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心之王》冬煜

6、第六章

　　当盛药汤的木碗被放在手中时，罗伊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卡莉已经以要去取一些食物当作晚餐为由，离开了这件屋子，留下罗伊稍有些发愣地目送卡莉离去。罗伊嘴角无奈的扬起，先将木碗放在桌子上，略等药汤凉一些，罗伊下意识地放轻动作，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凯瑞。
　　“嗯？”凯瑞难得会有这样能够任由自己睡到饱的机会，动了动身体，想要舒缓因为长时间睡眠而倦怠的身体，睁开眼就看到罗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些有些丢脸的举动被自己现在的“主人”一览无余，凯瑞的脸色很快就如同熟透的樱桃。
　　“我想你自己应该可以坐起来，然后将这晚药一饮而尽。”罗伊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快到凯瑞根本没有发现，少年领主拿起木碗，看着凯瑞自己挣扎着坐起身，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凯瑞也知道这个实际上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领主古怪的脾气，没有等他主动开口，就主动伸出手想要去接木碗，只不过有些颤抖的手很让人怀疑他能不能稳当地拿住碗。
　　罗伊看了看伸出手的凯瑞，然后对着他颤抖的手沉默了很久，再看到凯瑞可怜兮兮的模样，“善良”的罗伊领主最终还是搬过凳子，亲自给凯瑞喂药，只是过程不太美好。
　　要不是罗伊救下了自己，凯瑞觉得罗伊很可能巴不得自己去死，药汤一勺接一勺，完全不顾凯瑞是否能够很快咽下口中的药，而且这药汤也不知道用什么药材熬制的，苦得凯瑞都快哭出来了，有过这次经历之后，凯瑞非常拼命锻炼自己的身体，而且坚决杜绝生病的可能性，目的就是再也不吃这些味道恐怖的药。
　　“攻击你的人已经被大领主判处死刑。”喂完药，罗伊倒是没有再折腾凯瑞，放好木碗，就这样和凯瑞闲聊着。
　　凯瑞再听到死刑后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看着罗伊，等着对方的下文。
　　“依照法典，他们犯下了私自侵夺他人财物，恶意袭击领主的罪名，其中的四个人被判以拖刑，领头的那个人则是裂刑。”
　　“拖刑？裂刑？”
　　“拖刑就是将你捆起来，然后用绳子将你拴在马尾上，由一个人骑马前行，而你就在后面被拖着，要么拖一段距离只要你不死，那你就可以活下来，如果是死刑，那就是一直拖着你直到死亡。”罗伊恶意地用起伏的语调说着，就像是在诵读赞美诗一样，可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裂刑，就是用绳子一端绑住你的四肢和头，另一端同样绑在马尾上，让五匹马向不同方向奔跑，哼哼……”
　　屋子里的炉火看来还是不够旺，为什么感觉好冷啊。凯瑞紧紧裹了裹厚实的熊皮毯子，偷偷瞄了瞄面带和煦笑容，但是却阴恻恻的罗伊，抖了抖。
　　“你们这是怎么了？”卡莉一手拎着盛着香气浓郁的肉汤的木桶，一手拎着盛着烤肉的木桶，后面跟着女仆端着麦饼和木碗。卡莉一进屋子就看到缩在床角的凯瑞，还有带着恶作剧笑容的罗伊。
　　“好了，不要欺负凯瑞，快来吃饭吧。”卡莉和女仆布置好晚餐，招呼罗伊过来吃饭，然后盛了一碗肉汤，取了几个麦饼递给了凯瑞。不能吃肉的凯瑞有些哀怨地看着卡莉，卡莉没有迁就凯瑞的小心思，义正言辞地告诉凯瑞，受伤不能吃肉，凯瑞的哀叹只持续很短时间，就很自然地接受了目前的现实。
　　屋里突然响起一个笑声，卡莉顺势用木碗敲了罗伊一下，结束了可能会让凯瑞再次变成虾子的原因。

　　在新的一年来临之前，是诺斯人最重要的冬日祭典，在祭典中，诺斯的勇士们将会进入森林，为众神狩猎贡品，将猎物的器脏和鲜血献给众神，同时还有大量的海鱼会从北方游向南方，丰富的鱼类为诺斯人的餐桌提供了更多的选择，而制作的鱼片和肉干都会是诺斯人最好的干粮，以供他们远航时食用。
　　“冬日祭典无论是大领主还是普通的勇士，都会进入挪安维尔森林，亲自狩猎，就算是奴隶也要为众神准备贡品，如果没有的话就会被看作是对众神的不敬。”鲁兹向身边的凯瑞解释道，现在罗伊正跟在哈拉尔身边，凯瑞的身份不够不能随同罗伊到大领主身边，所以就和鲁兹待在一起。
　　“可是，我完全不会用猎弓。”凯瑞听到连奴隶都要献上贡品，顿时觉得是不是天父觉得自己没有给他准备贡品所以不打算保佑他了。
　　“仁慈的主人会代替他的奴隶献上贡品的，罗伊领主这方面完全没问题，他七岁的时候就独自猎杀了一头黑熊，虽然是头老熊，但这也是足够英格林的吟游诗人们传颂很久了。”
　　“我觉得我的主人会把我扔进森林里自生自灭的可能性会更高。”凯瑞捂住脸，一副认命的模样。
　　鲁兹大力拍了拍凯瑞的后背，差点把这个少年拍出人群，这个恶劣的成年人抖动着胡子，故意怒道：“年轻人怎么能这么没有朝气？拿出你的勇气来，到时候你还是要跟着领主一起走的，看情况捡捡漏下的也是可以的嘛，脑子要灵活。”
　　“可是不是亲手狩猎的不是不虔诚吗？”
　　“你是真的打算抛弃你的天父了？”鲁兹神色古怪地看着凯瑞，而凯瑞沉默不语，这种事情他实在没法说，让他放弃现在的信仰改信诺斯人的神，凯瑞实在是做不到。
　　似乎是知道少年的顾虑，鲁兹弯下腰，凑在男孩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意这个？欧丁一向是宽容的，从来不会强迫你做没有必要的事情。”
　　凯瑞看着这个亦师亦友的壮汉，对于他这番可以称之为“异端言论”的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罗伊身着厚毛皮制作的衣服，上面串着兽骨和兽牙，额头系着一根细绳，在眉心正中坠着一块蓝色的宝石。而哈拉尔大领主则头戴黄金打造的金冠，威严而庄重，此次的祭典是由福尔刻大先知主持，众神的祭司们不用到森林中狩猎，不过他们有更为繁重的事情要做，为了准备祭典所需要的一切而辛劳。
　　就在鲁兹和凯瑞窃窃私语的时候，罗伊的视线从等候着的人群扫了过去，朝向他的封臣所在的位置看过去，没有看到凯瑞，但是高个子的鲁兹突然矮下去的身形很轻易地被罗伊发现了。
　　“提尔在上，怎么这么冷？”鲁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抬起头四下望了望，突然看到罗伊的视线正盯着自己这个方向，没来由的一颤，鲁兹连忙站直身子，不再和凯瑞说话，弄得凯瑞有些莫名其妙。
　　“嘘，大领主要说话了。”鲁兹一本正经地对凯瑞说，坚决不会承认自己被罗伊的视线看到直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