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殇》申尔玉

2、初见

　　接到颜珞的电话时，邱霖刚从茶水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回想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邱霖不禁蹙眉：

　　人事处的Amy捧着咖啡杯摇头叹气，“这可怎么办呦！”

　　“怎么了？”

　　Amy白了众人一眼，“你们没看通知邮件啊？从下周一开始，邱霖将暂代总裁特助一职，为期一周。小阎王要去欧洲开会（签约）。”

　　“啊？那总裁怎么办？话说回来，这个邱霖是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听说他是小阎王的学弟。听Lyn（总裁秘书）说是小阎王亲自向总裁举荐的邱霖。”

　　“小阎王这是闹哪样啊？要把总裁拱手让人吗？”

　　“你觉得有可能吗？瞎子都能看出小阎王对总裁有多上心。再说了，这个邱霖据我所知已经结婚了。小阎王这摆明了是在总裁身边安插自己的线人以防有人趁虚而入啊！”

　　“有道理。我就说嘛！之前小阎王去英国签约，总裁突然发高烧，他不是连夜坐飞机赶回来了吗？这次肯定也一样，把学弟放在总裁身边只是方便第一时间通风报信。”

　　“对对对。就小阎王对总裁那股体贴入微，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溺劲，这分明就是温柔忠犬攻和傲娇女王受嘛！”

　　“什么傲娇？总裁分明是可爱诱受。唉！为毛我有一种做娘的感觉，一点不想把总裁嫁出去啊！”

　　“放心！不会嫁出去的，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哈哈……”

　　……

　　“喂，学长？有事吗？”邱霖叹了口气，终于在铃声快结束时接通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听电话？如果是总裁有急事找你怎么办？”颜珞此时的声音就如同他的绰号一样令人害怕。

　　能有什么急事啊？再说了，这部手机里就存了总裁一人的号码，也就是说凡事显示“未知号码”的都不用急着接喽。

　　邱霖把电话拿得远远的，扭头撇了撇嘴，又把电话拿到耳边，陪着笑说：“学长，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话我能不能把电话挂了？

　　想起在茶水间听到的那些话，邱霖此时心中还是不太舒服，实在没有办法再对这个崇拜了将近七年的学长客客气气。

　　颜珞对邱霖的这个态度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个人。“告诉总裁我已经见过奥洛西斯总裁了，顺便问问他中午想吃什么，该打电话订餐了。我走之前交代你的事情不要忘记了。”

　　“我知道了，学长。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先挂电话了。”挂掉电话，邱霖透过大大的玻璃门望向那个已经接触了近半天的“陌生人”。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这么单纯美好，这么精明强干，明明是两种矛盾的特质，放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仿佛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那样单纯美好的一个人……

　　初见他时，邱霖郑重地说明了来意，以及颜珞手书的证明材料。每每想动这一点，邱霖都忍不住抓狂，搞不懂这个学长是怎么想的。

　　明明三人在同一间公司，明明人事部门也已经发布了签有总裁大名的通知，为什么他必须拿着这种幼稚的“介绍信”来面见总裁啊？

　　好吧，他位微人轻，不曾有幸得见天子容颜。

　　呃……这位天子肯定也不认识他。

　　可是学长，您让我做代理特助这件事真的得到总裁首肯了吗？

　　人事部门的文件上总裁的签字真的真的不是别人仿写的吗？

　　为什么总裁听他说明来意之后对此事毫无印象？为什么总裁对他一脸戒备？又为什么总裁见到学长写的证明信之后对他又这么客气啊？

　　这位总裁大人真是太奇怪了！

　　轻轻地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在确定听到那一声“请进”之后，邱霖推门而入。

　　“总裁，请问您中午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订餐。”

　　被询问的人从文件中抬起头，茫然地问：“吃什么？”

　　“是的，总裁。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请问您想吃什么？”邱霖又重复了一句问话，语气一如刚才那般客气，丝毫没有不耐烦。

　　“嗯，不知道唉，邱……邱……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邱邱？确定不是球球？

　　“总裁，我叫邱霖。”

　　“嗯嗯，邱霖，我记住了。”

　　这句话您明明也说了六遍了，不对，现在已经是第七遍了。我的名字真的那么难记吗？

　　“中午我照常帮您预订star怎么样？我会提前打电话给艾维主厨的。”对着这样的老板，邱霖只能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耐心。

　　“可是……”逼得邱霖快要发狂的人此刻却欲言又止。

　　可是？可是什么？邱霖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得耐心地等对方接着说。

　　“我，我今天不太想吃艾维煮的东西呀。”对方认真地说。

　　“那您想吃什么呢？”缓慢的语速，明显被压低的声调。

　　请相信，邱霖真的真的没有咬牙切齿！

　　“我，我……”似乎察觉到邱霖的不悦，对方有些紧张，越发不敢说出心中的想法。

　　叹了口气，邱霖上前一步。

　　对方因为他的擅自靠近而蜷缩进椅子里，眼眶泛红，嘴唇颤抖——似乎呢喃着说了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邱霖心中一紧，赶紧向后退了几步。

　　该死，吓到他了吗？

　　邱霖突然想起昨天和秘书科科长李依茹的谈话。

　　接到颜珞的通知之后为了胜任代理特助这个工作，为了更好的了解总裁的脾性，他问李依茹总裁是个什么样的人。没办法，公司太大，这位总裁大人又素来低调，像他这种小职员根本连总裁大人的面都没见过，当然得提前打听清楚。

　　得到的回答却是“一个让人想要捧在手心好好宠着的人”。

　　邱霖记得当时自己的表情是惊愕。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像悦薇那样娇俏美丽的女人才会让人想“宠”着。

　　而现在，邱霖的内心无比柔软。他的确想好好“宠”着眼前这个人。

　　“总裁？”声音是绝无仅有的温柔，就连和妻子悦薇说话，邱霖都没有用过这样的语调。

　　被呼唤的人怯怯地应了一声：“嗯。”

　　“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怕耽误了时间会饿着您，一时忘了控制自己的情绪。”邱霖这样解释到。

　　“是吗？”依然不顾形象地缩在椅子里，被唤作“总裁”的人茫然地看着邱霖，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胳膊抱着蜷起的膝盖，下巴支在膝盖上，缓缓地垂下双眸。

　　这种不配合的态度是闹哪样啊？邱霖气闷。

　　办公室一时间静的有些吓人，直到这种静谧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打破。

　　邱霖拿起听筒，不耐烦地问：“喂，哪位？”

　　“是我。”颜珞的声音不期然地传来，紧接着是严厉的质问，“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果这是客户打来的电话怎么办？公司聘用你，就是让你用这种语气和客户说话的吗？”

　　公司聘用我也不是来给你的白痴总裁当保姆的。邱霖愤愤地想。

　　他把内心的烦躁和对颜珞的不满都默默地发泄到总裁身上。

　　尽管在这之前，总裁在他心中还是一个美好的人，还是他想去宠的人。而此刻，因为不满，或者还因为别的什么，他竟然对这个美好的人“恶语相向”。

　　邱霖明白，自己从来不是什么耐心的良善之人，就连悦薇也不敢挑战他的耐心。

　　“学长，总裁又不肯吃饭了。”聪明如他，当然已经掌握了克制颜珞的方法。

　　“什么？你都不知道劝劝吗？”颜珞丝毫没有在这个学弟面前掩饰自己的焦急。

　　“我正在劝。”言外之意是，如果不是你这通电话打断我，还浪费时间对我说教的话。

　　听出颜珞的焦急，邱霖内心竟生出一种快感。

　　“你把电话拿给总裁。”

　　我都劝了半天了他都不肯吃饭，凭你这越洋电里说几句就能让他改变主意？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尽管觉得颜珞是在做无用功，邱霖还把电话拿给了缩在椅子上的人。

　　可是……

　　“学长，总裁睡着了……”

　　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正“小鸡啄米”状的人，邱霖无法相信这就是刚才让自己气得发狂的人。

　　忘了和颜珞在赌气，邱霖好笑地对颜珞报告着这一幕。

　　话没说完，就看到那人的脚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身体也因为惯性而向前倾，邱霖扔了电话冲过去抱住即将从椅子上跌下来的人，却还是晚了一步。

　　“呜……”揉着撞到办公桌边缘的膝盖，那人可怜兮兮地呻吟着，看来是撞疼了。

　　邱霖清楚地听到靠在自己胸前的人痛苦地呻吟声，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怀中的人打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撞到哪儿了？”急切地询问，却忘记了控制自己的声音。

　　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体一颤，然后抖着双手慢慢卷起右腿的裤腿。

　　膝盖上的淤青在白皙的腿上显得尤为明显。

　　“怎么这么严重？”邱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身向外走。

　　嗯？不解地回头看着拉住自己衣角的人。

　　清澈的眼睛透着一丝执着，嘴巴张着却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很怕自己吧，明明手一直在抖着。

　　明明应该俾睨众生的人，为什么总是这般怯生生的？

　　这个男人，的确容易让人心疼。

　　“怎么了？”邱霖慢慢转身蹲下，“很疼吗？我现在出去拿药，总裁稍微忍耐一会儿好吗？”

　　说不清这是什么语气，安慰？抑或是诱哄？但不可忽视的，是语气中溢出的如水的温柔。

　　“药在中间那个抽屉里面。”

　　快速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邱霖看着里面整齐排列着的各类药品，不禁想感叹一句：这是要开药店的节奏吧。

　　找到外伤用的药膏，邱霖回到沙发边坐下，轻轻抬起那人受伤的腿放到自己膝头。

　　“药膏要揉开才行”，看到他皱着眉头，邱霖轻声安慰道，“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那人微微点头，眼睛却紧张地盯着邱霖的手，似乎怕他不小心弄疼自己。

　　见他这样乖巧的样子，邱霖内心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态度也更加柔和，“总裁，您刚才说不想在star用午餐，是有了其他想吃吗？”

　　“昨天，小黑说十二层换了新厨师，会做，嗯，鸡，很好吃。我也想去吃吃看。”

　　“呃，小黑，说的是布莱克总经理吗？”邱霖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脸纠结地问。

　　“嗯嗯。”总裁大人稍显兴奋的点头，还很大方地给予表扬说：“你好聪明呀，珞珞都要我说好多遍才能猜出来。”

　　邱霖一头黑线地帮他放下裤腿。

　　不是我聪明，实在是能够频繁接触总裁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能和“黑”挂上钩的就只有总经理Kevin black先生了。

　　说起来自己第一次听到布莱克这个姓氏时也是首先想到“黑”的这个词义！

　　只是，想到三十二岁，身高近一米九的总经理被叫作“小黑”。这种事果然只有总裁能干的出来吧。

　　扶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动动看，还会不会很痛？如果还是很痛的话，今天就暂时不去十二楼吃饭了吧。”

　　慢慢走动几步，那人抬起受伤的那条腿晃了晃，笑着对邱霖说：“好多了。我们快去找小黑吧。”

　　没有忽略他晃腿时那一瞬间的蹙眉，但看着他双眸中闪闪的期待，邱霖不忍心拆穿他，“好的，总裁。”

　　“那我们现在就快出去吧。小黑说那个很好吃，很多人都会买。”总裁大人带着小小的激动，“我们早早地过去就不用排队了。嘻嘻，这算不算作弊呢？”

　　你过去的话什么时候都不用排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