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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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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雷鸣,一道闪电下来,瞬间照亮大半个天际,这才看见夜幕之中的天空飘着的全是黑压压的乌云,那样厚重,也不知是蓄了多少水。
桌上的饭菜早已变凉,椅子旁还有一滩不小的水渍,顺着脚印看去,只见浑身湿漉漉的阿略正一脸焦急无措的站在门边,失魂落魄的望着眼前的雨幕。
他已经出去寻找了一次,无果,想起上回也是这样,说不定桐桐已经回家了,可他回家里外寻遍,却还是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阿略慌了神,桐桐到底去哪儿了?现下时间越来越晚,雨又越下越大……顾不得再去细想,阿略抬脚就又朝外奔去。
——哐当哐当。
谁知刚行至门口,忽然就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说是敲其实还是委婉了,那动静,木门都被拍得摇摇作响,简直像是在捶门。
阿略闻声却是一喜,脸上也露出了虚惊一场后的松懈笑容——一定是桐桐回来了!
他疾步上前将门打开。
门外之人确是关桐无疑,可那模样,却又着实让人难以分辨,披头散发、面色模糊、衣衫褴褛。
“……桐桐?”阿略呆了下,虽知这就是关桐,可语气还是有些疑惑。
明明青州城离繁城不远,关桐却像是跋山涉水之后整个人精疲力尽了似的,身子虚软的斜靠在门框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极其微弱的唤了声阿略,便浑身一软,顺着门框滑落下去。
“桐桐!”这场面可把阿略吓得不轻,他惊恐的唤了声,赶紧将关桐托住,也是这一番动作,他才看清关桐此刻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双眼紧闭,就像、就像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一样。
明明没受伤,阿略却觉得心口处猛地一阵锐痛,他抱起关桐就往屋内跑,期间又急声呼唤了几次,可关桐软绵绵的倒在阿略怀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阿略的记忆中,关桐是厉害的、能干的,如果强悍算个褒义词的话,那她还是强悍的,他又几时见过她这幅模样,孱弱得,像被人欺辱后的小猫。
阿略心急得不行,可除了焦急,又像还有种其他陌生情绪被压抑在心底,叫嚣着蓄势待发。
小心翼翼的将关桐安放在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看到她湿透了的衣衫时,又急急的将被子掀开,这样不行,会生病的!
虽关桐教了阿略许多东西,只要不多做交流,行为上看起来也基本与普通人无异,但在思想上,阿略还是有些稚气懵懂的。
他完全没有多想,直接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衣裳,又自厨房端了盆热水,迅速回到床边,将关桐扶起,三两下就将她身上的衣衫剥了下来。
衣衫有些划烂,像是被树枝割破,又似乎并不尽然,可因为担心着关桐,阿略并未留意,只扫了一眼就将湿衣扔开。
他手脚利落的拧干热帕子,本是想要给关桐擦擦身子的,一回头,视线却凝在那一片白皙娇嫩的肌肤上,有些挪不开眼睛,就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
灰暗色的床单,明灭摇曳的烛光,明明都是些朴实无华的东西,为何让他有种触目惊心的错觉。
阿略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慌乱的将视线移了移,却在接触到关桐那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时又不由自主的胶着住。
她赤呈着身体,头发就那样铺散着,有几缕甚至不知何时缠绕在了她脖颈、肩头、胳膊、腰间……他觉得很热,就像有股气流在自己身上乱窜,浑身上下都热乎乎的。
静谧间,烛火发出“噼啪”一声细响,阿略猛的一把拉过旁边的被子给关桐盖上,而后慌乱的背过身。
可下一瞬,他又迷惑了,很疑惑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动作,他不懂为何要这样,只是脑海里似乎自有章法,教条他现在不能看桐桐。
虽然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但到底担忧着关桐,阿略重新搅了帕子,利索的给关桐擦了一遍身子,期间关桐一直昏沉沉的晕睡着,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还皱着眉头瑟缩的缩了下身子。
阿略不懂那是惊慌的情绪,只是见她开始抬手阻拦,虽软绵绵的没多少力气,但怕她着凉,这才轻轻握住她的手,像她平时哄自己时那样,轻声唤了声桐桐。
关桐虽一直闭着眼,却也没再挣扎。
如此好一番折腾总算将关桐安妥好,阿略不敢走远,随意也给自己擦了擦换了衣服后便一直坐在关桐床边守着她。
桐桐的脸色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惨白了,可就是眉头总也不松开,一直紧紧拧着。
阿略伸手轻轻碰了碰,想要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关桐似有感觉,眼珠子动了动,忽然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按在心口,嘴唇微微张合着,含糊的喊着阿略。
阿略不敢乱动,懵懵懂懂的应了声,就见下一秒,关桐循声而来,侧转着身子面对着他,搂着他的腰,倚了过来,嘴里还一直低声喃着他的名字,时而急凑时而飘渺。
阿略没合眼一直应和着,还不时的伸手轻轻拍拍关桐的背,就这么照料到后半夜,原本安静睡着的关桐忽然呜咽着挣扎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绝望,嘴里也一直含含糊糊的喊着什么。
知道这是梦魇了,阿略忙着安抚关桐也没去留心听,尤其碰到她的身子时还觉得微微有些烫,阿略就更是没有别的心思了,慌不迭又是给关桐喂水又是给她擦额头,只盼着这点法子能管用,让关桐身上的温度降下来。
雨慢慢停歇时,天际也微微放亮了,屋檐上的水滴滴答滴答的敲在石阶上,扰得人心头愈加烦乱。
床上的关桐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阿略面色一喜,急忙低头查看:“桐桐你醒了!”
关桐一开始还有些木然,随后慢慢睁开眼,察觉到身边有人先是一惊,下意识的就要逃开,在看清了靠坐于她床上的人是谁后才浑身一软,扑到他怀里。
“阿略、阿略……”关桐将脸埋在阿略胸前,因此他没能看到她含泪泛红的眼眶。
“桐桐做噩梦了吗?”阿略搂着关桐,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阿略在这里,桐桐不怕,阿略会保护桐桐,桐桐不怕啊……”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关桐悄悄抹去脸上的泪珠,从阿略怀里退了出来,再瞧时,脸上的表情已与平日里无异。
“答应给你带礼物回来,可遇上了……遇上了大雨,买的东西都掉了,好在挣的钱还在,等过几日,我再带你去铺子里买点好吃的吧。”
阿略没问,关桐也没刻意去解释昨日的遭遇,只笼统的说回来的路上赶着暴雨,不慎跌了几跤,又被雷声所吓,才致那样。
“阿略不要礼物,只要桐桐好好的,不要再生病。”见关桐总算恢复如常,阿略也松了口气,他瞧着有些内疚,又有些委屈,觉得这次若是跟了关桐一起去青州城,说不定关桐就不用遭罪淋雨,他再如何也是要照顾好她的。
关桐见他眉眼泛黑,面色也很是憔悴,像是一夜之间消瘦了不少,不由得很是心疼:“要的,就要过年了,总要把家里装扮一下的。”
早餐是阿略一个人做的,他怕关桐还没好透,让她再躺着休息会儿,等做好了他再来唤她。
阿略这样贴心关怀、无微不至,关桐不受控制的又红了眼眶,她不想被阿略看见,拉着被子转过身,背对着他,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枕头上,一下子就晕染成一片湿润。
关桐尽量将声音放得平缓,瓮声瓮气的让他随意弄些,昨晚守了她一晚,吃完就回房补补觉。
就这么缓了几日,期间关桐和阿略一直没出门,阿略隐隐觉得关桐好像和以前有点不大一样,可具体又说不上来,但总归是没以前那样爱说笑了,也不大乐意出去串门子,似乎总就那样闷在一旁,眼神空泛。
阿略只懂看表面,也不会深思,他以为关桐只是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左右如今桐桐就在自己身边,至于是守在家中还是在外头,于他而言,并无差别,他只要能和桐桐在一起就好。
一直到几日后,关桐才再次提及要带阿略去街上逛逛的事情,年底了,再如何拮据也是要置办置办的,更何况,那日卖酒她还赚了些银子呢……忆及那日,关桐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阿略没留意,因此并未发现。
街上置办年货的人不少,忙碌了一年好不容易得几日清闲,大家都选择出来逛逛,每个铺子、摊位前都是人,整个繁城像是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从前关桐虽不算爱凑热闹的人,但一逢这样的场面也总是欢喜的,到处走走看看,遇到熟识又相亲的人还会打个招呼,热络几句。
可这回,她却一直紧紧拉着阿略,微微低着头,眼神从头至尾虚落一处,哪儿也不看,就连买些东西,都是拿了钱给阿略让他去,两人完全像是换了角色,就连阿略都迟钝的感觉到了怪异,便问了问关桐。
关桐牵强的笑着否认,刚要解释,眼角的余光不期然的捕捉到两个陌生却也熟悉的身影。
繁城很少有外乡人来,那两人装束一看就与众不同,瞧着就要比本地人富贵不少,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些商贩更是像看到了大买卖,没多久两人就被团团围住。
关桐白着脸,眼里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惊恐,她一把拉住身前的阿略,只字未说,神色慌乱的朝相反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