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倾城》奥陶陶

7、“喏，这个给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小婉简直度秒如年。不敢随便说话，不敢随便乱动，甚至是眼神也不敢随便乱放。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即将和身边这个超级大帅哥共游法国7天，这是上天安排的巧遇吗？那她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楚寒天也目不斜视地望着手里的报纸，感受着身边女孩子制造的浓浓的紧张气氛，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明显。本来他可以直接安排其他执行人参加昨天在香港的会议，而自己直接从海城机场走的，可担心会有人将他认出打乱他此行的计划，所以还是选择在香港和林小婉会面。至于机票，本来楚寒天要求将林小婉的也一并升舱，但叶青那句“我认为一般不会有公司慷慨到既包旅游又包酒店甚至还包来回头等舱飞机票，这太荒谬也太明显”他却认认真真地听了进去。的确，自己是有点得意忘形了。经济舱也没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也更容易交流不是吗。

　　正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林小婉，忽然一份资料递到了自己面前，“这是我们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小婉很明显被惊到了，回过神后又讷讷地接过来，根本不敢看楚寒天的眼睛。“如果你一直这样紧张的话，我会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太吓人了。”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楚寒天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玩笑话。这句话一说出来，连楚寒天自己都吓了一跳，平日里的他几乎从不开玩笑，哪怕是在楚云萧面前他也大多是一本正经地，怎么单单见了她，自己就性情大变呢？他连忙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但很显然，这句话有了效果。林小婉急忙转头向他摆摆手，“没有没有！没有那样的事！你怎么会长得吓人，明明这么…”发觉了自己又开始花痴，又只好生生地将后半句吞了下去，继续呆呆地望着前方。看着她脸红红的可爱样子，楚寒天差一点笑出声来，却又不忍心再逗她。“好了没事，好好看看我们的行程吧。”

　　林小婉认真地看着，楚寒天悄悄地凝视着她的侧脸。圆润饱满的额头裸露着，浓浓的眉下是一双晶亮的大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动着，就像春天的蝴蝶一样活泼可爱。小巧精致的鼻梁上还是那颗可爱的痣，接着是两瓣粉红色的樱唇，淡淡地擦了一层护唇膏，粉嘟嘟的让人很想一亲芳泽。林小婉皮肤极好，整张脸不施脂粉，年纪看起来更显小，头发随意束起，因为下机后又重新上机，折腾得已经有点凌乱，但丝毫不折损她快要满溢的美好。

　　“法语我一点都不懂啊怎么办…”林小婉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痛苦万分地喃喃道。

　　“没事，我懂。”楚寒天又拿出另外一份，淡淡地回答。

　　“可是我们也没可能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啊，万一你有别的事情要忙，我也不好意思妨碍你不是…”林小婉还是很苦恼。

　　“……”楚寒天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每时每刻在一起，他倒是乐意之至，只怕这林小婉避之不及呢。忙？要忙什么？这七天假期是他特意调出来的，甚至连这个莫须有的抽奖，也全是他一人导演的，可这些，他能说么？

　　“对了，你哪个部门的啊？之前一直都没联系上，你们部门很神秘么？”也许是楚寒天的那句玩笑话起了作用，慢慢地，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没那么尴尬了。

　　楚寒天轻笑了一声，头也没抬，“你猜。”

　　林小婉泄气，“我上哪里猜。我不过是刚进公司两个月的实习生而已。不过两个月就有这样好的运气，我还真是幸运啊！！光华福利真不错啊，是吧!”

　　楚寒天微笑，“是啊。是挺不错。”

　　“能在这样的公司工作真是幸福。”林小婉高兴起来，“听说你是执行人啊，当初进公司的考试很难吧？”

　　听到这句话，楚寒天没直接回答，只是歪头看着她，“你很想进光华？”

　　林小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只是想想而已啦。”

　　楚寒天不置可否，轻笑着转过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

　　“等一下，你叫楚寒天，光华是楚氏集团的下属公司，两个都是楚，莫非…”林小婉狐疑地转头望着楚寒天，“你是楚氏家族的？”

　　仿佛有些累了，楚寒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你猜。”声音有点冷淡。

　　林小婉见状有点抱歉，“不好意思啊，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我问题多了点。你赶紧休息吧。这资料我再好好看看。”

　　两人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楚寒天微微阖目，楚氏，这个声震海城的姓氏，就连林小婉也有所察觉么？可谁又知道，他是多么反感，甚至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生在这个家族…

　　下了飞机赶往酒店的出租车上，林小婉全程都趴在车窗旁一脸好奇地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景色。这是她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就来这么远的地方，确实是一次又珍贵又难得的体验。窄窄的街道，宽阔的广场，巴洛克式风格的建筑随处可见，衣着光鲜亮丽的人群，即使已经是隆冬，也毫不吝啬秀出自己的好身材。林小婉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刚刚下飞机的时候她已经套上了妈妈给她装好的羽绒服，里面还有一件厚厚的毛衣，别说好身材了，就连曲线也完全看不出来。偷偷地望了望坐在离自己不远的楚寒天，他还是那套黑色衬衫加西裤，那件黑色大衣随意地摊在他身边，浑然天成的风格和气质，让路人望其项背。忽然间有些颓丧，早知道和自己一起来巴黎旅游的会是这样一个大帅哥，那她死都不要穿身上这件啊。

　　楚寒天也微微抬起眼帘望向林小婉那边，倚在车窗上的那张小脸，刚开始还是一脸兴奋的笑容，怎么转眼就一副失望到难过不已的表情呢？楚寒天心里有些微的诧异，难道…莫不是又想到那个姓盛的了？心底自然是不悦的，于是，他的脸色也迅速地阴沉了下去。

　　终于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距离香榭丽舍大道不过几个街区的距离，无论是购物还是观景都非常的方便，自然，价格也不菲。因为不会法语，所以所有的手续都由楚寒天来办。楚寒天check in的时候，林小婉站在他身边兴奋地四处打量着，酒店大堂的顶部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整个大厅并不是非常大，随处装点着大捧的时令花卉，地上铺着有复古花纹的地毯，优雅的螺旋式楼梯，亮亮的铜质扶手上镌刻着优美的花样，甚至连天花板上都装饰着古典的壁画。沁人心脾的馨香飘飘荡荡着，随处洋溢着若有似无的悦耳音乐声，每一个人都轻言细语着，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这一切都望得林小婉目瞪口呆。置身于这样一个美轮美奂的环境，她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好了，这是你房间的钥匙，我们走吧。”吩咐了门童将他们俩的行李运送上来后，办好了手续的楚寒天转头柔声对林小婉说道。其实因为刚刚车上林小婉突然沮丧下来的表情他还有点余怒未消，可实在奇怪的很，只要看着她的脸，楚寒天便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这里真的好漂亮。”林小婉一边跟在后头，一边照旧四处打量着。“嗯。”楚寒天在心里哼了一声。原本他有更好的构想，可叶青非说太夸张不现实，所以才订的现在这个酒店。好在虽然不是那么豪华浪漫，但胜在温馨精致。勉勉强强吧。

　　“我们的房间在一起吗？”林小婉一边仔细分辨穹顶的壁画是画的什么，一边无意识地开口问。大步走在前面的楚寒天顿时定住了，由于这个动作太突然，落在后面的林小婉一头撞在了他坚实宽阔的背上，“哎呦！”她痛得大叫一声。偏头好笑的望着皱着眉头使劲揉鼻子的林小婉，楚寒天逗她的心又蠢蠢欲动了，“我们的房间在，一，起，吗？？”重复的这个问题中某几个关键字被他故意强调着。林小婉一下子明白了，小脸顿时红透了，“什么啊！我说的在一起是问是不是挨着，左右隔壁的意思啦！！”

　　楚寒天当然知道她是这个意思，他轻笑着点点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林小婉在后面小声地吐着槽，一句不落的他都听到了，可楚寒天非但不生气，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加勾起，那快要满溢的好心情在他的脸上已经显露无遗。接下来的7天，楚寒天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早我来叫你。”说完，楚寒天已经扭开门把进去了。他也很想和林小婉多说两句，可因为和自己坐在一起她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在飞机上林小婉几乎没有睡，这么长途的飞行下来，她那小身板一定受不了。就好好休息会吧，只有他们俩的浪漫法国之行，没有体力可不行啊。

　　“哎…”望着楚寒天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房间，林小婉话到嘴边都只能咽了下去。在飞机上，因为害怕自己的吃相不雅观，除了喝了几杯果汁吃了几片面包，她几乎粒米未进，此时此刻腹中空空，又累又饿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受。失落的进了房间，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肚子里咕噜噜直叫，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妈妈塞进来的酱黄瓜之外没有任何吃的。

　　正当林小婉一筹莫展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刚刚坐车来酒店的路上，在离酒店大概几百米的街角有一家面包店。简直快要跳了起来，买个面包而已，就算不会法语也没事吧。而且，法式面包配中国的酱黄瓜，中西合璧的滋味估计更加回味悠长呢。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五脏庙不好好安慰一下的话，自己绝壁是休息不好的。打定主意后，拿上在国内提前换好的欧元，小婉轻松地出了门。

　　没费多少力气林小婉就找到了那家面包店，发现店里还出售热可可，她干脆就在面包店里大快朵颐了一番，法式的牛角包真的比国内要好吃太多，热可可也够浓稠味道够正，吃饱了喝足了，林小婉觉得自己好像又元气满满了。临出店门前还不忘给楚寒天也带上一份，他在飞机上好像也没吃什么呢。

　　踏在异国的土地上，摩肩接踵的人群都是不同皮肤不同发色，也许是圣诞节在即，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这是一个热情的国度，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天也不例外。一对对情侣旁若无人地地拥抱、接吻，大家都爱得那么热烈那么恣意，就好像明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一样。林小婉看着，感叹着，也羡慕着。这种炽热的感情她从来没有体验过，也从来没有奢望过。无端地，她又想起了盛鸣凯。法国离英国并不远，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在图书馆里温书写报告吧。轻轻叹了口气，或许，盛鸣凯，他真的不是自己的那杯茶。

　　又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林小婉愣住了，这个声音…就在那一刹那，在街角的那端，她看见了楚寒天，他一边四处奔走着，一边用手拢在嘴边大喊着，“林小婉！！林小婉！！你在哪里？？”他怎么找出来了？连大衣也没来得及穿，很明显楚寒天已经乱了方寸，伫立在寒风中焦急地呼唤着，不再是刚才的衣冠楚楚，不再是之前的游刃有余，此时他的行径，就仿佛是一个普通的帅哥在寻找着自己丢失已久的至宝一般。过往的行人投去的眼神有的奇怪，有的同情，更有的直接走上前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的发型早就凌乱了，眼神里透露着慌乱的心焦。而站在原地的林小婉，她早已经惊呆了。是她的错觉吗？望见楚寒天的那一刻，她为何会有一种一生一世的感觉？明明是头一天才认识的人，却好像，已经认识了许久许久，久到让她看见这样的场景，会没来由地感到心酸，和凌乱。

　　像是有感应一般，楚寒天忽然扭头望向这边，看到了愣在原地踯躅不前的林小婉。他说了几句法语应对了周围的群众，然后迅速地冲了过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林小婉的手腕已经被他抓在了手里。

　　“林小婉！！”楚寒天的语气极为严厉，只是，那眼神刚好泄露了他的心事，此时此刻的他，除了担心，已经顾不上其他。

　　“你又不会法语！为什么要乱走！我是不是要你好好休息！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林小婉被他的阵势吓到了，支吾着话不成句。

　　“我什么我！你以为巴黎很小吗？你以为你丢了我还能找到你吗？你以为这周围的人都像你想的那样善良吗？你怎么这么天真？你要是走丢了，可能一辈子也回不了中国，你父母就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了！你知道吗？”楚寒天大吼着，仿佛要把刚刚焦急寻找的所有怒火全部发泄出来。只是，还有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句他愣是给生生吞下了，林小婉，你要是走丢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我，又要去哪里再见到你呢？

　　望着盛怒的楚寒天，林小婉的心蓦地变得柔软下来。她仰起小脸，一言不发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楚寒天，眼睛里亮晶晶的。“……”这样的林小婉，任是脾气再暴怒的暴君，也是发不起火来的。最起码林小婉此时此刻毫发无损，这才是最重要的。楚寒天暗暗地吁了口气，心里顿时平静了不少。

　　“你到底去了哪里。”语气还是强硬的，只是音量低了不少。不能发脾气，那总要问清楚她为何突然跑出酒店吧。楚寒天无奈地问道。

　　“喏，这个给你。”

　　楚寒天惊呆了。望着她仰起的笑脸，他一阵恍惚。荏苒的时光在他心上曾刻下无数深深浅浅的伤口，所幸珍贵的她，可爱纯白一如从前。一直习惯以假面示人的他，在重新见到她以后，沧桑的心仿佛突然可以安定下来，像是经年漂泊的小船忽然间找到了港湾，尽管她明明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十三年前和十三年后，一模一样的对白，一模一样的人，只是，面容从可爱到清丽，关系从陌生到相识。这是命运的邂逅吧，让他和她，再次相遇。

　　见楚寒天呆呆地没有反应，小婉以为他还在发脾气，于是便拉开握住她手腕的他的手，将给他买的牛角包和热可可塞到他的手上，故作轻松地说，“我刚刚只是饿极了，所以才下来找点吃的，让你担心了，真对不起。这个是给你买的，你应该也饿了吧，尝尝这个吧，我刚刚吃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很好吃的。”

　　轻轻扬起的明媚笑脸，被风吹起扫过手背的细细发丝，手中纸袋里食物散发的袅袅香气，怔怔地望着，楚寒天的内心一时间混沌到无以复加。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紧紧地，像是要刻进自己火热的胸膛，告诉他，他有多想她。可是不行，还不行，他不能吓着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小婉都不记得是怎样走进电梯，步入自己房间的。可等她一走进房间，林小婉也瞬间惊呆了，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套餐，摸了摸餐具，还是温的，应该就是刚才送过来的。是楚寒天，原来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在飞机上没怎么吃东西，所以就替自己叫了客房服务。眼睛涩涩的，胸口涨涨的，林小婉慢慢地坐下来，轻轻地把脸颊贴在桌面上，怔怔地望着楚寒天房间的方向。楚寒天，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见到你，我的心便再也无法平静？室外的风还在呼呼吹着，可室内的这个人的这颗心，已经有什么和之前不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