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食人鱼（纸书版）》方莹

17、第十七章

　　和李俊的父母约的是下午6点的饭局，李俊中午的时候就来到了林珊珊的家。对于这个陌生男人的到来，林妈妈与林爸爸都显得有点吃惊。
　　??林珊珊之前没有同父母提起这件事，也是害怕他们问三问四。现在看来，情况显然更糟。林爸林妈已经把李俊当成了自己女儿的追求者，挺热情的招呼他。然后开始有意无意的打听这，打听那。
　　??李俊挺好的耐心，很谦虚的回答一切问题。林珊珊实在看不过去了，拉着李俊匆忙离开了家。
　　??两人出来之后，李俊笑了起来。
　　??“原来你爸妈同我爸妈是一个样的。小姐，你还不找男朋友，肯定也会象我一样被拉着去相亲了。”
　　??林珊珊白了他一眼。“不会的，只要我不同意，他们不会这样做。”
　　??“是吗？！我看你离这个时候差不了多久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尽管来找我，我很乐意出租给你做男友，也算是对你今天义举的报答好了。”
　　??李俊一脸的坏笑。
　　??“好，如果有这么一天，而你又没有女友，我会拉你去垫底的，你放心！”
　　??李俊的父母显然很重视这次见面，地点安排在火宫殿。他们也提早了半小时过来，交待好服务生上菜的细节，就在商量见到该说什么话。
　　??李俊与林珊珊刚好准点到达。
　　??林珊珊第一次出席这么隆重的饭局，而且又是见长辈，临进门的时候，不禁有点莫名的紧张。
　　??李俊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地揽在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对她笑了笑。林珊珊感觉好很多，也笑了笑。
　　??四个人见面寒暄了一会，坐了下来。
　　??就在林珊珊打量李俊父母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
　　??李俊父亲看样子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其实他说话的态度非常和蔼，而且脸上也充满了笑容，但是身上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散发出来。李俊母亲显得养尊处优，岁月的流逝并没有在她身上得到很好的体验。她看起来挺年轻，至少比她父亲看起来年轻很多，身上还有一种成熟女人的气质。
　　??“李俊把你藏得好严实啊，如果不是我和他爸逼他，他到现在还不愿让我们见到你呢。”李俊母亲笑着说道。
　　??林珊珊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点点头，笑笑。
　　??“妈，说这个干嘛。”李俊说道。
　　??“瞧你，这么急，等你们结婚了，你可要好好对待珊珊，”李俊母亲又转过脸来，“林珊珊，对吗？以后我们就叫你珊珊了。”
　　??林珊珊又点点头。
　　??“你们俩认识多长时间了？”李俊爸爸开口问道。
　　??“三年多了。”林珊珊笑着答道。幸好来之前，李俊做了不少功课，否则几个问题问下来就会被当场拆穿。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啊，”林珊珊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啊，你们俩也要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就不要再走了。李俊其实挺爱你的，这孩子我了解，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我们家也会好好待你的。”
　　??李俊母亲接着说道。
　　??林珊珊侧过脸看了看李俊，不知该如何回答。
　　??“妈，说好了不说这事的，今天只是见见面而已。你怎么又提了？”李俊出来打圆场。
　　??“我又不问你，我是问珊珊，你抢着回答干嘛？”
　　??“这个，这，应该不走了。”林珊珊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那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们现在把日期定下来。你放心，我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入住了。我们就李俊这个孩子，总想盼着他早点结婚，你不会怪我吧，珊珊？”
　　??林珊珊吓了一大跳，李俊可没说今天要定结婚日期的事，否则说什么她也不来了。“这件事情，我可能还需回去征寻一下我父母的意见。”
　　??“这是应该的，要么哪天我们再跟你父母一起见见面，商量婚期的事情怎么样？”李俊母亲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
　　??“妈，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商量吧，吃菜吃菜，都凉了。”李俊连忙用筷子夹着一块鸡肉送到母亲的碗里。
　　??僵局终于打破了，李俊父母也不再追问婚事的问题。大家开始聊些家常，就象林珊珊的父母一样，李俊父母也是打听这，打听那，似乎想把眼前的这个女孩从出生到现在打听得一清二楚。
　　??林珊珊只有老老实实陪着笑脸回答。
　　??一餐饭吃下来，用了将近二个钟头，李俊父母想要了解的也已差不多了。大家吃完水果，李俊母亲突然拿过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手饰盒，递给林珊珊。
　　??林珊珊愣了，不敢去接那个盒子。
　　??“拿着吧，这是我与他爸的一点心意，也算是见面礼吧。”李俊母亲说道，然后帮她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条钻石项链，在天蓝色的绒布衬托下，熠熠生辉。
　　??林珊珊更不敢接了。这么贵重的礼物送出去，到头来发现所托非人，不知道李俊父母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林珊珊又看了看李俊，这个时候该轮到他出马转围了。
　　??“妈，你这样做会吓着珊珊。”
　　??“你少管，我这是给我的儿媳妇的，不关你的事。珊珊，收下它，否则我要生气了。”
　　??林珊珊真得很为难,她只好又看着李俊。
　　??“我妈叫你收下你就收下吧。”李俊朝她眨了眨眼。
　　??林珊珊于是双手接过了这份厚重的礼物。
　　??“好，珊珊，接下这份礼物就是我们李家的媳妇了。”林珊珊一听这话，礼物几乎脱手出去，她拿眼偷偷瞟了眼李俊，李俊也是一脸的无辜。“李俊这小子眼光还不错，替我们选了个好媳妇。”
　　??林珊珊尴尬极了，感觉笑容都僵在自己脸上。
　　??终于送走了两位大人，林珊珊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扔给李俊。
　　??“你的速度好灵敏啊，烫着你的手了？”李俊笑了起来。“想不到我爸妈还挺替我舍得花钱的，这可真是我家的宝物，听说是我奶奶留下来的。看样子，麻烦大了。”
　　??“什么麻烦？怎么了？”
　　??“今天看样子，我爸妈对你相当满意。否则不会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个，我敢打赌，我妈那袋子里还有好几份备用礼物，无疑这个是最贵重的一份了。”
　　??李俊的眉头皱了皱。“怎么办呢？”
　　??“你问我怎么办干嘛，这是你的事，你说过只要我帮一次的。”
　　??“对，我说过，你怕什么啊？好了，没事，我送你回去，看把你吓得。”李俊拍拍她的肩膀，笑了起来。“不过，我真得有一个相交多年的女友，不过，我想我父母是绝对不会接受她的。”
　　??“噢，真得吗？”
　　??“是啊，已经四年了。她是个挺可怜的女孩，身世可怜，遭遇也挺可怜。以前做过三陪，后来遇到我，我把她安顿下来，于是就这样跟了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顺其自然吧。”李俊的语气掺杂了太多的矛盾。
　　??林珊珊也沉默了。
　　??和李俊分手后，林珊珊突然心情变得很不好，没有理由得那种伤感。林珊珊不想回家，她想一个人在大街上走走。
　　??突然感觉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过秋天了。一年四季当中，林珊珊最喜欢的就是秋天。这个时候，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慢慢地走在这种充满了怀旧而伤感的晚上，独享寂寞。
　　??为什么每个人都活得这么不容易啊。
　　??林珊珊有点想不明白，在她周围出现的这些人，湘子、李俊、肖亮、肖建生，甚至肖大海，哪个人又活得开心呢。
　　??秋天的晚上有点凉，林珊珊挽起胳膊，让自己觉得温暖点。她现在还不打算回家，她想一直这样走下去，一直走到自己走不动的时候。累了就不会再想了，也就不会有这种心痛的感觉。
　　??街上的行人不多，而且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看着别人亲热的样子，林珊珊竟然生出莫名的嫉妒与感叹，能爱一个人多好啊！
　　??李俊的车子一直跟在林珊珊后面，他看着林珊珊一个人孤独的走在大街上已经很久了。他不想打扰她，或许这个时候是属于她自己的空间，任何人都走不进去的时候。
　　??李俊也说不清对这个女孩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或许他们俩是同一类型的人，所以才会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候鸟飞得再高再远，它总有累的一天，它会寻找一处适合自己歇脚的地方，人也象鸟一样。
　　??李俊感觉自己累了。
　　??李俊看着林珊珊在发呆，林珊珊看着身旁的一对情侣在发呆。街灯依然很亮，它的光芒完全掩盖了天上的月亮与星星。
　　??李俊加快了车子的速度，让它停在了路的前方。
　　??李俊知道自己刚才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这个决心对自己很重要，同样对林珊珊也很重要。
　　??李俊走下车，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下等着林珊珊走过来。对方低着头走着，浑然不觉。
　　??“珊珊！”
　　??“你怎么在这儿？”林珊珊抬头一眼看到李俊，很惊讶。
　　??“我在等你。”李俊走上前去，取下身上的衣服，轻轻地披上她身上。
　　??林珊珊看着他的举动，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秋天的晚上很凉，注意不要感冒了。”
　　??林珊珊还是没吭声。
　　??“你累了吗？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已经走了很久了，如果累了，就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下吧，什么话都不用讲，我知道你心理是怎么想的。”
　　??林珊珊抬头看了看李俊，从他的眼神当中，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读懂了她。林珊珊叹了一口气，然后就靠在了李俊怀里。
　　??“珊珊，或许我们这辈子都找不到了。我感觉很累，我看得出你也很累。我们已经飞了太久时间，现在是该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了。你说是吗？”
　　??李俊一直站在那里，让林珊珊就这样靠着，一动不动。
　　??“珊珊，我能给你过平静详和的日子，因为我也希望这种生活。我们结婚吧。”
　　??林珊珊仍然没有说话，突然间她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说话，不想思考。甚至刹那间她想变回婴儿，什么都不懂的人真幸福！
　　??她就这样靠在李俊的怀里，就这样一直靠着，秋天的夜风轻轻地吹佛在他们身上，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李俊送她回来后，还在家里坐了一会。林妈妈与林爸爸挺热情地招呼他，一直到他走，林珊珊都没说一句话。
　　??李俊一走，林珊珊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林爸爸林妈妈莫名其妙地望着女儿，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哟，我们家女儿怎么了？今天有点不对劲？”林妈妈问道。
　　??“没事没事，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样。”
　　??“噢，你好象很清楚似的，很有经验啊？”
　　??“当年你不就是这样子的？！”林爸爸笑了起来。
　　??“你少臭美了。恶心！”林妈妈不好意思扭过头去。
　　??“哈哈。。。。”
　　??从那以后，李俊就成了林家的常客，他也真正扮演起一个追求者的角色。林珊珊对他也有好感，特别是那天晚上，她感觉这个男人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完全懂得她心思的人。
　　??但是现在的她不想接受任何人。
　　??湘子的婚期越来越近了，要忙得事都差不多忙完了，突然停下来，反而让林珊珊有点无所适从。李俊在湘子的这场婚礼上确实帮了大忙，虽然他人并不在场，但是一场婚礼中出现的很多琐碎事情，只要找他，一切都变得迎刃而解。
　　??湘子一直弄不懂为什么林珊珊这么固执，放着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竟然漠然視之。林珊珊笑而不答，到現在為止，連她自己也沒弄明白，什麽樣的男人更适合自己，匆忙之间的选择，只会让彼此都受到伤害。
　　??湘子逼急了，林珊珊才緩缓开口说道：“我不想害他。”
　　??“你以为你是谁啊？”湘子的情绪有点失控。“也不拿镜照照自己。”
　　??林珊珊望着好友，笑笑，并不恼。
　　??“你这人，怎么这样？有时我发现你特冷酷，冷得令人感到害怕。”
　　??“或许我太爱自己，所以爱人不起吧。”
　　??“真得是这样吗？我看，你还在想着那个肖亮吧？！”
　　??湘子一说完话就知道自己犯错误了，林珊珊脸色当场就变了。
　　??“对不起，珊珊！”湘子连忙抓着林珊珊放在餐桌上的胳膊道歉。
　　??林珊珊笑了，“你象一个做错事的小男孩，正在向父母求饶，你知道吗？你的样子好有趣啊！”
　　??“我打死你。”湘子假意挥拳头。
　　??两人大笑起来。
　　??和湘子从饭馆出来后，两人就分手了。湘子现在的时间大部分都留给了何润文。结婚前的这段时间，让两人都变得有些紧张与刺激，于是寻求更多的接触与交谈。
　　??林珊珊在街上又瞎逛了一段时间。
　　??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肖亮，还以为自己从此就这样忘记了他。没想到今天湘子一提他的名字，还是会动容。
　　??林珊珊朝装潢精美的玻璃橱柜朝自己苦笑了一下。
　　??林珊珊就是在那时发现了她。玻璃橱柜里出现的人头不只是她一个，里面还有一个女人的头像。她的眼睛正盯着林珊珊。
　　??林珊珊连忙转过身，然后就看到了她。
　　??这个女人的身材很纤细，长得不算很漂亮，但能让人很容易记住。眼睛不大，眯眯得，在凝视对方的时候别有一番情致，或者应该叫性感。
　　??林珊珊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有点替她惋惜。这样的女子如果生在古代，不知会迷死多少人。
　　??对方首先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你是林珊珊，对吗？”
　　??林珊珊惊讶不已。
　　??“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好啊，附近就有一间茶吧，我们走吧。”林珊珊对这位神秘女子的出现也充满了好奇，所以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时候的茶吧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也为她们俩提供了很好的谈话空间。茶吧靠江而设，窗边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倒影。音乐很美，<<春江花月夜>>的乐曲，以及身边的这个古典美女，都让林珊珊感觉回到了旧时的江南，自己好象某个王孙贵族或江南才子，在秦淮河畔，在某个画舫。
　　??“我认识李俊已经有四年了。”
　　??直到对方开口说话，林珊珊才恍过神来。林珊珊有点扫兴，这么美的风景，这么美的音乐，两个女人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进行挑战与决斗。
　　??“那又怎么样呢？”
　　??“我很爱他，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爱上他了，应该是一见钟情吧。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林珊珊觉得自己小瞧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击中了她的痛处。林珊珊转头慢慢环视一周，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有人找上门来，总不能让自己输得太惨，尽管她心里觉得为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而被动地接受挑战，是一件很没劲的事情。
　　??“请继续讲。”林珊珊采取了一种深藏不露的做法。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他生活在一起，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我很感谢他给了我许多值得回忆的往事，真得很感谢他。我知道来找你很失礼，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我还是瞒着他来偷偷找你。”
　　??女人说着低下头去，显然她看起来有点伤感。
　　??林珊珊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知道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他是因为可怜我而收留我。他以前也老劝我离开他，说他不能给我一辈子幸福，但是我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傻？”
　　??女人抬起头，想笑一笑，但是嘴角的笑容刚刚展开，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林珊珊的心有一根筋在抽动。
　　??“我和李俊没有任何关系。”林珊珊忍不住解释道。
　　??“你不用安慰我了，你跟他父母都已经见过面，而且他们对你非常满意。这些我都知道。”
　　??女人已经擦干眼泪，眼角还有点潮湿。林珊珊突然发现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淡淡的那种灰，很美，也很模糊，看不到底。
　　??“我只是临时冒充他的女友，去应付他父母的，这也算得上帮朋友救场吧。我和他确实没什么，只是普通朋而已，你不要误会。”
　　??“我爱他，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他快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其他我一无所求。如果他真得要跟你结婚了，我会选择默默离开，并深深祝福你们。真的，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这样想的。我想知道他选择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这个女人是否配得上他。你确实很适合他，你们俩很相配，现在我也就放心了。”
　　??“你对我了解多少，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和他相配呢？”林珊珊有点恼怒，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一段感情，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经历一次爱情。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觉得，李俊认为好的，就肯定没错。我相信他的眼光，我相信他。我会选择自动消失的，我不会干扰你们俩。真的，我说到做到！”
　　??女人的话显得语无伦次，有些着急，又有些紧张。
　　??“你不用再说了，我再重申一次，我和李俊没任何关系。如果说到干扰，应该是我干扰到你们俩才是真的。你如果真得爱他，就留在他身边，没有人能把他抢走的，知道吗？”
　　??女人的眼泪又流了出来，默默地一滴一滴往下掉。
　　??林珊珊这才知道，自己当年曾经对李俊说过的那句话原来是错的。“你可能这辈子再也找不到象湘子这样爱你的女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无疑比湘子当年的爱更浓更深。湘子的爱是索取是得到，而她的爱是贡献是牺牲。一个男人一辈子能得到两个女人如此爱他，也算得上不枉此生了。
　　??林珊珊不忍再看到她的泪水，掉过头去，看着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