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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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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婶子家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但因为是正月间,所以并不显寂静,反而十分热闹,时不时能碰见三五成群的小孩,不论男娃女娃,一律穿着喜庆的大红花袄在一起追逐玩闹,脸蛋被风刮得红扑扑的,有些男娃还会偶尔流下一条鼻涕,光顾着玩儿也顾不上,只眼见着就要滑到嘴边时才呲溜一下嗦回去,然后迅速抬袖一抹,便继续嘻嘻哈哈。
关桐从一波小孩身旁走过时,正见一个看上去十分皮实的男孩正拿着香在点爆竹,他身后不远处是几个小些的孩子,皆是又怕又兴奋的瞅着这边,男孩估摸着也是有些怕的,但又不想在小伙伴面前丢了面子,只好一手捂着一侧耳朵,一手伸得长长的去点爆竹。
“啪”的一声,大约是爆竹受了潮,威力并不大,但这群小孩还是乐呵呵的欢呼拍手,蹦蹦跳跳的好不开心。
关桐不由自主的就轻轻笑了起来,能这般无忧无虑,也只有这些不更事的孩子了,还真是让人羡慕。
爆竹放完,孩子们也没一会儿就欢呼着跑开了,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阵阵嬉闹声,渐行渐远,慢慢周遭就变得清静起来。
关桐这才意识到一路上阿略都没做声,有些奇怪,也担心他是不是饮多了酒不舒服,便停下脚步看向他,询问了一句。
阿略吞吞吐吐的,没有回答。
周围太暗,关桐只能借着路旁一些人家家门口挂的灯笼的火光来辨认阿略脸上的表情,可光亮太微弱,除了他泛着微光的眼睛,竟是啥也瞧不清。
“到底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关桐语气变得有些急了。
“不,不是……”阿略这才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句,嘴唇微微张合,欲言又止,眼底的光芒也似乎正越来越闪耀。
关桐被他盯得脸颊一热:“那就快走,天都黑了,还磨磨蹭蹭的。”说完就抬步要走。
“桐桐——”不想,却被阿略拉住。
抿了抿唇,想起李大叔刚刚和他说的那些话,虽不全懂,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他想和桐桐永远在一起,也十分不愿桐桐和别人在一起……阿略鼓足了勇气,迎上关桐疑惑的眼神,语气认真、目光急切:“桐桐,我想娶你、想当你相公、想要你做我娘子!”
新年伊始,万物待发,原本以为那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可谁曾想……忆及那之后发生的事,蒋略再次陷入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中,那时的他,不仅保护不了自己心爱之人,反之,却还要她来守护自己!
捐赠仪式当天,蒋略是同去了的,霍子茵私掏腰包零时准备了许多物资送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东西太多,几辆车的后车厢都堆满了也没装下,只好放在了座位上。
可如此一来,原本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座位就一下子少了几个,左拼右凑下来也还是少了一个位子,眼见着就要到出发时间了,霍子茵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急色。
正巧这时蒋略的车驶了过来,他最是讲究效率,本就是看了几份文件才动的身,原以为可以马上出发,没成想还是在这耽搁了。
蒋略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让司机停下车,降下了小半边窗户,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不细听根本发觉不了其中隐含的不耐:“怎么回事?”
霍子茵迅速跑了过来,将来龙去脉说与他听,一脸的歉意与自责。
“霍经理是一片好心。”听了霍子茵的解释,知道她是想给福利院送点物资,蒋略的脸色便不如刚才那样冷肃了,只不过在看了看时间后,眉头还是略微皱了一皱,他没看霍子茵,只示意司机给她开车门:“无谓再耽搁了,上车吧。”
霍子茵压抑住心底的喜悦,拉开车门,坐在了蒋略旁边,隔着不远的距离,她还在为自己的办事不力同蒋略道歉,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蒋略并不想多说什么,只道了句让她无需在意便开始闭目养神。
虽有些失落,但预计的目的已经达成,霍子茵一路上的心情都非常好,一直到抵达目的地,见到院长和那些孩子们,作为活动负责人的她也总是笑意盈盈的,这次,不是练习出来的礼节性的笑容,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因为牵挂着远在京市治疗的小瓜,院长最近也一直心事重重的,但这群人是来帮助她们福利院的,所以无论如何她也得打起精神招待好。
院长带着大家参观了福利院,说是参观,但巴掌大的地方,一圈走下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看完了教室和简陋的宿舍,实在也没地方去了,院长只好领着人来到了更加简单的教师办公室。
为了这次捐助仪式,整个福利院特意做了一次大扫除,简是简陋了点,但至少看上去整洁了不少,办公桌上的书笔都整齐划一的摆放在同一个位置,其他零碎的物品则被收纳进了抽屉。
关桐因为在京市照料小瓜,她的办公桌是由其他同事整理的,那张她和小瓜的合照,同事因为担心相框陈旧粗糙不够美观,也被收进了抽屉里。
空间太过逼仄,蒋略便没有进去,只在门口扫了一眼,视线滑过最角落那张明显要比其他办工桌矮些的桌子时略微顿了顿。
院长连忙解释,称这是一位行走不便的老师的办公桌,院方为了方便她活动,才特意挑选了一张矮些的桌子。
蒋略没说话,只略微点了点头,倒是跟在一侧的霍子茵开始关心的询问:“是否就是那位之前对我们有误解的老师,她今天在哪,似乎没有看见她?”
院长一直心急着小瓜的治疗费,本也是想同这些人说说好话,看能不能帮帮那孩子,可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怕对方误会她们福利院是食髓知味,尝到了甜头就不知满足了,正暗暗纠结着要如何是好呢,霍子茵就自己提到这茬了。
想起小瓜那孩子平日里的乖巧懂事,又想起孤苦无依的关桐,院长咬了咬牙,也顾不上对方如何想了,一股脑的将不久前发生的那场意外说与了霍子茵听。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霍子茵关心的问到。
“还在京市的医院呢,说是眼睛这个部位很精细,要做的检查也很多,但那些进口的仪器,一动用就是……”院长说着说着也红了眼眶。
“您先别急。”霍子茵连忙从包里取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院长,自己也拿了一张在眼角按了按:“医疗费的事您也不用担心,这件事,即便不符合基金部的捐助条件,我个人也会尽全力帮忙的。”
“那就太感谢您了!”院长激动的拉着霍子茵的手,简直不知该如何道谢才好。
霍子茵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安抚性的回握住院长的手,并当即要来了小瓜的确切医院和病房,称一回去就会去探望,还会找熟悉的医生朋友帮忙。
院长激动得眼泪哗哗,一个劲的夸霍子茵心地善良,将来必会有好报。
像是被夸赞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霍子茵赧然的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能帮助别人也是我的幸运。”语气诚恳,目光却是不着痕迹的看向了蒋略方才所处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周围还跟着几个同事,霍子茵脸上的失落神情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将纸巾揉进掌心,随着院长继续前行。
按照捐助仪式的流程,接下来还会有福利院的小朋友自编的表演以及双方的大合照,蒋略不喜欢自己出现在镜头前,便吩咐李特助留下协助,自己则四处随意的走了走。
他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处公园,就在福利院不远的地方,很简陋,除了几条陈旧的石凳再也见不到其他设施,满园的梧桐树,估计也是无人打理,树冠枝桠皆是乱糟糟的,倒也恣意,更难能可贵的是园中的这份清静。
蒋略从未这样轻松过,空气中似乎隐涵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既舒畅又惬意,他又抬脚往里走了走,依旧是满目梧桐,就在他打算转身回走之际,眼角的余光却赫然捕捉到了什么。
只见在公园的最角落里,那样不打眼的地方,一株石榴树正安安静静的立着,它的周围是一层层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它被遮挡着,势单力孤,却也显得越发打眼。
蒋略走过去,伸手抚上了石榴树的树干,静默着,忽然一阵风吹了过来,卷动了地上的梧桐落叶,露出了一条浅浅的轮子痕迹。
那是长年累月才能造成的印记,可蒋略没有留意到,因为他脑海深处那关于前世的画面也已随着这阵风给卷了起来,一帧帧的闪过,最后停留在了那次关桐险些从树上跌下来,他险险接住的画面上。
那时,他的怀里有桐桐,而现在,他的怀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幸得这个公园平日里少有人来,不然若叫人看到了蒋略此刻的神情,肯定要吓一跳——清贵显赫的蒋生,脸上居然也会出现这样的表情——懊悔、哀伤、殇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