横刀夺爱当然应该是最可耻的事，她自己不就是被人夺了爱，才沦落至此的。榕萝又被说的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大方的说道：“冥澈他的心上人不是我，不过，卿离纠缠我倒是真的。”说罢还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微皱着眉头，抿着红嘟嘟的双唇。菁陌心中的故事情节突然有了颠覆性的改变，原来所谓三角恋并不成立，因为其中的一个角只是占着位子没有演出自己应有的角色罢了。卿离的角色倒是难得的浪子回头般的痴情，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心系自己的胞弟身上，替他人做了嫁衣，卿离其人可谓一个博得同情的悲情一角。由于卿离在菁陌心中的逆转，菁陌觉得作为一个听众，理当为他说句公道话：“恩，这个我觉得，有时候大家就是大执着于自己的执念，却忽略了自己身边的其他可能。你看，大殿下和二殿下不都是同出一鬼，而且说不定二殿下并不比大殿下貌美”说着又怕榕萝恼她诋毁自己的心上人会不高兴，惹恼了榕萝也许就会要回自己的眼睛了，有些犹豫地瞟了一眼榕萝，榕萝被她说的回过神来，恢复了一贯的笑颜道：“怎么会一样呢？冥澈可是仙胎，当年阎王觉得自己子息绵薄，受太上老君的指点，给夫人饮了绝尘海的水，才使孕育了二殿下的。冥澈在阎王心里的地位是超然的。要说冥澈的相貌”榕萝突然很暧昧的瞅着菁陌不说话了，菁陌顿觉气氛很怪异，过了片刻，榕萝才开口道：“你也说说你怎么会在幽冥司的？戴着碧琼珠的怎么会在这里！”菁陌认真的看了榕萝一会，向下了决心似的说道：“你要能带我去人间，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鬼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