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食人鱼（纸书版）》方莹

18、第十八章

　　林珊珊想了两天，还是决定约李俊出来谈谈这个神秘女子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并不象林珊珊想象的那样。李俊在听完林珊珊的细述后，一脸的肃穆，从脸上根本无法看出他的内心。
　　??林珊珊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果汁，心里深处却非常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或内疚，或自责，或掉头就走，林珊珊都觉得好过些。
　　??李俊的沉默让她实在忍无可忍。
　　??“她真得很爱你。”
　　??李俊终于笑了笑，“多谢！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李俊，这么爱你的女人你要好好珍惜，否则你会后悔的。这是我作为朋友好心提醒你。”
　　??李俊的笑容更深了。
　　??“这种类似的话好象你曾经也说过，现在这个女人已经要做别人幸福的新娘了。对吧？如果她当初真跟了我，我无法想像她是否还能象今天一样露出美丽的笑容，可见她当初选择离开我是正确的。”
　　??林珊珊愣住了。
　　??李俊看她的表情，笑了，“是不是我觉得我很残酷？”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我感到奇怪。”林珊珊没好气地回答。
　　??“你知道吗？珊珊，你与我是同一类型的人。我们骨子里都是极其自私的人，我们太看重自己，害怕付出，害怕伤害。正因为如此，我们永远无法付出感情，我们总是权衡得到与付出。即使我们得到别人的爱情，也不懂得珍惜，因为我们无法体会别人的那份感受，所以残忍的不屑一顾。”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向我求婚？”林珊珊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质问道。“你这种人最好做和尚，无情无欲。”
　　??李俊并不恼，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没变。
　　??“你不觉得我们俩很般配吗？无论是从外表，气质或思想都很般配。最重要地是我们能真正了解对方，我们都是彼此的镜子。我们之间不会产生盲目的爱情，我们很清醒。我们知道我们的得到与付出，所以不抱任何幻想，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失望，那些或爱或不爱我的女人就是对我抱太多的希望，所以我知道我无法给到她们幸福。”
　　??“我也是女人，我也希望将来我的丈夫能带给我幸福。”
　　??“你追求的是一种平淡的生活，我也是。虽然我们不相爱，但是我们能互相理解，我们会有一辈子的亲情和友情。这些东西比爱情更牢固更长久，所以这样的生活才是一种真实的快乐。我现在才体味到一点，喝白开水有什么不好？你能肯定他们过得不开心吗？只有白开水才不会腻，才耐得住一辈子这么长的时间，爱情最怕的不是背叛，而是时间。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我们会是一对非常幸福的夫妻。”
　　??“李俊，我承认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你聪明在于你把世间的很多东西看得很透，所以你能做到无动于衷。但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开心，甚至无趣。这也是你把一切看得太透的原故。我跟你不同，我懂得珍惜，我珍惜身边每一个对我付出感情的人，这是我的财富。我无法回报他们相同的爱情，但我会在内心深处感谢他们，感谢他们给我的爱让我的一生变得完整，所以我比你过得快乐。我希望你能珍惜眼前的人。”
　　??李俊耸耸肩，一脸的嘲讽。
　　??“珍惜眼前的人，你真的以为她是那么无私的爱我？如果真象她所说得那样，她就绝不会跟你讲那番话，你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你仔细想想应该就知道。”
　　??李俊的话让林珊珊无话可说。
　　??“有一点，你判断错误。”李俊又接着说，“我很爱我父母，我是一个非常看重家庭的男人。我并不是不懂得珍惜，我只珍惜真正对我好的人，比如我的父母。我比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活得光明磊落。因为我敢于把自己内心深处的丑陋暴露人前，在这点上，我比你强。”
　　??李俊显得有些激动，手中紧紧的握着咖啡屋不曾放手，眼睛就这样一直盯着她，一动不动。
　　??林珊珊沉默了，林珊珊也极少看到李俊这样，平常的李俊永远都是那么沉稳，
　　??象这样，还是第一次。
　　??林珊珊很多年以后对那个时刻的李俊仍然记忆深刻。
　　??“对不起！”恢复常态后的李俊第一句就是道歉。
　　??“没关系。”林珊珊笑了笑说，“你让我又多了解了你一点。”林珊珊这句话是真正的心底话。
　　??“希望不会影响你对我的看法，我指的是坏的看法。”李俊笑笑说。
　　??“不会，只是更多的了解你。”
　　??“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讲。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家！”李俊又变回了生活中的李俊，很有礼貌，也很有风度。
　　??上床很早，但林珊珊久久都无法入睡，李俊说得话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非常现实非常残酷，但是却很真实。
　　??
　　??林珊珊是在湘子结婚的前一天见到肖亮的。
　　??林珊珊一下楼就看见一个男子正拿着一张纸条在向街坊寻问什么。那个男人一转身，林珊珊就呆住了。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次看到肖亮，竟然有点陌生，这是林珊珊万万没有想到的。肖亮也呆住了。两个人站在原地，彼此一动不动地就这样互相对望着。
　　??林珊珊觉得心痛，她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还是能找到一丝柔情，可自己已也回不到从前了。被深深伤害过一次，这样的伤痕需要一生的时光来弥补与修复。
　　??两人在餐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爷子死了。”肖亮淡淡地说。
　　??“怎么回事？”
　　??“在国外出车祸死的，等我们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当时只有律师与助手在旁边。”
　　??林珊珊突然感觉一阵凉意直冲向脑门。自己当初对他的咀咒竟然灵验了，而老爷子对她的咀咒也灵验了。当初的她确实是被肖亮象扔破鞋一样扔出了家门，林珊珊觉得浑身有点发冷。
　　??“你怎么了？”肖亮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握起她放在桌上的右手小心问道。
　　??“没啥，可能空调有点凉。”林珊珊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陷入一场沉默。
　　??“长沙街头真多美女，这是个好地方。”
　　??林珊珊笑了，“那你这次就找一个回去啊。”话一说完，林珊珊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是啊，我也希望找一个回去，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肖亮盯着林珊珊看，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
　　??林珊珊把头转过去，避开肖亮的眼睛。
　　??两个人又沉默了。
　　??林珊珊看了看街头，除了来来去去的人群，并无其他。肖亮也转过头看了看街景，大概没看到什么有趣的画面，然后又回过头来。刚好两人的目光相遇，有点不自然，笑了笑。
　　??服务生上来加水。林珊珊抬头仔细瞧了瞧她，肖亮讲得没错，长沙真得很多美女，眼前的这个女生就称得上大美女了，即使去参加什么香港小姐，亚洲小姐选美，也毫不逊色。
　　??“皮肤真好！”林珊珊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是啊，皮肤很好，人长得也漂亮。”肖亮接着说道。
　　??林珊珊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知道我说谁吗？”
　　??“我当然知道。毕竟我们曾经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我对你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
　　??林珊珊有点尴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幸好肖亮很快就把话题引到另一边。
　　??“老爷子去世的时候留了遗嘱，其中还提到你的名字了。”
　　??“我？！怎么可能？是不是弄错了。”林珊珊简直不敢相信。
　　??“对，确实有点不可思议。他留给你一幢白色二层楼的海边别墅。确切地讲是留给我们俩的，我去看过，风景非常美。我想既然是留给我们俩的，就应该我们一起去看才对。”
　　??“我想我没有机会去看了，你自己处理就好了。”
　　??肖亮看了看林珊珊，眼睛里闪出一丝痛苦的神形。
　　??“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是无法得到你的原谅，我也不敢奢望你的原谅。毕竟做错事了就得承担责任。”肖亮想对林珊珊笑笑，但是笑容还没形成，他自己就已经低下头去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没怎么办？我现在跟肖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竟然老爷子都死了，我跟肖家的恩怨也就不复存在了。我现在是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一无所有。我从来都没有想到到头来我是这样。”
　　??肖亮的声音透着伤感。
　　??“那幢房子我是不会去打开它的，这是我们俩共同拥有的东西，除非有一天你能陪我一起去。”肖亮抬起头，一脸的严肃。
　　??林珊珊默默地低下头。
　　??“对不起，珊珊。你能原谅我吧。”肖亮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老爷子之所以把这幢房子留给我们两个人，也是希望我们能在一起，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我真的爱你。珊珊！”
　　??林珊珊含在眼里很久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她自已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错过了就没有回头路再走了。就象人的年龄一样，只有往前走，是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对不起，肖亮！”林珊珊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肖亮，我只想呆在父母身边好好的过日子，他们就我一个女儿，我必须要照顾他们。再者我们的事已经成为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
　　??“不，你不要这么快答复我，我可以等，我可以在长沙等，等到你真正想清楚为止。我知道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确实我曾经深深伤害过你，所以我接受你的惩罚。”
　　??林珊珊皱了皱眉头“肖亮……”
　　??“你不要说，我来长沙已经想好了。如果我真得不能把你带回去，我就留下来陪你。这辈子我就只爱过你一个人，我不会轻意放弃的。珊珊，我可以等你。”
　　??林珊珊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明天是我好朋友湘子的大喜之日，你也来参加她的婚宴吧。”
　　??“好啊，我一定准时参加，我顺便去接你。”肖亮一脸的喜悦。
　　??“不用了，我告诉你酒店的地址，你去那儿吧。今晚湘子会睡在我家，明天等着新郎来接亲。我们两姐妹也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她明天就要出嫁了。湘子，明天就要出嫁了。”
　　??林珊珊说着说着，莫名的伤感起来。
　　??“等你结婚的那天，你会是最美丽的新娘，做你的新郞真得是最幸福的男人。”肖亮低下头喃喃地说道，略有所思。
　　??林珊珊隔着一张桌子，看着肖亮，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婚礼的排场非常大，十几辆全是国外高档小车在闹市区一路开来，引来很多路人的目光。
　　??湘子临出门的时候哭了，抱着林珊珊，林爸爸，林妈妈，还有自己的父母哭一塌糊涂。一旦从这个门出去，女人的一生也就从此改变了。难怪有人把女人的结婚说成是她人生当中的第二次出生。
　　??林珊珊也哭了起来，哭完之后又忙着帮湘子与自己补妆。何润文一直把湘子搂在怀里，帮她擦试泪水，不停地小声的说着什么。
　　??肖亮是在婚宴上看到林珊珊，当时她正在和身边一个似类伴郞的男子有说有笑。肖亮坐在一桌谁也不认识的席位上，就这样看着林珊珊。
　　??新人开始每桌敬酒，林珊珊与李俊也紧追其后。宾客当中很多人都认识李俊，大家在新人敬完酒之后就起哄让伴娘伴郎也喝交杯酒。林珊珊脸羞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湘子与何润文在一边怂恿着，李俊有点不好意思，迟疑了片刻后接过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林珊珊。
　　??“珊珊，今天是湘子与润文的好日子，我们作为他们的好朋友，就替他们祝祝兴吧。”
　　?? 林珊珊点点头，双手接过酒。
　　??“喝，喝，喝交杯酒！”围在周围的人一个劲的起哄，谁也没注意挤在最前面的肖亮。
　　??李俊抬起手，示意林珊珊饶着他的手。林珊珊满面通红，还是慢慢举起了酒杯，示图在空中与李俊的手饶在一起。
　　??肖亮突然快步走上了前，拦在林珊珊与李俊中间。“这杯酒让我来跟她喝。”肖亮的声音很大，甚至超过吵闹的人群。大家顿时安静下来，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湘子与何润文也惊讶不已。
　　??“对不起，我想跟伴娘喝一杯交杯酒。因为她是我女朋友。”
　　??林珊珊呆住了，她没想到肖亮会这么做。首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李俊，他带头拍起了掌声，随后大家也给予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林珊珊还是跟肖亮喝了这杯交杯酒。林珊珊只是用嘴唇舔舔红酒，肖亮一口气喝完了。肖亮放下酒杯，然后伸手把林珊珊的手抓在自己手中，又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显得很有风度。他这样的行为博得了大家更多的掌声与起哄，然后就有人高叫他们当众接吻。
　　??林珊珊扔给他一个白眼，转身就往外走，肖亮也紧接着追了下来。大家全愣住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这时李俊说话了。
　　??“大家觉得过瘾吗？这是我们先设了一个场景剧的表演，刚才两位表演还行吗？来点掌声鼓励鼓励一下。”
　　??众人一下子全笑开了，牚声非常热烈。
　　??“你们知道吗？当初新娘与新郞的认识是怎么样的吗？何润文在同学的婚礼上见到了伴娘的湘子，对她一见钟情，于是上演了刚才的那一幕。他很霸道地推开伴郎，然后说：‘对不起，我想跟伴娘喝一杯交杯酒。因为她是我女朋友。’多么浪漫的一见钟情，是个英雄。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顿时整层楼都欢呼起来，悠美的音乐声音响起。李俊分开人群，一个人走到服务台前要了一瓶红酒，一个空杯子，独饮起来。
　　??“谢谢你，李俊！”
　　??李俊转过头一看，林珊珊正站在他身后。
　　??“谢我干什么，看的出来，你男朋友很爱你。”李俊笑了笑，说。
　　??“谢谢你！”林珊珊又重复一遍，不等他回答，就走进人群里，很快不见了。
　　??肖亮垂头丧气地回到酒店，一进门就把自己甩在了床上。刚才林珊珊的厌恶的眼神，以及她说的话都让肖亮永远都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林珊珊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回去吧！”林珊珊说完这一句话就转身走回了酒店，再没看过他一眼。
　　??肖亮重新爬起来，拿起床头的电话，“服务台吗，来瓶伏尔加。2012房。”
　　??终于酒席喝完了，大家开始退席。一帮年轻好友吵闹着要去新房捉弄新娘子。林珊珊实在没心情，刚才接到肖亮的电话，明显感觉出他已经喝醉了，说话断断续续，而且还有点口吃。
　　??林珊珊又抬了抬手腕看了看表，20：30，半小时过去了，不知现在的肖亮情况如何？林珊珊掏出手机拨了一下号码，还没开口，就听见肖亮在电话里大喊：
　　??“珊珊，珊珊，我爱你！珊珊，珊珊，珊珊，我爱你！珊珊……”
　　??林珊珊皱了皱眉头，按断电话，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发呆。
　　??湘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刚才那个男人就是肖亮是吗？”
　　??林珊珊点点头。
　　??“你如果担心他，你就去看他吧。我看得出，他很爱你。找一个真正爱自己的男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既然出现在眼前，就不要轻意放过。”
　　??林珊珊有点讶异，“湘子，你不是很希望我和李俊在一起吗？”
　　??“对，我以前确实是这样想，这可能跟我个人有关系吧，我把一样得不到的东西看得特别美，总希望这么美的东西我最好的朋友能得到。但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因为我不是你，你有你自己的感受。只有你自己才知道谁更适合你。”
　　??林珊珊走上前去拥着湘子，“你今天真美，湘子！谢谢！”
　　??“他没事吧，我看你挺担心的。”
　　??“没啥事，好象喝醉酒了。”
　　??“那你去看他吧，这边没关系，如果他没事，你就带他一起来闹洞房吧。”
　　??“行，那我先去了，回头给你电话。”林珊珊朝湘子挥挥手，然后起身走了出去。一出大厅，就看到李俊还坐在服务台前一个人在喝酒。
　　??“李俊，他们准备去闹洞房，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林珊珊问。
　　??“没关系，赶得急，他们必须要从这个大门口出去啊。”李俊笑笑说。
　　??“我有点事要晚点去，你就多担待一些啊。多谢了。”
　　??“我们俩还需这么客气吗？湘子与润文也是我很好的朋友，但是你，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关健的时候还出去，是不是跟你男朋友有关系啊？”
　　??“不是我男朋友，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喝醉了，我去看看。回头再跟你聊。”
　　??李俊点点头，没再说话。
　　??“好了，就这样，我走了。再见！”
　　??“再见！”李俊举了举酒杯，说道。“等等，”看着林珊珊走出一段距离，李俊突然又叫住了她。
　　??“有什么事吗？”林珊珊转过脸来问道。
　　??“我，我想问你一下，如果换成是我喝醉了，你会去看我吗？”
　　??林珊珊没想到李俊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种话，站在原地愣住了。脑袋一时半会还没转过弯来。
　　??看着林珊珊发呆的样子，李俊连忙说道：“开开玩笑，你别当真啊，瞧你整个人都傻了，我知道你肯定也会去看我的，我们是朋友吗。”
　　??“对，我肯定会去看你的。”林珊珊点点头肯定道。
　　??“去吧，再见！”
　　??“好，走了，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