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食人鱼（纸书版）》方莹

6、第六章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林珊珊很少再见到肖亮。这半个月他极少呆在办公室，几乎都在外面出差，有时甚至是刚从这个城市回来，马上又飞到另一个城市，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林珊珊现在已经没心思再跟公司的那个女孩竞争什么了，虽然对方还是会象以前那样在她面前时常挑衅，但是她不再回应。她利用上班的时间偷偷打印自己的履历表。林珊珊希望在肖亮忙完之前先找到工作，从他家搬出去。她觉得自己多了一份做文秘的工作，再找相同工作应该比以前容易，至少她知道应该做什么事情，怎么做。对方在面试的时候问起来，林珊珊自信能够应付过来。至于薪水的问题，林珊珊觉得要回一个月的薪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肖亮并不是那种吝啬的老板。
　　??林珊珊已经好久都没有去图书馆了，周末的时间全部泡在人才市场上。她不敢去那种高级人才招聘会，她选择地通常是一些中专大专的普通人才招聘会。这次她学乖了，薪水一栏她不填，对方问起她，她就回答按照对方公司规律办就可以了，她希望凭自己的能力以后再得到公司的嘉赏。
　　??这样，她得到了两家公司的第二次面试机会。其中有一家公司以后做她上司的是位女性，尽管那家公司给出的薪水比较低，但是林珊珊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这家。现在，林珊珊只想让自己好好工作，不想受到干扰。
　　??忙完这些，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肖亮也好象没有以前那么忙碌，偶尔在周末，还能在家看到他的身影。
　　??林珊珊决定找个时机向肖亮摊牌，因为许诺到那家公司上班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林珊珊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把衣物整理好，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仅仅一个旅行袋就已经装下全部。林珊珊有点舍不得的还是肖亮收藏的一些好书。以后想看书只能在周末的时候去图书馆了。
　　??林珊珊把书整理好，把它们送回楼上的书房。
　　??整座房子静悄悄，林珊珊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这样的房子热闹的时候给人带来快乐，安静的时候给人带来恐惧。电影里常常喜欢把某些凶杀案，强盗光临的地方安排在这样的楼房里。幸好没有被风吹起的白色窗帘，以及外面的电闪雷明，否则自己就更象其中的某个角色。林珊珊想到这不禁笑了。
　　??林珊珊经过会客厅，经过肖亮的卧室最后来到书房。
　　??林珊珊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那缸食人鱼。它们还是象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畅游着，鲜艳的颜色在光亮中熠熠生辉。多么美丽的东西，可谁知道另一个面目的它们又是多么可怕。是啊，人往往都会被眼前的美好所迷惑，而忽略了隐藏在背后的巨大的恐怖与灾难，又或许这个世界的生物都学会了自我伪装。
　　??林珊珊想得太入神了，浑然不觉楼下的开门的声音。她把手中的书放回原处，又呆了一会儿，开始往回走。林珊珊经过肖亮的卧室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灯，漆黑一片。林珊珊想了一下，确实记得这扇门是关闭的，怎么又敞开了呢。
　　??林珊珊朝着走廊两侧回头张望，除了壁灯发出的一点光亮之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林珊珊鼓足勇气推开了门，走了进去，还是没有任何声音。林珊珊在墙壁上摸索着电器的开关。
　　??就在这时灯突然亮了，好亮好白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只隐约看到一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你到我房间想干什么？”肖亮的声音让林珊珊倒吸一口气。
　　??“没，没干什么！”
　　??“你见我没在家，就想到我房间找东西是吗？”
　　??“不是这样的，我刚才经过的时候房门是关着的，但我回来时却见房门开着了，所以进来看看发生什么事。对不起，我没听见你回来。”林珊珊已经恍过神来。
　　??“是这样的吗？”肖亮的眼神还是一片疑惑。
　　??“你回来怎么没开灯，我还以为进了小偷了。”
　　??“你这么好心，很难的！坐吧！”肖亮指了指沙发。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林珊珊总是有点怕他。
　　??“你不是有事想找我谈吗？怎么，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林珊珊终于坐了下来，“是，我是有事情跟你讲。”
　　??“想喝什么？饮料？咖啡？酒？”肖亮转过身走到酒柜旁边。
　　??“不用了，我只说一会儿就走。”
　　??“你怕什么？你以为我会在里面放什么东西迷倒你？”肖亮说完已经端了两杯酒走了过来。“这个酒的味道很醇，几乎没有什么酒精，很适合女孩子喝，你尝尝看！”
　　??“哟，谢谢！”
　　??“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肖亮挨着林珊珊坐了下来，林珊珊赶紧往后退去。肖亮又挨过去，林珊珊只好站起身来。
　　??“我想向你辞职！我已经找到新的工作了。”
　　??“我知道。你准备上班的那家公司名称，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叫’天龙’是吗？”
　　??“你怎么知道？”林珊珊吓了一跳。
　　??“那家公司的老板每年都会给我送些礼物，你杯里的这红酒就是他送的，因为我是他最大的客户。你的事情他早就告诉我了。我本来想惩罚你，离开我这儿，那边又借故炒掉你，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真卑鄙！”
　　??“是吗？多谢恭维！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愿意听听吗？来，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我还会继续再找工作？你别得意！”
　　??“没问题，从明天开始，你就被正式录用了。你将会很忙，因为你是新手，要学很多东西，你可能忙到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当然你也有回报，你的薪水会让你感到满意。3000元的月薪你同意这个数吗？如果遇到加班之类的情况，费用另计。”
　　??林珊珊听得呆了。
　　??“当然你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你想继续找工作，我也不会拦你。即使你愿意在我公司上班，你仍然可以选择搬出去住，你觉得呢？”
　　??林珊珊望着他没有说话。
　　??“你的表情象个小傻瓜，”肖亮笑了起来，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已经调查过了，的确有个王进宏，也有你说的那件事，所以我不会再去怀疑你，我也不会为难你。我希望有个好帮手，你应该会表现不错！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有问题吗？”
　　??“那个女孩干得比我好，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算说话了，幸好，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美。我很愿意多听听！”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林珊珊不想站在这里听他胡言乱语。
　　??“好了，说正经的。你问我为什么录用你而不录用她，对吧？我的理由是你的学习能力比她强，你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你很容易调教，你会成长得比她快得多，我需要一个聪明的助手，当然如果长得漂亮就更好了，秀色可餐。”
　　??“你让我感觉你象个二流子！”
　　??“糟糕，我还以为我自己很幽默。因为人家评价我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如果不严肃就会很幽默。你看起来很紧张，我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看样子，你并不喜欢。好了，如果没问题，你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林珊珊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了他一眼，开始往外走。林珊珊拉开门，“等等，”肖亮背对着她，“有一件事我强调一下，如果你仍然选择住在这里，我保证，我绝不碰你！但是我希望，你能留下，这个房子很大，我一个人住有时感觉有点，有点害怕！”肖亮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朝林珊珊笑了一下，然后把手一挥，示意她出去。
　　??林珊珊最终还是没有搬出去，一则工作实在很忙，肖亮似乎想把她培养成一个全才，她的工作范畴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文秘；二则肖亮最后的那句话打动了她。
　　??林珊珊告诉肖亮自己的决定时，是在餐桌上。那时两人正好谈完公事。肖亮起初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吃了几口饭，突然用很严肃地看着林珊珊说道：“谢谢！谢谢你相信我！”
　　??林珊珊当时觉得肖亮好象变了一个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真得很真诚，从来没有过的真诚。林珊珊对他笑了笑，然后摇摇头，肖亮也笑了。
　　??接下来的相处，让林珊珊感到惊奇。肖亮就象那天餐桌上所表现得那样，简直变了一个人。
　　??在公司，他是一个不好对付地老板，他要求的东西通常让下属感到为难，不管下属花了多少精力去做一件事情，他总能在里面挑出点毛病。不过挑出来的这些毛病确实真得存在，并不是强人所难。所以，公司的人对他是又敬又畏。
　　??林珊珊在公司跟他打交道的机会最多，所受的责难也是最多。有时为了一份不重要的文档，肖亮都会让她把这份东西反反复复改上七八遍，更别提那些对公司重要的事情了。肖亮曾经让一个办公室文员装饰一下他写的一份方案，竟然让那个女孩改得哭了起来，结果第二天她就递交了辞职书。
　　??林珊珊印象中最深刻的是有一次，为了能在第二天交出标书，肖亮和她在办公室一直忙到第二天早上。最后林珊珊把改好的标书与前一天晚上的那份标书一比较，才发觉两人忙了一整夜，竟然只改了一段话，以及几个图形的设计。林珊珊就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肖亮是一个对自己非常严格非常苛刻的人。他总是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并且也不自觉得把这种思想带给了周围的人。
　　??难怪肖亮曾经说自己是一个很严肃的人。
　　??但是他也有好的一面，办公室有好些是跟他一起创业的衷心耿耿地职员，肖亮非常信任他们，更多时候是把他们当成自己的朋友。他无论怎么忙，每月都会抽出点时间出来跟他们出外聚聚。肖亮算得上是一个大方的老板，在钱的问题上他很少计较。通常这样的聚会里，他都表现得非常幽默风趣，没有架子，同职员一样嬉戏玩耍，不分彼此。甚至有些年龄比他大的职员也可以在这样的场合里公开批评他的不是，一点都不给他留情面，他也不会恼。
　　??还有一点让林珊珊称奇的是，肖亮的记忆非常好。他记得住很多职员的生日，他会在这一天安排中午时间同生日的职员出外就餐，并送生日礼物给他们。他会根据对方的能力以及重要性挑选出合适的礼物送给对方。
　　??所以尽管他是一个严厉的人，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帮他做事，并且对他非常衷心。
　　??回到家后，肖亮极少跟林珊珊交谈，通常都是一个在楼下活动，一个在楼上活动，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肖亮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带过女人回家，就连那个叫李红的女人也好象没了踪影。即使在家里，他对林珊珊说话的时候也是一本正经，即使里面也偶尔透露出一种关怀，但也绝然没有以前的那种花花公子似的口吻。林珊珊有时也觉得纳闷，怎么一个人竟然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面孔。如果不是以前接触过肖亮，她绝不会把他与放荡不羁与风流成性联系在一起。
　　??林珊珊有空的时候，也会想想家，想想父母，想想湘子。不知道湘子同李俊现在怎么样了，两人关系有没有好转。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林珊珊也会整理自己的感情。不知为什么，李俊讲过的某些话好象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似的，挥都挥不去。林珊珊还记得，李俊曾经说过：
　　??“很多人一生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真爱，有些人是没有机会找，有些人找了但是找不到。于是就出现很多夫妻同床异梦，很多男女放纵自己。”
　　??“我真羡慕那些感情丰富的人，他们当中有些人一生竟然能够爱上几个人，但是象我这种人也许一生当中一次爱情都不会发生。”
　　??“我觉得爱情有点像盐。盐放得多太咸，表示对爱情付出得多太累；盐放得少太淡，表示对爱情付出得少没味；盐放得适中可口，表示两情相悦幸福美满。”
　　??“也有很多人吃不到盐，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没去找或者找不到。许多不相爱的夫妻就这样凑合着过了几十年，他们的生活就像白开水一样，无滋无味。”
　　??林珊珊也象李俊那样，一直感觉自己会找不到盐，不是没有找过，而是找不到。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想爱上一个人会这么难。
　　??林珊珊偶尔也会想，父母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吗？外婆外公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吗？中国的夫妻当中有多少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呢？
　　??其实林珊珊也很想跟肖亮讨论这个问题，不知道象他这样的男人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他跟李俊会有不同的想法吗？他有没有曾经爱过别人，他会爱上什么样的女孩呢？自己有没有可能爱上他呢？他有没有可能爱上自己，如果他爱上自己，那该怎么办？李红怎么办？
　　??最后想着想着，林珊珊自己就会笑起来。林珊珊看起来真象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