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殇》申尔玉

4、号码

　　客厅里，程朗星正窝在沙发上鼓捣电话，抠出电池检查了一下，没有问题呀。

　　珞珞居然挂他的电话？世界末日了吗？

　　不信邪的小孩气嘟嘟地再次拨号，正想着该怎么和珞珞算账，就听到了熟悉的手机铃声。

　　咦，珞珞回来了？

　　程朗星兴奋地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就往玄关那里跑，推开门左右瞅瞅，没有人啊！

　　可是手机铃声仍然还在响着，程朗星循着声音一路找过去。

　　走到楼梯口时，一抬头就看到了盛怒中的邱霖。

　　邱霖刚刚走到楼梯转角处就看到程朗星光着脚往外跑，正要开口叫住他却发现他推开门在找什么，之后又失望地往楼梯这边走来，边走边侧耳听着什么。

　　顺着程朗星的视线不难看出他在盯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所以，你刚刚是在找手机的主人吗？

　　他才离开不到一天时间吧。

　　“珞珞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程朗星非常不客气地问，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愤怒。

　　开玩笑，自己说给珞珞听的悄悄话被一个外人听了去，偏偏这个外人还是悄悄话内容的相关人员，这种感觉怎么可能好的了？

　　“这是颜特助留给我的，怕您有事联系不上我。”邱霖压抑着内心的烦闷，尽量语气平和地回答道。

　　“哦，这样啊。”程朗星瞬间了然：的确是珞珞会干的事。

　　但这个疑问解决了不代表刚才那个更大问题也随之消失了呀。

　　程朗星偷偷瞄了瞄邱霖，嗯，好像有些不开心，果然被人在背后议论会比较生气吧。

　　咬了咬食指的第二指节，小总裁干脆很没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膝头，思考该怎么向邱霖道歉。

　　见他坐在地板上，邱霖也顾不上生气了，快步走下楼梯伸手拉住程朗星的手腕，一用力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地上凉，到沙发上去坐。”看到他眼中的戒备，邱霖开口说道。

　　程朗星乖乖地任他拉着走到沙发那里坐下，一路上脑子仍在飞速运转。

　　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直到脚踝被人抓住，惊恐地叫出声：“啊！”

　　仔细一看才发现邱霖正蹲在地上给他穿拖鞋。

　　“那个……”本来嘴就笨的小总裁不知怎么开口。

　　把另一只拖鞋套到他脚上，邱霖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抬头开口道：“总裁，我把我的号码写下来，您以后直接打我的手机行吗？”

　　“为什么？珞珞的手机不是在你那里吗？我干嘛还要多记一个号码？”小总裁理直气壮地反问。

　　邱霖突然想起来之前也向颜珞提议过把自己的号码留给总裁，还保证会24小时开机，当时颜珞无奈地扶额说了句“他记不住！”，那时他还不相信，一个大集团的总裁怎么可能连一个手机号都记不住。

　　现在他明白了，小总裁就是一个懒小孩。

　　“可是，颜特助回来之后，我就要把手机还给他。到时候总裁要找我该怎么办呢？”邱霖耐心地诱哄着。

　　“你不是只做一周吗？珞珞回来了我为什么还要找你？再说，真的要找你话，我可以问珞珞或者让珞珞打给你啊。”程朗星摆事实据理力争道。

　　果然懒人有懒招啊。

　　常言道忠言逆耳，实话伤人。

　　珞珞回来了我为什么还要找你？

　　听到这句话邱霖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是了，自己本来就是各替代品。正主回来的话哪里还需要自己呢？

　　他的脸上突然现出类似绝望的哀伤。

　　被他的表情吓到，程朗星紧张地揪住沙发套，“哎，邱霖，你怎么了？”

　　“颜特助回来之后总裁就不想再见到我了吗？”邱霖神色黯然地问。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居然连哀兵之策都使出来了。

　　“也不是啦。可是，珞珞说公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你也知道，我比较介意占用员工的私人时间。”程朗星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没关系。”看到一丝希望的邱霖急忙开口，有些狗腿地表示：“我完全不介意。我24小时手机开机，随时等候总裁召唤。”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如果再拒绝会不会太不知好歹了？

　　“呃，那好吧。”程朗星只得答应，弯腰从茶几下拿出纸和笔，“你写下来吧。”

　　邱霖拿起笔，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边写边试探道：“总裁，您以后还是叫我邱邱吧。”

　　“唉？你不是不喜欢吗？”程朗星惊讶。

　　害我要记好久你的名字，每次开口叫你之前都要在心里默念三遍。

　　丝毫不知小总裁内心深深怨念的邱霖，有些得寸进尺地要求：“看您叫总经理作小黑，我觉得很亲切。所以请总裁也叫我邱邱吧。”

　　现在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只是单纯的想要程朗星面前保持和颜珞一样的高度。

　　“啊？不行。男人要从一而终，不好朝三暮四的。”小总裁严词拒绝。

　　好笑地看着他边说话边乱转的眼珠子，邱霖无奈地下结论：小总裁是个固执的懒小孩。

　　邱霖离开程朗星的公寓时已经晚上十点快十一点了。坐在出租车上，想着程朗星窝在沙发上记他的电话号码的样子，邱霖心中溢着纯纯的甜蜜，嘴角的笑怎么也遮不住。

　　“先生，想到女朋友了吧，笑得这么幸福。”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客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忍不住问道。

　　夜里开车的人总希望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抵抗一下困意。

　　“师傅，我已经结婚了。”

　　“那你老婆可真幸福。”司机随口说道。

　　邱霖愣了一下，扭头看着车窗外的夜景，不再说话。

　　刚才心中的那种甜蜜感，是他与悦薇结婚时都不曾体会到的幸福愉悦。

　　记得结婚那天，室友都羡慕地说邱霖命好啊，父母都是中层干部，一毕业就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大房子，还签了一家那么好的公司，结婚对象还是初恋女友，说出来任何一项都让人羡慕嫉妒恨啊。不少同学感慨同人不同命。

　　可是当时他丝毫没有什么优越感、幸福感，只是按部就班地到了这一阶段，就连和悦薇结婚也是觉得谈了这么多年，也没有遇到其他心仪的人，加上父母一直催他结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领证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太大的追求，除了过度要求生活质量外，没有其他什么事情让他上心的。

　　结果，活了二十八年，接近而立的时候，突然有了想要追求的对象。就像一个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以为自己也已经习惯了黑暗，突然照进来一束光，给了他一种全新的感受。

　　于是，他决定以后向着光的方向前进。

　　打开家门，顺手拍开客厅的灯，邱霖就看到悦薇睡在沙发上。

　　尽量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打横抱起妻子往卧室走去。

　　“老公，你回来了。”刚被放到床上，悦薇就醒了，边眯着眼睛适应灯光，边坐起身，“我给你熬了莲子汤，在火上热着呢，我去端给你。”

　　“不用了。”伸手拉住妻子的手，邱霖心中突然有些烦躁，“以后别再这样了，困了就早点睡。”

　　“可是我想等你回来呀。你不在我睡不着。”悦薇撒娇道，“再说了，等你是我的幸福啊。”说完走了出去。

　　邱霖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伫立良久才去洗澡。

　　等他出来时，悦薇正好把莲子汤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来，趁热喝。我没有加冰糖，而且莲子也去了莲心。”

　　把擦头发的大毛巾扔到一旁的竹篓里，邱霖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嘴角轻扬。

　　舌尖接触到热的液体，之前被烫伤的炙痛感再次传来，让邱霖清晰地想起了程朗星端茶给他的可爱样子。

　　放下汤碗，邱霖拿起放在沙发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手机，仔细确认了一下通话记录，发现并没有未接电话，稍微有些失望。

　　“小薇，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认识我时是怎么称呼我的？”

　　“唉？”悦薇对丈夫突然提的这个问题感到惊讶，然后想了想，“邱霖同学，我是这样叫你。你不记得了？”

　　邱霖摇摇头。

　　他记得，那时他们经管院和体育学院篮球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叫住了他，然后递给他一条毛巾和一瓶饮料就跑了。

　　那个女生就是悦薇。之后他在队友的起哄下追上了她，要了联系方式，接着就开始交往。

　　那天悦薇应该很害羞，叫他的名字时带着些许强装的镇定。

　　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时，即使忘了后一个字，即使知道叫错了，却还是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是要告诉他：我就是想不起来了，这样叫你怎么不对了？你想我怎么叫你啊？

　　好像小孩子耍赖。

　　“老公？老公？”

　　邱霖回过神，问：“怎么了？”

　　“我要问你啊。”悦薇嗔怪道，“你一直在发呆。”

　　“哦。”邱霖摸摸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有些困了，早点休息吧。”

　　“莲子汤你不喝了？”悦薇端起碗问，感受到碗的温度，又用勺子盛了点尝了尝，“算了，已经凉了。”说完端起碗去厨房，边交代邱霖，“你先休息吧，我把碗洗了。”

　　等到悦薇收拾好一切进来的时候，邱霖正躺在床上“折腾”手机：食指反复按着电源键，于是悦薇就看到手机屏那个闪烁啊……

　　“你不是最反对在床上玩手机的吗？以前我躺床上刷微博你就不止一次批评我，今天怎么自己犯规了？”悦薇边说边躺到邱霖身边，突然伸出手去挠他的腰，“必须惩罚！”

　　邱霖腰那里最怕痒。悦薇说腰那里怕痒的男人都怕老婆，对此邱霖不以为然，说这都是瞎说的。但悦薇心满意足，说老公虽然你不怕我，但是你很疼我爱我。怕老婆也是爱老婆的表现，所以这个说法是非常准确的。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被悦薇这样偷袭，身体不禁条件反射地往床的一侧躲，结果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吓了一跳的邱霖脸色一下子变得不怎么好，“闹什么闹？”

　　悦薇被他吼得有些不知所措，愣在那里。

　　意识到自己态度恶劣，邱霖急忙补救：“我刚在想事情呢，突然被你这么一弄，思路全乱了。”说着伸手把悦薇揽到怀里，柔声道，“再说了，老公差点从床上掉下来，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丢脸的一件事啊。以后可不许这样闹了，嗯？”

　　“对不起，老公。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悦薇乖乖地道着歉。

　　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邱霖揉了揉悦薇的肩膀，笑着说：“我知道。刚才没吓着吧？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好了，快睡吧。”说完把手机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关了壁灯。

　　“你以前不是总把手机放在门口的那个矮柜上的吗？”悦薇小声问，然后坐起身准备下床，“我帮你拿过去吧。”

　　邱霖拉住她，“不用了，我明天有事要早起，所以就定了一个比较早的闹钟，怕它吵到你，放的近一些方便关。”

　　黑暗中，悦薇看不清邱霖的表情，但心中却忍不住生疑，因为邱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以前他定闹钟凌晨起来看球赛都没有顾忌过，从来都是把手机扔得远远的，还说不允许手机辐射危害他聪明的大脑。

　　躺下之后邱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悦薇却反复回忆着邱霖今晚的种种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