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月西里

5、心伤

　　“简小姐，快下来上面危险！”路森朝着坐在天台上的简凝喊叫，她恍若未闻光着两只脚丫在空中晃荡着，发丝被风吹的扬起，她张开双臂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切。

　　“快去通知先生。”路森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楼下是一大片月季花，根本没办法铺气囊，他没法想象从上面掉下来的后果，那些月季花枝干上是有刺的。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命人砍那些月季，先生昨晚回来的很晚而且喝了很多酒，他没把握女佣能够叫醒他，在他醒之前他必须要保证简凝的安全。

　　女佣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出声，陆之臣已经皱着眉醒了，口气不悦的问：“她在哪？”

　　女佣感觉到陆之臣的怒气，手指着屋顶：“在、在上面。”话音刚落一阵风从面前滑过，房间已经没了陆之臣的身影，如果不是门的晃动提醒她刚才有人经过，她可能会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她正要走不经意间瞟见床下的拖鞋，有些奇怪的咦了声，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陆之臣赶到的时候，简凝正晃动着脚丫回头对他笑，“你来啦。”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说：“你看这里空气多好。”陆之臣的嘴角有一丝抽动，身上黑色的真丝睡袍随风摆动着，脚下虽然没穿鞋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他正要朝她发火 ，却听见她柔软的嗓音：“陆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天你说我是傻妞。”

　　她十三岁那年被父亲送到了陆家，那天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随着父亲站在陆家的客厅中，父亲的脸上写满了严肃拘紧，她则一脸的懵懂无知，摇晃着脑袋在房间左右环顾着。

　　他午睡刚醒穿着墨色的睡衣，神色不耐的从卧室出来，简凝在看见他的瞬间就笑开了，呵呵的笑个不停，父亲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小声斥责着她，她瞪着眼睛看了看父亲，收敛了笑容。可当目光接触到陆之臣时，还是抑制不住的笑了出来。

　　与她的欢乐相比，父亲则是一脸的焦虑，她看见穿着睡衣的他低声对着身边人说了些什么，那人便点头附和，接着就看见那个点头的男人走了过来，对着父亲说：“你可以走了。”

　　“可……”父亲吱唔着想要说什么，最终无力的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迈着步子离开，简凝还是呵呵的笑。

　　她的笑感染了脸色不悦的陆之臣，他嘴角轻微上扬，片刻吐出两个字：“傻妞！”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他记忆中的第一次见面与她不同，确切的说她说的那次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她了。他与她的父亲简淮安在生意场有过数面之缘，他一直都记得那天他受邀去下围棋，却在庭院的角落看见她头顶着盘子被罚站。

　　旁边的妇人正在跟她低语着什么，她却倔强的昂着头硬是不吭一声，那倔强的小模样让他嘴角不由上扬。等他进门看见的却是满地的狼藉，整个餐桌被掀翻在地，简淮安一脸愁容的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见他时立马将手中的烟拧灭，神色凝重的领着他去了书房。

　　那个时候的陆之臣以为餐桌是简淮安掀翻的，没想到后来佣人偷偷告诉他是简凝干的，“简小姐当时不愿吃饭，老爷逼着她吃又数落了她几句，简小姐一生气站起身就将桌子掀翻了，我们当时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那可全是实木做的。”

　　他刚进书房简淮安就向他鞠了一个躬，他早就明白他邀他绝不是下棋那么简单，出于礼貌他才应约。论辈份他是长辈并不需要这样，他既然这样做必是有求于他，所以他并没有去伸手去扶他，

　　他漠然的站在书房，简淮安捂着脸痛哭：“我时日不多了，我最放心不下那丫头，她从小没母亲被我给宠坏了，看在她是我简家唯一血脉的份上，求您收留她。”说到最后简淮安泣不成声朝他跪了下去。

　　他依旧冷淡的看着他，依简家目前的情况简淮安一死，他生前得罪的那些人势必要报复，而他唯一的女儿是最好的报复对象。他陆之臣不会做损己利人的事，当然更不会去趟这浑水，即便简淮安拿出与之等价的交换物，他还是断然拒绝。

　　他走的时候，简淮安在他身后喊：“你见死不救，我只有带她一起下去。”

　　他以为简淮安会放弃求他，当他在客厅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明白虎毒不食子的道理，任他简淮安心肠再硬，却还是放不下唯一的女儿。他是怎么愿意留下她的，也许是她当初的笑容，明艳得宛如冬日的阳光，那正是他生活中缺少的，可现在他鲜少见她笑的那么灿烂。

　　简凝的突然到来无疑给他生活增加了调味剂，她会给他制造麻烦，惹他生气，对着他大吼大叫，有时候又会像绵羊一样乖巧，为了得到某样东西，刻意的去讨好他。她任性妄为，常常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而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深思熟虑。

　　出席场合的穿着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她对他的那些行为常是嗤之以鼻，经常光着俩脚丫子，穿着睡衣满屋子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是绿依的到来他在心中自我安慰着，其实他比谁都清楚绿依只不过是个导火索，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已经存在，只是有时候他刻意去回避。

　　“陆哥哥，你陪我坐会吧。”她手拍了拍旁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没回答眯着眼睛看了看她转身离开。

　　“陆哥哥，你也不要简凝了吗？”她委屈的喊着，可以听出来几乎快要哭了。

　　“简凝，没有谁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包括我，你总要学着自己走。”他丢下这句话就走开了，豆大的泪珠从简凝眼里滑落，她泪眼模糊的看着楼下的场景，一个人慢慢的起身。

　　她来到客厅的时候，陆之臣正陪着绿依在吃早饭，见她过来路森拿了双拖鞋递给她：“简小姐，地板凉。”简凝没有穿，低着头走到餐桌前：“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陆之臣并没有理会她，绿依递了一片加了果酱的面包给他，他咬了口笑着说了声不错，绿依听了笑得比花还甜，简凝低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地板，才能控制住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简凝站了很久，脚底的凉意一直传到身上，直到她打了个冷颤。陆之臣才慢慢开口，“路森，送简小姐回房，以后三餐都送到她房里去。”

　　这是变相在给她下禁足令，她以为无论她如何肆无忌惮他都会包容，她以为他会像父亲一样对疼她爱她，却原来都是她的自以为是。她抬起头朝着他笑，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光，“我先走了，陆哥哥。”她朝着陆之臣挥手，步子还未迈出就被陆之臣抓住了手，“简凝，不要再做幼稚的事情，下一次，我会直接把你送走。”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即使她经常性的逃跑，却从未想过真正离开他。现在她不用逃跑了，只要她再任性那么一次，她就可以彻底摆脱陆家，彻底摆脱他。可她却不想离开他，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意识到他对自己如此重要，她无法想象离开他她会有多难过。她的眼泪无声的滑落，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会乖我会好好听话，再也不惹陆哥哥生气，陆哥哥不要丢下简凝好吗？”

　　她已经被父亲丢下了一次，她不要再体验那种感觉，被自己所爱的人抛弃那种痛苦，她承受的了一次，不想再承受第二次。陆之臣何尝不知道那种痛苦，可他依然如往常一样的冷漠：“
　　路森，送简小姐回房。”

　　听见这句话简凝突然安下心来，有些事如果必须要来，那么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那又何必自寻烦恼，苦了自己扰了别人。她收起眼泪，对着路森笑了笑说我自己可以回房，从头至尾都没有再看陆之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