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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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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两张陌生面孔,正是那日在珍馐楼用餐的两位玄衣男子,两人一路从青州城寻来繁城,途中还遇上了恶霸强掳民女之事,他们本非好管闲事之人,只那位姑娘与他俩在珍馐楼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此番会来繁城也或多或少得她启示,故此才会拔刀相助。
对付这种乡痞恶霸于他们而言也就是三两下的事,可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等收拾完那群人,那姑娘却已经不见人影,也不知是躲了还是跑了。
夜雨疾风,两人也无谓再去纠结,左右寻人才是头等大事。
主子失踪之事一直密而未发,为防被有心之人发觉,两人只隐于暗处寻探了几日,孰料原本是信心满满,到头来依旧是一丝消息也无,所以才会在今儿直接上街来寻,索性碰碰运气,哪知,又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两名玄衣男子颇为不耐的对视了一眼,以主子的敏锐心思,这巴掌大的小镇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他能推算不出来?怕是他们原就寻错了方向。想来也是,以主子那种身份,又怎会隐在这等粗鄙之处呢!
提形运气,两人默契的摆脱人群,迅速离开了这偏陋之地,而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就此错失了寻到主子的唯一一次机会。
关桐拉着阿略一路小跑,狼狈的回到家中,她脸色很是不好,寡白得看不出一点血色,阿略担忧且疑惑的叫了叫她,关桐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还将门梢插上。
“我逛累了,乏得很,想要歇歇,午饭你自己吃吧,不用叫我。”
隔着木门,阿略听到关桐的声音,隐约间似乎带着些颤抖,他不确定,又十分担心,只好就这么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一直没听到里头再传出声响,才默然离开。
房内,关桐紧紧咬着手背以防自己的呜咽之声被门外的人听到,一直等门上的人影完全消失,她才慢慢松开牙关,小声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平复些的心情皆因今日在街上所见的那两位玄衣男子而重起波澜。
关桐深知那日若不是幸得这两人所救,自己说不准就……她应该好好感激而不是连照面都不打就溜之大吉,可、可她一看到他俩就会想起那日之事,那是她不愿意面对也惧怕面对的记忆,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时光能倒回,她没有去青州城卖石榴酒,就老老实实的在繁城营生,和阿略一起,安安稳稳的。
一直到晚饭前关桐才从房里出来,阿略一直留心着她这边的动静,方一听到声响就自堂屋跑了出来。
“桐桐、桐桐你……我、我做了你爱吃的糯米饭!”明明就很担忧也有许多疑问,可他吞吞吐吐的终是没有问出,而是一半讨好一半轻哄的说了这么一句。
关桐情绪似已完全恢复,手中还托着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青蓝色衣裳:“喏,我女工不好,你可不许嫌。”
一直说要给阿略做身新衣裳,但奈何她手艺生疏,一直拖到如今才算真正完工,索性眼下就是春节了,当作礼物倒也合适。
“这是给我的吗?桐桐给我做的衣裳真好看!”阿略兴奋的接过,抻开前后上下不厌其烦的看了好几遍,最后更是迫不及待的就要往身上套。
关桐笑着止住他的动作,称吃完饭再试也不吃,仔细饭菜该凉了。
阿略有些不情愿的将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凳上,临了还小心翼翼的抚平了上头的折痕,一顿饭下来,眼神更是一直滴溜溜的围着那叠衣裳转,关桐取笑他又没人和他抢,这屋里就俩人,左右他的衣裳她也穿不了啊。
阿略不回话,只憨憨的冲关桐笑了下,便继续低头往嘴里快速扒着饭。
关桐女工虽不娴熟,但胜在还算有耐性,一身衣裳做下来虽然花费了寻常人家三四倍的时间,可到底效果还是不赖的,密实的针脚、精准的剪裁,加上阿略本就身量挺拔,本是一套寻常衣裳,穿在他身上却越发称得他英挺俊气了。
阿略很是喜欢这身衣裳,先头急着要试这会儿却是舍不得穿了,认真的叠好收起,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是在藏什么稀世珍宝。
关桐看着他那宝贝样儿,故意问他不穿是不是不喜欢,阿略唬得连连摆头,怕关桐不信,语气认真得不行:“喜欢的,喜欢的!就是怕穿坏了,等过年再穿。”穿桐桐做的衣服和桐桐一起守岁,想想就美啊。
真是容易满足的傻瓜。
关桐浅浅笑着,看着身边不住傻乐的人,悠悠叹了口气——能一直这么单纯倒也好,至少、至少许多烦恼苦涩是不懂的。
往年过年关桐都是一人,倒也不是没有好心又相亲的邻里叫她一起过过年,但这样的日子,她又怎么好上门做客,见到别人家团团圆圆,更是徒添心酸。
可今年不同了,她也可以团圆了,和阿略!
外头悠悠下着雪,厨屋里,关桐忙进忙出的张罗着年夜饭,还特意吩咐了阿略不许插手,说是要正经露一手给他瞧瞧。
笋干腌肉、汆丸子、鸡蛋,还蒸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鱼,大大小小摆在桌上也有五六个菜,着实是很丰盛了。
关桐兴致很高,瞧着外头很是素丽的雪景,心念一动。
叔叔从前帮过一个木匠的忙,那木匠没其他东西表达谢意,便送了一张木榻给叔叔,这东西寻常人家很少购置,本是一片好意,可它宽不宽窄不窄的,不太实用,就被放在了堂屋窗边,成了摆饰,后来关桐也一直很少用它,索性就当作了堆放杂物之处,眼下却是终于派上用场了。
关桐先利索的收拾好上面的物品,又拿来一个小桌案将菜一一挪了上去,然后唤来阿略搭手,搬到了榻上。
如此,窗户再微微开条缝,一侧头便能看到外头的雪景,静下来时还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不是附庸风雅,纯粹是觉得好玩,这多新鲜呀!
阿略也是第一次这样吃饭,显得很新奇,不一会儿就要往外头或是窗上看看。
新帖的窗纸白白净净的,上头还有红艳艳的窗花,是他前几日和桐桐一切剪的,他先跟桐桐学着剪了石榴花,然后又按照桐桐的模样,悄悄剪了个小像,不过小像没有贴在窗上,他预备等下送给桐桐,当作除夕夜的礼物。
关桐不知晓阿略的打算,只不过她本身也是有惊喜要给阿略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关桐忽然神神秘秘的下了榻,还再三不许阿略跟着,等再出现时手上却多了个坛子。
阿略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可不就是当初他亲手酿的第一坛石榴酒吗!
关桐将缠在封口步上的绳子解开,又取来两个浅碗,坛身倾斜,褐色微红的液体便流了出来,并不如新鲜石榴那样粉亮,色泽更接近于茶汤,但香味清幽,已然很是诱人。
“尝尝,这可是你自己酿的酒。”关桐将碗递到阿略面前。
阿略记忆中是没喝过酒的,他端起碗先是瞧了瞧,后又闻了闻,关桐还以为接下来便是要慢慢品了,哪知这傻蛋却是一股脑的全喝了进去。
阿略自己没呛着,倒是把关桐唬了一跳,轻斥他怎么一口就喝光了。
“好喝。”这味儿不错,阿略挺喜欢,说着就把碗伸到关桐面前,一副乖巧的模样却是在讨酒喝。
关桐没忍住笑了出来,给他又斟了小半碗,还不忘一边叮嘱他不可再一口喝完,虽是自家酿的果酒,度数固然比不了酒馆里的那些个烈酒,但喝多了还是会最醉,而且这石榴酒后劲可不小。
阿略闻言,只好一口一口的抿,看上去颇为不过瘾,关桐瞧着有趣,故意打断他,说要和他碰杯:“来,愿我们阿略能一直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永远没有烦恼!”
阿略不懂这些套路,两个陶碗相碰,发出一声闷闷的脆响,他到底不善言辞,呐呐了小会儿,正冥思苦想要说点什么,恍然就想起藏在袖子里的剪纸小像。
“送给桐桐的。”小像被他拿粗布帕子包裹着,故关桐并不知道是何物,接过去打开来看,却是一面精致小巧的剪纸,惟妙惟肖的人像不正是她自己吗!
“小像笑得很开心,桐桐也要很开心!”阿略挠了挠头,总算憋出来这么一句。
关桐捧着小像爱不释手,指尖轻轻抚了上去,她家阿略虽然傻,却总能这样轻而易举的温暖到她内心深处。
关桐想起了这段时间的遭遇,心底酥酥麻麻又酸酸甜甜的,捧着小像又是哭又是笑。
不论如何,委屈惶恐也好,心酸恐惧也罢,这个世上总还有这么个傻瓜待她如珍如宝的。
关桐不晓得该怎么去解释自己内心的感觉,或许可以归结为情之所致吧,总之,也不晓她哪儿来的冲动劲儿,忽然就猛地直起腰身从榻上坐了起来,越过小桌案,看着还一脸懵懂的阿略,对着他的嘴角就亲了亲。
“谢谢你!阿略。”
又急又浅,恍如错觉,来不及反应和感觉就结束了,关桐坐回去,怔怔的看着同样怔怔的阿略,脸颊慢慢变得通红,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石榴酒的后劲儿……也忒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