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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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在正月里，街上的人很少，店铺也都还没开板子，大家忙碌了一年，都想趁着过年好好歇会儿同家人聚聚，如此，反是比平日里还要显得冷清些了，只除了家家户户在门口贴着的大红色对联、福字看着有几分喜庆热闹。
关桐慢吞吞的走在大街上，前几日下了场雪，又连着阴了几天，今儿好不容易放晴了些，雪也开始慢慢融化，干冷干冷的空气，让人浑身僵直。
拢了拢衣襟，关桐细细的哈出口热气，搓了搓手，她是特意赶早出的门，怕阿略缠她，连早饭都没吃，这会儿着实是又冷又饿，情绪也随之有些低落，不免就开始恼起阿略来，怨他昨晚做什么要说那些话，害她一整宿没睡好，现在还弄成这样，可一回想那字字句句——真诚、灼热，仿佛还在耳边，她就又不争气的红了脸，心头又热又臊。
关桐心情很复杂，说不清到底是烦恼还是得意，除夕那日她酒意上头，随口而出了句“玩笑话”，谁知那傻小子就当了真，居然真说出要娶她的话来。
娶？嫁？成亲？
莫说阿略，就是关桐自己也不算有具体的概念啊，她心里乱糟糟的，完全拿不定注意，奈何家中又无长辈可商量，所以才想着去找李婶子。
虽然这事让人有些羞于启齿，但她是个利索干脆的性子，既然自己琢磨了一晚也没能琢磨个所以然来，便也不想再耗着，索性李婶子也不算外人，她是她在整个镇上最相亲的长辈了，想来也不算失礼。
关桐已经想好了，这事她完全听婶子的，李婶子素来待她亲厚，想来也必然不会在这终生大事上诳她，只要李婶子点头，她，她就嫁，只不过嫁娶事宜她也不懂，阿略就更是指望不上，只怕也是要劳烦婶子了，左不过事后再去感谢，她和阿略在婚宴上多敬李婶子和李大叔几杯酒就是……
思绪越跑越远，关桐浑然未觉，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早已拿定主意，甚至还有些暗暗欢喜，一切都只是她羞于承认罢了，只说她拿这事去“咨询”李婶子，就以婶子对阿略的欣赏，那还能有什么回答？只怕李婶子是早就盼着俩人能好上吧！
“关姑娘——”
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人，关桐一直在想着事儿，所以也没留意，这会儿人家开口叫她了，她才循声看去——是赵二姑娘，娉娉婷婷的身影，婀娜的步伐，和自己耷头缩肩的样子大相径庭，再一瞧那打扮，娇艳翠嫩，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别致漂亮。
对这赵二小姐，关桐是有着莫名的敌意和抵触的，她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就是不喜欢她，其实按理说，这赵家在镇上也算是好相与的了，赵二姑娘也不是泼辣刁钻的性子，可关桐就是不喜欢看她在自己眼前晃悠。
但到底还是正月间，又是新年第一次碰面，关桐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脚步未停的扯着嘴皮笑了笑，打了个招呼，道了声吉祥话。
谁知那赵二姑娘却是将她虚拦住，一脸的娇羞，眼露急色，嘴唇微微张合，欲说还休。
关桐最是受不了这般犹犹豫豫的样子，要说不说的真是急死个人：“赵二姑娘可还有事？”
“嗯，有……也、也没……”赵二姑娘脸色越来越红艳，支支吾吾的憋出这么几个字。
关桐好不容易才忍住翻白眼一走了之的冲动。
“关、关姑娘怎的一人在此，也、也不见、也不见略哥哥呢？”见关桐似是有些不奈，赵二姑娘这才低垂着头道出了心底话。
略哥哥？谁啊？
关桐愣了一愣，小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原来是惦记她家阿略呢！还略哥哥，她可不认识什么略哥哥，她家只有一个阿略，傻乎乎、又笨又呆的阿略！
“他在家呢！”语气明显比方才差了些。
赵二姑娘点头轻轻噢了声，失落的表情看在关桐眼里很是刺眼，胸口蹭蹭蹭的窜起了几撮小火苗，丝毫不想再耗下去，微微欠了个身就作势要离开，谁知那赵二姑娘又是一拦，关桐这下是真有些火了，你说你这有事就说嘛，吞吞吐吐，像个算盘子似的，问一句才说一句，说的人不憋死，听的人都得急死。
“赵二姑娘还有什么事？”关桐皮笑肉不笑的耐着性子说到。
“这、这个，还劳烦姑娘帮我带给略哥哥……”说着，赵二姑娘脸上又是一红，娇羞的细声解释：“这是我用今年初雪酿的小酒，听闻、听闻略哥哥喜欢品酒，就送、送一小坛过来，待到下月中旬就能喝了……”
关桐瞅着已经递到自己跟前的小酒坛，暗暗咬了咬牙，真是不想接！她家阿略可不缺酒喝，而且他只爱喝自己酿的石榴酒，这什么初雪酒算嘛玩意儿～
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见关桐许久没有反应，赵二姑娘也担心自己因此事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或是引人碎语，要知道她特意一大早出门，就是不想被太多人看见的，连忙结结巴巴的向关桐解释，称此举乃是她母亲所嘱，平日里要好的邻里都有份儿。
都说到这份上，关桐再不接便也有些说不过去了，尽管她内心是一百个不情愿，面上却还是不得不堆着笑，道了声谢，接过酒坛，再找了个由头，匆匆和赵二姑娘道了别。
可如此一来，李婶子家却是去不成了，至少这会儿是去不成的，赵家和李婶子家在一个方向上，关桐可不想再同那赵二姑娘同路了，只好顺势挑了条岔路走去。
关桐心里不爽快，直接就体现在了步伐上，见着小石子要愤愤然的踢一脚，瞅着小土堆也要狠狠的踹踹——瞧赵二姑娘方才那眸情荡漾的样子，哪是说的那样简单，新年给街坊领居送点吃的喝的犯得着一大早的就来？再说了，她娘能拎不清的让她独自一人来送？
哼，不害臊！
关桐有些气恼又有些泛酸，最后直接怪到了对一切浑然不知的阿略身上，那小子，傻兮兮的居然还不老实，竟然知道勾搭姑娘了，看她回去不好好训他！
关桐低着头想事，也没留意路，左右她是在这里长大的，还能丢了不成，只待她好不容易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镇口。
大冬天的，又是正月里，除了偶尔几个去邻近村镇走亲戚的，这片地方几乎见不到人影，关桐正欲往回走，忽然就听到前头传来些动静，似是马蹄。
她下意识的就往路边的大树干后躲了躲，镇口一带很是空旷，关桐将远处的对话听了个七八成，是马上的人在向路人打听事，似是在寻人，那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关桐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缓了缓才压制住那些被她封锁在脑海深处的黑色记忆。
马蹄声又近了些，刚才没有问出线索，那些人就又找了一位路人问话，关桐麻着胆子悄悄露出小半边脸朝那边瞧了瞧，顿时，一张小脸血色全无，惨白得仿佛比周围的积雪还要白上几分。
是那群人！没错了，难怪方才她觉得声音耳熟，也是了，虽然她总是告诫自己忘掉，可那样的遭遇又怎是说忘就能忘的，那群人不怀好意的声音、阴测测的笑容、邪肆的眼神……关桐一个也忘不了！
她紧捂着自己的嘴，躲了回去，耳边是那一行人的声音，关桐听得很清楚。
“我们是青州城郭家的，郭老爷要在你们繁城寻个人……”
关桐只觉得越来越冷，手里提的那一小坛酒仿佛有千金重，那晚的记忆如挣破了牢笼的恶兽，嘶吼着朝她奔来。
慌张、恐惧、绝望……
青州城，郭家。关桐再是如何孤陋寡闻，也是知道这几个字的意义的。
郭家，青州城首富，县太爷也是郭家姻亲，据说这位县太爷能坐上这个位子还是多亏了郭老爷的支持，据说这位郭老爷来头不一般，据说他家和京城的某位王公贵族颇有渊源……难怪他们那样无法无天！
关桐蓦然记起那日自己去珍馐楼卖石榴酒之前，在珍馐楼对面摆摊儿时，似乎就一直有个衣着华丽的老爷在附近悠荡，她一心想着做生意，便也未加留意，如今想来，竟是那时就……他们定是一路尾随自己而来，待到两城接壤处，人迹罕至，才动了手。
关桐自知自己肯定斗不过对方，所以也从未想过要给自己讨回公道，如今知道了对方身份，就更是不可能动这份心思，可为何！为何他们偏还要来寻自己，这样大费周章，大有不找着人誓不罢休的意味！
关桐被自己的推测吓出了一身冷汗，脚下一软就顺着树干跌坐在地上，幸好那群人已经走远，未曾发现。
等关桐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时，阿略正坐在门口等她。
“桐桐你回来啦！”
关桐脚步虚浮，像是连门槛都跨不过，整个人轻飘飘的似是随时要晕倒。
阿略见她脸色这样差，还以为是没有吃早饭的缘故，连忙搀着关桐进屋坐下，又动作利索的舀了一碗热粥过来。
关桐看见了，却没有动作，阿略懵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疼惜，用勺子舀起小半勺，轻轻吹了吹，喂到关桐嘴边。
就像个木偶人，关桐愣愣的张嘴接过，阿略一勺一勺的喂，本还有些满足和得意，谁知没一会儿却见关桐已经泪流满面，泪珠子甚至滴到了粥里。
阿略顿时慌了手脚，将碗勺往桌上一搁，揽着关桐的肩，紧张的询问，问她可是烫着了，又或者是哪里不舒服。
关桐一个劲的摇头，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终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无助和恐惧，扑在阿略胸前呜咽出声。
这一夜，关桐睡得极不安稳，她拉着阿略不让他离开，两人挤在关桐的床上，她脸上的泪一直未干，虽然到最后已经没有哭声，可那种低低的抽泣，却更是让人心疼，阿略一宿没合眼，关桐稍显梦魇他就赶紧轻拍安抚。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同床而眠，第二日关桐醒来，就见阿略正怔怔的看着自己，她惨淡一笑，抬手轻触上他的面庞：“愿意和我离开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