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倾城》奥陶陶

8、“为什么要看？反正我又买不起，那些离我的世界太遥远。”

　　大厅里，楚寒天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早报，像是感觉到了一般，他忽然抬起头望向电梯。果然，叮的一声，一个女孩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一件白色的毛衣，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双帆布鞋，直直的长发随意地束成一个马尾，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装束，可是只要配上那张清丽可爱的脸孔，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普通也变得不再普通。素面朝天的林小婉清新可爱得就像是一朵小小的雏菊，于清晨的熹微中带着花瓣上的露珠轻轻摇曳。这样的静美，楚寒天内心微微荡漾着，可这种情绪很快便消失殆尽，因为不少碧眼高鼻的西方人走过她身边都忍不住侧目多看两眼，惊叹着她的美丽，可当事人对此好像还浑然不觉。像是无法忍受其他男人恣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皱着眉头，楚寒天折起报纸，迎着林小婉走过去。

　　已经望见了要寻找的人，此时此刻他已经起身向自己走来，就像一颗春天的大树，颀长而又挺拔俊秀，优雅而又英气十足。很巧，今天的楚寒天也穿了一件烟灰色的毛衣，衬衫领子随意地叠在毛衣的V领上，一条深灰色的牛仔裤，一双黑色的板鞋。林小婉望着他，那种紧张感好像又回来了，不过还好，自己今天穿得并不会太糟糕。而后又忍不住赞叹，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从来都是衣服穿他而不是他穿衣服，再平凡的衣服穿在身上，看起来也像是高级定制一般令人惊叹。

　　吃完早餐后，楚寒天和林小婉走出酒店大厅，信步朝不远处的香榭丽舍大道走去。今天的行程是逛一逛附近的名景点。巴黎值得看的地方实在太多，楚寒天在选择的时候也是费了一番苦心的。香榭丽舍大道并不太长，两旁布满了法国和世界各地的大公司、大银行、航空公司、电影院、奢侈品商店和高档饭店。从卢浮宫远望香榭丽舍，可以通过协和广场和凯旋门直望到巴黎郊外拉德芳斯区的新凯旋门，而街道两边的19世纪建筑，仿古街灯，充满新艺术感的书报亭都给这条大道平添一丝巴黎特有的浪漫气息。

　　两人一左一右慢慢往前走着，也许是因为早餐吃太饱，林小婉有点不在状态。刚刚在餐厅里，楚寒天边吃饭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餐盘里的食物如果不吃完是要罚款的，吓得她只好埋头苦吃，也就顾不上在他面前要维护形象了。只是林小婉没有看到，在她努力吃早餐的时候，那杯香浓咖啡下楚寒天那小计得逞的微笑。他当然知道她昨天在飞机上没有吃饭全是因为太过拘谨，林小婉在他面前无法随心所欲，察觉到这个事实后楚寒天自然是不满意的，所以他决心要做出改变，那么就从吃饭开始好了。不知道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要让一个人真正爱上自己，那么就每餐饭都想尽办法在一起吃吧。尘世中谁不是饮食男女，当饮食的习惯都能统一步调，那么还有什么关卡是过不去的呢？

　　“怎么？没吃饱吗？那边有家咖啡厅，要不过去吃点？”楚寒天带着戏谑的微笑偏头望着她。林小婉吓了一跳，慌忙摆手，“怎么可能没吃饱？！那么大一杯牛奶，那么大一份三明治！只是外国人平常早餐就要吃这么多的吗…”

　　“你太瘦了，”楚寒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得多吃点。”

　　“我哪里瘦！”林小婉很不服气，“我很标准好不好！”

　　闻声后，楚寒天又别有用心地更加仔细地上下打量，然后长长地“嗯”了一声，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真是的…”看出了楚寒天脸上满满的嫌弃，林小婉很不开心，“我确实不瘦好不好！”扯开嗓子追上去冲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大喊了一声，惹来一阵爽朗地笑声。林小婉165的个头配上90斤的体重，确实是比较纤细的。但是她的身材比例特别好，穿着打扮虽然说不上时尚，但胜在干净、舒服。但在楚寒天眼里，这样的林小婉起码还可以再胖上十斤。

　　楚寒天一边带着林小婉逛着看着，一边轻言细语为她做着介绍。楚寒天是不吸烟的，没有烟嗓的沙哑，低沉的男声醇厚又悦耳，听着都是一种享受。林小婉惊讶地发现楚寒天不仅人长得帅，知识面也广得惊人，甚至连一座普通的古典建筑的逸闻趣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和这样的人一起旅游，还真是她走运了呢。

　　到了奢侈品一条街了，各种世界闻名的奢侈品牌，在这里都能找到专卖店，而且无论是规模还是服务都是世界一流的。楚寒天有意地放慢了脚步，据他的经验，热爱奢侈品，拥有奢侈品几乎是女人的共性，林小婉应该也在此例吧。好不容易到了奢侈品的天堂，她肯定是要流连忘返的。

　　可让他奇怪的是，林小婉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还催他快一点。尽管心中有疑惑，但楚寒天还是乖乖地跟在她身后朝前方走去。原来是想去前方的协和广场。位于香榭丽舍大道东端的协和广场，是世界上最著名和最美丽的广场之一。而在浪漫的法国人看来，香榭丽舍就是他们心中至美的广场。

　　临近圣诞节，作为著名的旅游胜地，这里游人如织，摩肩接踵。“从圆点广场那边过去，那边有一条林荫道，那里的人应该少很多。”并肩行走的他们俩总被游人硬生生地给撞开，好几次都差点让汹涌的人潮给冲散，楚寒天很不高兴，这里实在不适合信步游览。于是，皱着眉头，他朗声建议道。

　　果然，与嘈杂拥挤的广场不同，这里仿佛别有洞天，远离了人声，环绕着他们的是一派美丽的自然风光。道路是平坦的英式草坪，绿树成行，今天的天气不错，湛蓝的晴空没有一丝云彩，灿烂的阳光从枝干间漏下，投射在草地上像是细碎移动的金子。林小婉高兴得几乎都要忍不住欢呼，兴奋地踩上林荫道上的金色落叶，张开双臂，她深吸了一口气。“真想不到在巴黎的闹市区，竟也有这样沁人心脾的地方，真是太棒了！”

　　望着兴奋得像孩子一样的林小婉，楚寒天仿佛也受了感染，他也跳了上去开始用力踩，厚厚的落叶马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林小婉扭头望着他，楚寒天也定定的看着她，不一会儿，互相对望的两人都发出了爆笑声。

　　笑了累了，两人在路边的长条椅上坐了下来，一时间，静默无言。最后还是林小婉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会法语，又对巴黎这么熟，你之前在这里留学过，对吗？”楚寒天笑着歪头看她，“你猜？”林小婉气结，和这个人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为什么总让自己猜？哼！偏不猜！

　　望着气得嘟起小嘴的林小婉，楚寒天只觉有趣，“你说的也对也不对。”逗她归逗她，她提出的问题还是决定认真回答，原因很简单，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去，他都想尽量让她了解。“我是在英国上的大学，后来作为交换生来尼斯大学留学过一年。”

　　“尼斯？？？是尼斯湖水怪的那个尼斯？”小婉兴奋地问道。

　　楚寒天微笑着摇摇头，“你说的那个尼斯湖是在苏格兰，尼斯大学在法国东南部的尼斯市，两个不是同一个地方。”

　　“哦…”小婉有些害羞，“我孤陋寡闻了。”

　　望着她微微低垂的脸庞上失落的神色，楚寒天忽然有些懊恼。干嘛要急着科普，管它尼斯湖水怪是在苏格兰还是在法国，她高兴才是最重要的。正想开口安慰两句，小婉又兴奋地抬起头来望着他，

　　“你刚刚说你在英国上的大学？是哪所？？”

　　楚寒天怔住了，要说吗？

　　“是剑桥吗？”小婉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某个人此时正求学于剑桥，所以是想到了那个人所以才突然心情变好的吗？愣愣地望着她，楚寒天这半天的雀跃心情忽然一下子跌进了谷底，神色黯了黯，转过身子不再看她，靠着椅背，半天淡淡地回了一句，“…嗯，是剑桥。”

　　“我就知道！！”仿佛全然不觉他神色有变，林小婉继续兴奋地说着，“剑桥好棒的！你这么优秀，我就知道一定会是世界一流的大学毕业的。剑桥大学啊，我对它的全部印象都在徐志摩的那首《再别康桥》里了，真想亲自去看一次啊。”

　　原来不是想到那个人？是因为自己？还有徐志摩？楚寒天愣了愣，心情仿似又回暖了一点，“世界一流的学府，英国可不止剑桥一所啊。”轻笑着，楚寒天接了话。

　　“可我只知道剑桥啊。”小婉想当然地说。林小婉也是国内名校毕业，又怎会不知道牛津大学伦敦大学学院这些学校的高名，只是，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之所以对剑桥有独特的情结，是因为那所学校曾是她珍贵初恋的终结者，尽管往事已经慢慢淡漠地遥不可追…

　　“尼斯大学也很不错。”楚寒天温柔地声音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我们这次的行程里有阿尔卑斯山，尼斯离阿尔卑斯山很近，到时候我们顺道过去，我带你去看看我曾经求学的地方吧。”转过头望着他犹如深潭的幽黑双眸，没来由地想起昨天他毫无形象四处疯找自己的情形，莫名的，心跳乱了一拍。林小婉慌忙扭过头，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心事一般，站起来重重地点点头，“好啊！那我就等你给我免费做导游咯~啊，那边好漂亮，我过去看看！”说完，急急地向那边走去。

　　“林小婉！”楚寒天也站起身来，大声叫住她。

　　“怎么了？”

　　“女孩子不是都喜欢逛奢侈品店吗？香榭丽舍大道上名品店林立，怎么你连扫都不扫一眼？”楚寒天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要看？”林小婉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反正又买不起，那些离我的世界太遥远。”说完转身继续往那边去了。

　　楚寒天恍然，同时也有了一份隐隐的担忧。他知道林小婉家境很一般，也知道她不是重物质的人，可难道一点野心都没有吗？认为奢侈品离自己的世界太远所以别说买了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这样的林小婉，而自己又是这样的身份，她真的可以毫不犹豫地接受吗？如果知道了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纯白如她，是否还能像今天一样平静地和自己比肩站在一起畅所欲言呢？忽然，楚寒天有点庆幸自己安排了这7天的旅行，或许，如果能在这7天内确定下来某些心意，他的隐忧，可能可以得到救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