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殇》申尔玉

3、在意

　　“艾米，把市场部这个季度的报表拿给我。先等一下。”说话的是一个高大俊朗的金发男子。

　　只见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迅速地拿起响了好几声的手机接通，“喂，珞，有什么事吗？”

　　“……”

　　“什么？你介绍的那个代理特助到底靠不靠谱？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男子边说边焦躁地抓着头发，一头漂亮的金发瞬间变成了稻草窝，“先不说了，我这就过去看看，你等我电话……”话未说完就被一声熟悉的呼唤打断。

　　瞥见身边的艾米不停抖动的肩膀，听着再次传来的那声“小黑”，男子无奈地谈了口气，“珞，星星过来了。我等下再打给你。”

　　“你先出去吧。”男子无奈地对自己的秘书说。

　　有那么好笑吗？忍得这么辛苦。

　　“是，总经理。”艾米一只手掐着胳膊不让自己笑出声，然后转身往外走，因为走的太匆忙，差点撞到了推门而入的人。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来人歉意地问。

　　艾米头也不抬地赶紧答：“我没事，总裁。我先出去了。”

　　没错，这么“没礼貌”不叩门就闯进来的正是华樾集团的总裁大人。

　　跟在他身后的邱霖奇怪地看着艾米的背影，怎么感觉像火烧屁股逃命一样？

　　程朗星可不管这个，他急切地抓起布莱克的衣角就往外走，“小黑，快走，我们去吃饭。”

　　“等，等一下”布莱克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吧。”

　　邱霖注意到布莱克听到程朗星叫他“小黑”时脸上没有一丝愠色，甚至在程朗星拉着他衣角往外拽结果脚步不稳差点摔倒时，布莱克还伸手扶了一下，但却一直没有将自己的衣角解救出来。

　　这么看来，这位总经理对总裁也是一种纵容的态度呢。

　　而布莱克这边，也同样在暗中观察邱霖。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出手快，想必这位代理特助也会及时扶着星星。

　　只有一个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时，才会做出那么迅捷的反应。

　　这个人还是比较可靠的吧。布莱克在心中对邱霖多了几分赞许。

　　进了电梯，按下12的按键，布莱克低头对程朗星说：“星星，珞刚才打电话给我了。他已经见过奥洛西斯先生了。”

　　“唉？珞珞打电话了？怎么没打给我？”总裁大人对此深感困惑。

　　“这就要问这位代理特助先生了？”布莱克意味深长地看向邱霖。

　　程朗星也看向邱霖，“邱霖，珞珞打电话给我了吗？他都说了什么？”

　　“对不起，总裁。颜特助确实打过电话，说的正是总经理刚才说的内容。然后就是提醒我给您订午餐，因为刚才的意外，我把这件事给忘了。真的很抱歉。”邱霖老老实实地解释道。

　　“意外？”布莱克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词语，盯着程朗星寻找答案。

　　总裁大人略微心虚地说：“就是刚刚，不小心，撞到膝盖了。”

　　“什么？严不严重？我看看。”布莱克说着就要弯下腰。

　　程朗星惊得一下躲到邱霖身后，“不用了。啊，到了。”说完，电梯门一打开就跑了出去。

　　“你慢一点。”布莱克在后面喊。

　　邱霖跟着走出电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前面两个人。

　　总裁叫学长作“珞珞”，称呼总经理“小黑”。

　　总经理叫总裁作“星星”。

　　学长呢？

　　朗朗。

　　是什么时候？啊，对了，是学长大四刚开始实习的时候，有一次回学校和他们聚餐。那次学长不知道什么原因喝了很多酒。他和室友送学长回宿舍时听到学长一直在念叨“郎朗”。当时一个室友还问，学长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钢琴家了？

　　现在想想，那分明是学长对总裁的昵称吧。

　　朗朗。

　　邱霖想到第一次见总裁时，自己被唤作“邱邱”。

　　之后自己纠正了他好多次。

　　所以刚刚，他叫自己“邱霖”……

　　总经理被叫作“小黑”的时候有没有抗议过呢？

　　学长被叫作“珞珞”的时候有没有抗议过呢？

　　应该没有吧。

　　所以他们现在都拥有着总裁对他们的昵称，那是自己也曾经拥有过的单纯、美好。

　　“邱特助，到了。”陈师傅轻声提醒道。

　　邱霖连忙摆摆手纠正道：“您叫我邱霖就好了，我就是一个代班的。”说罢拿起旁边的公文包，轻轻推了推程朗星，“总裁，到家了。总裁？总裁？”

　　连续叫了好几声也不见程朗星醒来，邱霖正要加大手上的力量，就听陈师傅说：“别叫了。我在这儿停一会儿吧。”

　　“不会耽误您下班的时间吗？”邱霖为难地说，毕竟公司一直没有加班的先例。

　　陈师傅轻轻笑出了声，“我一个司机，不就该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吗？早些年在别的公司时，半夜三更从一个城市开到另一个城市，那是家常便饭。现在这点时间算什么？”

　　“陈师傅是什么时候到华樾的？”

　　“八年前吧。那时候是给老总裁开车的。”说罢陈师傅叹了口气，“一晃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啊。”

　　“老总裁？是总裁的父亲吗？那他现在在哪儿呢？看总裁的年纪，老总裁应该也不过五十岁左右，退了吗？”邱霖好奇，好像从他进华樾就没听人提过老总裁，今天听人提起自然想问个清楚。

　　邱霖没有意识到的是，他之前没听人提过老总裁主要是因为他对这些事情不关心。而今天这么上心的原因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好奇。

　　陈师傅用复杂的眼光看了邱霖一眼，问：“颜特助没跟你提过吗？”说完又有些后悔似的，“是我多嘴了。”

　　学长也知道？邱霖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不怎么舒服了。

　　其实换做以前的他，一定会不以为然地想：学长跟了总裁这么多年，跟总裁关系又这么好，不了解他家的情况才怪呢。

　　可是现在他做不到那样云淡风轻，尤其是在纠结了一下午程朗星对颜珞的称呼之后。

　　邱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又和程朗星确认了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那总裁，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邱霖。”程朗星盘腿坐在沙发上，道了谢之后摆摆手，“拜拜，明天见。”

　　本来打算转身离开的邱霖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疑问，但又不好直接问，就客气地说：“总裁您说哪里话，颜特助往常不也是这样送您回来的嘛。”

　　“不一样呀。”程朗星摇摇头，解释说：“珞珞也住这里，当然和我一起回来啦。”

　　什么？

　　尽管邱霖心中早已经猜到，却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不能接受呢？两个上司的事情关他什么事呢？

　　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邱霖很快看到了许多明显属于颜珞的东西。

　　所以，公司的传言是真的了？

　　总裁和颜特助真的是这种关系！

　　程朗星纳闷地看着呆立在玄关那里的邱霖，怎么说了再见却还不走呢？

　　眼珠子转啊转，程朗星回忆着颜珞以前对他的“教导”。

　　哦，原来是客人上门的状况啊。

　　“那个，邱霖啊，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程朗星微笑着说道。

　　“好。那就打扰了。”邱霖说着又走了进来。

　　他决定不再纠结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总裁和学长的“这种关系”，反而判断出当务之急应该是和总裁搞好关系，至少不能让他再像今天上午那样怕自己了。

　　程朗星当然不清楚邱霖脑子里的这么诡异的跳跃思维，他现在非常兴奋地眯着眼睛，自我陶醉状：我也学会招待客人了呢，一会儿要向珞珞炫耀一下。

　　从橱柜中拿出红茶包放进杯子里，把热水冲进杯子，看着杯子里的水渐渐变色，程朗星心里有些小激动，所以一直到把茶杯端到邱霖面前时，眼睛都是弯弯的，嘴里还轻声哼着小调。

　　像一只小狐狸站在它的葡萄树下，转了一圈又一圈，心痒痒地等待着伙伴到来，因为急着炫耀它的葡萄树，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

　　邱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生动俏丽的表情，一时间竟呆住了。

　　“请喝茶。”程朗星客客气气地说。倒不是因为疏离或者什么别的原因，而是颜珞当时就是这样教导他的。

　　邱霖急忙站起身接过茶杯，“谢谢总裁。”

　　坐下的一瞬间，邱霖脑子里突然出现这样的画面：颜珞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程朗星从厨房端来茶或咖啡微笑着递给他，然后程朗星也坐到颜珞身边同他一起看文件……

　　“噗~~嘶~烫死了！”急于消除心中的焦躁，邱霖愤愤地灌了一口茶，然后一口喷出。

　　他忘了这茶是刚沏的。

　　“邱霖你没事吧？”程朗星略微担忧地问。

　　要是让珞珞知道客人被他泡的茶烫到，一定会严肃地说“以后不许再泡茶了”。

　　呜……希望这个邱霖不会跟珞珞打小报告。

　　“咳”，邱霖扭头咳嗽了一声，稍微缓解了一下刚才的尴尬，“总裁，我可以参观一下您家吗？呃……因为我家的房子最近也想装修一下……”

　　他的房子是结婚前刚装修的，现在还不到一年时间。而且他这个要求有些无礼，且不说一个公司小职员第一次进大老板家就要求参观，只说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已经耽误程朗星的休息时间了。

　　但程朗星因为他刚才被烫到的事稍微有些内疚，加上想要拜托他对这件事向颜珞保密，所以此时对邱霖的态度稍稍有一些讨好在里面，“好啊，你随意。”

　　程朗星的这个房子是栋复式，上下都是220平方。一层类似于一居室，在正中间摆着组合沙发，家庭影院，左边是带着简约奢华的吧台，应该是颜珞的喜好。吧台后面是华丽的一排橱柜。右边大约五十平方的地方摆放着餐桌和两把椅子，这块地方稍微比其他地方高出二十厘米左右，需要上三级台阶，看来是隔出来的餐厅。

　　居然只放了两把椅子，邱霖好笑地想。

　　看来，卧室是在二楼了。想到这里，邱霖抬脚上了楼梯。

　　二层也同样一目了然，一排米色的大衣柜，正中间一张白色的欧式kingsize大床，床后是窗帘挡着的大大的玻璃窗，床前有一块大大的白色地毯，右边是书桌、书柜。书柜旁边也就是楼梯口的位置有一个门，推开之后发现是卫生间。

　　真够奢侈的。卫生间居然占了近六十平方，大大的浴缸，洗漱台上摆着各类男士洗漱护肤用品。

　　邱霖几乎是逃出卫生间的。

　　走到那张大床前坐在地毯上，邱霖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这两人究竟是怎样休息生活的。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正是颜珞留给他的那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的一组号码，是一组固话号码，但又不是国外的。

　　按下通话键，邱霖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称呼：“珞珞……”

　　居然是总裁打来的。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邱霖屏住呼吸没有吭声，安静地听着总裁大人说：“珞珞，我刚才在家里招待了一位客人哦，还给他泡了红茶。哦，这个客人就是邱霖啦，是你的那个同学，咦，好像是学弟吧。珞珞，你怎么不说话？”

　　邱霖突然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闯不过气来，挂断了电话就冲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