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食人鱼（纸书版）》方莹

19、第十九章

　　林珊珊赶到酒店的时候，肖亮已经醉得不醒人事了。林珊珊站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答。林珊珊心里害怕了，连忙跑下楼去找来领班。打开门，两人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馊味，进去一看，肖亮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床上床下吐得脏东西到处都是。
　　??林珊珊连忙奔过去，摸了摸肖亮的头，还好，应该是睡着了。林珊珊想把他翻一下身，无奈他太重了，根本没办法进行。幸好领班是个男的，帮了忙，才搞定。
　　??看着服务生辛苦地打扫地板，换床单，林珊珊只好站在一旁陪不是。领班显得挺通情打理，连说没关系，临走时又吩咐送点解酒的茶水过来，还关照有什么事随时招呼他。
　　??等服务生送完茶水走了之后，林珊珊开始帮肖亮脱掉身上的衣裤，鞋，袜子。林珊珊又找来干净湿毛巾帮他擦擦，这个动作弄醒了他。
　　??肖亮睁开眼，模糊中看得站在面前不停弄来弄去的人象林珊珊，他又有点不相信，怀疑自己喝醉了，看错了。“你是谁啊？”林珊珊没理他，起身去卫生间搓洗毛巾，然后回来擦第二遍。
　　??“珊珊，是你吗？是你吗？珊珊！”肖亮一下挣扎坐起来抓住她的手，不停地问。
　　??林珊珊没做声，只是手上的活没停，擦完前胸，又让他转过去擦后背。
　　??“珊珊，你为什么不理我，珊珊，跟我说话，我没喝醉，我没喝醉。哇……”肖亮话还没说完，又吐了起来，而且还吐到一点到林珊珊身上。因为速度太快，林珊珊也没避开。
　　??“躺下，快点，不要说话。来，喝点，解酒的！”林珊珊有点发脾气了，命令他。肖亮知道自己做错了，乖乖地听话。
　　??林珊珊动手清扫完一切，然后才想起清理自己身上的衣物。整整前胸湿了一大片。林珊珊朝镜子望过去，有点惨不忍睹，更别提走出去了。
　　??“先换下来，放在房间空调底下晾一晾。”不知什么时候，肖亮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套酒店里的睡衣。“我没动过的，干净的。”
　　??林珊珊默默接过来，随手就把门关上了。肖亮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一直等着林珊珊打开门。肖亮一把把林珊珊搂在怀里，林珊珊拚命挣扎，使劲想甩开他。
　　??“珊珊，不要离开我。珊珊，我爱你。让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珊珊！珊珊！珊珊！珊珊！珊珊……”
　　??肖亮嘴里不停地说，不停地说，手上却没有丝毫放松。
　　??终于林珊珊没力气挣扎了，软在肖亮怀里，一动不动。肖亮腾出双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嘴唇，她的下巴。
　　??“珊珊，我们忘记过去的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如果你不喜欢那座城市，我们回去把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处理掉，我们就回长沙生活。或者选一个环境优美的城市生活，青岛怎么样？你喜欢吗？”
　　??林珊珊不想说话。
　　??“珊珊，我爱你。我真得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求你开口说话好不好？”
　　??林珊珊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肖亮，我们不能在一起，否则离开你家的那一幕我永远不会忘记；如果我们分开了，我就只会记住你的好。”
　　??“我那是嫉妒，我因为爱你才深深嫉妒，我所做的那些都是因为对自己没有信心。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改正，不管你说什么条件我都可以做到，我只要求跟你在一起。”
　　??林珊珊还是不愿睁开眼。
　　??肖亮牵起她的手，让她摸到自己的脸上。林珊珊一惊，睁开眼一看，肖亮已经满脸泪痕。
　　??“珊珊，原谅我！我绝不会再伤害你了，我希望能给你带来幸福。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愿意等，我回去之后把事情处理好，我就回来。我只要求你让我生活在你周围，让我能时常看到你，我就满足了。等到你哪天想通了，你记住，我永远在等你回到我身边。”
　　??肖亮边说边掉眼泪。林珊珊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肖亮又重新抱紧林珊珊，“别哭，傻瓜！不要难过，我会心疼的。我受到处罚是应该，你不要哭，我不值得你为我哭。”说完，肖亮用双手去擦掉她的泪水，但是却越擦越多，肖亮又用嘴唇去舔，去吻干泪水。
　　??肖亮的吻落在林珊珊的眼睛上，眉毛上，不停地来回舔。终于林珊珊止住了泪水。肖亮并没有停下，他的吻移到了她的鼻，她的左脸颊，最后是她的唇。
　　??林珊珊呆住了，随后她迎接了这个吻。
　　??林珊珊终于决定跟肖亮回去。林爸爸与林妈妈都没有过问什么，或许从那场婚礼上他们俩就看出来了，又或许湘子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林珊珊还是很感谢父母的大量，他们几乎是无条件地接受了肖亮。尽管他们内心深处更希望女儿选择李俊。
　　??林珊珊在走之前跟李俊见了一面。两人没聊多久时间，林珊珊讲了一些感谢的话，然后告诉他跟肖亮回去的决定。
　　??李俊笑笑，“祝你幸福！”
　　??林珊珊点点头，表示感谢。“我会记得你这个朋友。”
　　??“如果有不如意的一天，就回来，这里有你很多值得留念的东西。你的父母，湘子，还有我。”
　　??“知道了，你啊，也要保重。还有就是善待那个女孩，希望你们早日开花结果。”林珊珊笑着说。
　　??“你还挺记得她的，可惜不如你愿，我们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你赶走了她？”
　　??“没有，我只是让她自己做了一个选择。要么留在我身边，但是我不会跟她结婚，因为我家里绝对不会同意；要么接受我给她的钱，然后离开我过新的生活。她选择了后者。”
　　??林珊珊笑了笑，无语。
　　??“其实这就是生活，很真实的感觉。对不对？如果换成我，我也是这样的选择。”李俊说。
　　??“对，确实很真实。”林珊珊点点头。
　　??“珊珊，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冷酷，很现实，还是什么？”李俊问。
　　??“你啊，你很现实，对。还有你，也很真实，你不带面具的对待朋友，这点很难得，对待朋友挺真诚。”
　　??“谢谢！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是怎样的一个人吗？林珊珊，你挺善良。这点我很欣赏。”李俊说。
　　??“就这些？”林珊珊有点惊奇。
　　??“你还以为你有很多优点啊，就这些。真心祝福你幸福快乐！”李俊说道。
　　??“交你这个朋友感觉真好，我也希望你幸福。”林珊珊由衷说道。
　　??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林珊珊感觉自己眼角有点潮湿。她没有让任何人来送行，她不想看到分离的那种场面。肖亮伸出手把她搂在怀里，“傻瓜，如果你想回来，我们处理完一切就回来长沙好不好？”
　　??“男人以事业为重，我只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林珊珊笑笑道。
　　??“这么急不可待想嫁给我了，我又没说要娶你。”肖亮一脸的坏笑。
　　??“没关系，到时我就自己回来把自己嫁掉好了。”
　　??“谁敢娶你？！你只能嫁给我！否则我追你到天涯海角。”肖亮捏了捏她的鼻子，两人笑成一团。
　　??肖亮住得还是那座房子，之前肖亮已经打电话让王阿姨弄好一切。林珊珊一进门，王阿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林小姐，很高兴又看见你了。你过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
　　??“你们先歇着，饭菜已经弄好了。我去放放行李马上就端上来。”王阿姨接过肖亮手中的行李箱，准备放到客房去。
　　??“王姨，把林小姐的东西提到楼上我的卧室。来，我们该洗手吃饭了。”肖亮拉着林珊珊往厨房走。“伸出手来，让我来帮你洗。”
　　??“为什么？”林珊珊感觉奇怪。
　　??“不为什么，我怕你洗不干净啊。”
　　??“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是啊，如果手洗不干净，说不定我真的不要你了。”
　　??“你敢？！看我不打你！”
　　??王阿姨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年轻人打情骂俏的欢喜样，自个儿也在一旁偷偷地乐。好久都没有看到这家主人这么开心地笑过，如今这种感觉才更象一个家。
　　??第二天，林珊珊几乎是有点迫不急待地催肖亮带她去看看那幢房子。林珊珊真得无法想像老爷子竟然会记得她。这会是怎样的一幢房子呢？听肖亮讲，老爷子以前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全家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真是有点神奇！
　　??房子是在海边，当肖亮的车子驶出市区，沿着两旁美丽迷人的风景向前滑行时，林珊珊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条道路好象似曾相识，但是确实又想不起来了。
　　??慢慢地，景物变得开阔起来，青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尽的地平线，只看得见白白地光亮处，天和地衔接起来。再过去，听得到海浪声，对，是轻轻的海浪声。
　　??林珊珊突然颤抖了一下，她已经想起来了。曾经她坐在肖建生的车子里，闻到了湿湿地有点咸味的空气，就是这个海滩。难道她以前在海边发现的那幢白色的别墅就是肖大海的？！
　　??想到这，林珊珊突然感觉有点冷，她伸出双手搂着自己的胳膊。
　　??“冷吗？珊珊！”肖亮问。
　　??林珊珊转过脸，想笑一笑，但是她笑不出来。潜意识里，她感觉今天她们所去的那幢房子有点不详，莫名的一种感觉，或者是女人的第六感。
　　??“宝贝，你怎么了？面色有点不好，是不是冷啊，我把窗户关上。”
　　??“没关系，亮，是不是快到了？”
　　??“对，很快就到了，拐过这个弯道就可以直接下去了，你可能没看到这么美丽的房子，真的很迷人，到时我们渡假期的时候就来这，你肯定会喜欢上它的。”肖亮显然对这幢房子很满意，一说起它话不免就多了些。
　　??林珊珊就只是静静地听。
　　??“它有二层楼，纯白色。门口有个小栅栏，不过很矮，人一抬脚就可以跨过去了。里面的园艺不怎么好，没什么漂亮的花或草。显得有点颓废，想必老爷子平常很少搭理。对了，好象有个秋千。你喜欢荡秋千吗，珊珊？”
　　??“啊，”林珊珊刚才根本没听进去。
　　??“我说你喜欢荡秋千吗？”
　　??“还可以。”
　　??“这个秋千不够漂亮，以后我要找人好好弄弄，漂亮一点，你到时想怎么玩就可以怎么玩。小傻瓜！”肖亮的心情非常好，浑然没有发觉林珊珊的异样。
　　??当肖亮带着她站在白色别墅的时候，林珊珊心情是复杂的。几年前，陪他来的那个男人是肖建生，如今陪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叫肖亮，眼前这幢房子的主人叫肖大海。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林珊珊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天空湛蓝湛蓝，万里无云，没有一丝尘染。
　　??“美丽的天空，美丽的大海，美丽的别墅，还有美丽的心情。今天真好。”肖亮边说边推开小栅栏，走了进去。
　　??肖亮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打开房门的好一瞬间，两人都惊呆了。
　　??这个房子的装修太奇怪了。从来没有人会用一种着色来布置一间这么大的房子，然而肖大海是个喜欢创造奇迹的人。
　　??整个一层楼全部是同一种颜色，蓝色。象天空一样的蓝色，象大海一样的蓝色。多美的一种颜色，如果跟白色搭配起来，真是绝配。这种色彩的搭配是人类从大自然身上学到的精华。
　　??这个时候，当你看到这么大的一个屋子，全部都是蓝色的时候，没人会觉得这是一种美丽。你只感觉到一种怪异一种荒诞，甚至这种蓝色会让你有一种近乎莫名的恐怖。桌子是蓝的，沙发是蓝的，地板是蓝的，墙壁是蓝的，甚至连落地窗幔也是蓝的。
　　??林珊珊紧紧拽住肖亮的手，两人的手心都在出汗，相互湿透了对方的手。肖亮终于迈出脚走了进去。很奇怪，这么久没人住的房子竟然看不到灰尘。想必老爷子生前经常来这儿，要么就是有人经常来打扫才对。
　　??一楼看不出什么，除了蓝色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之外，找不出其他怪异的地方。林珊珊爬上了二楼，她隐约记起二楼窗户有一个楼梯可以直接下去，欣赏海景。
　　??肖亮正在打量卧室的时候，听见了林珊珊的尖叫声音。肖亮冲出卧室寻找声音的所在地，二楼，对，声音是在二楼发出来的。肖亮没有多想，几步跨上去，就看见林珊珊就象雷击似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珊珊，怎么了？珊珊！”肖亮冲上前去，把她抱在怀里。
　　??林珊珊只是用手指了指里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肖亮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过去，肖亮也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是一幅落地的巨幅照片，黑白的，照片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的头像。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非常年轻，长头发，眼睛很美，即使从照片里看，仍然能感觉那种眼睛穿透纸张看到你心里。好纯的一双眼睛，象没被污染一样，清澈见底，白色与黑色的格外分明产生强烈的美，让人无法移动自己的双眼。
　　??真正令林珊珊与肖亮如此惊讶的不是这双眼睛，而是画中的这个人竟是如此眼熟。她长得跟林珊珊真是太像了，尤其是眼睛真是太像了。
　　??肖亮甚至有刹那间怀疑这画中女人就是林珊珊，但是从照片的年代，以及画中人物的装扮可以看出，她不是林珊珊。她比林珊珊更美。
　　??肖亮移开眼睛，再往四周围看过去，才发现这个房间的墙壁摆满了照片，全部都是这个女人的照片，而且都是同一张，洗印了很多次挂满了整个屋子。
　　??林珊珊这才明白，为什么肖大海让她与肖亮同时继承这幢别墅，就是因为这个画中的女人跟她相似的原故。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不仅林珊珊纳闷，肖亮更是纳闷。
　　??“亮，老爷子以前提过她吗？”
　　??肖亮摇摇头，肖大海从来都不会跟家里人提起他私生活的事。尽管肖大海曾经有过无数个女人，但是他处理得很好。从记忆当中到现在，肖亮从来没有看见哪个女人找上门来闹事，更没有听说肖大海为女人争风吃醋的事情。然而从这幢别墅，到房屋的装饰，到女人无处不在的照片来看，这个女人在肖大海的心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两人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恍过神来走进去。
　　??肖亮很快就从抽屉里找出了一个盒子。那是一个非常精美的装饰盒。肖亮打开它来，红色绒布上只摆着一张照片，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的照片。从照片的质地来看，应该这张是原照，边角有点破，年月太久的原故，四周围都有些发黄。翻开背面，有一行字：
　　??莲二十岁生日，摄于一九七四年六月二十二日。
　　??原来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叫莲。林珊珊突然想起这幢楼的外边角上的雕刻好象全部都是莲花，上次同肖建生看到时还感觉奇怪，想必都是为了纪念这个女子。林珊珊有点惊叹原来肖大海也会是一个这么痴情的男子。
　　??肖亮拿出照片，又仔细翻了翻，红色绒布下面还有东西。是信，两封信。肖亮把信拿出来，同样破破地，边角都烂了，想必经常被人翻看。肖亮小心翼翼地打开它，这是一手非常娟细的女人的笔迹。信写得很短，加上开头，结束语，落款，一张纸都没有写够，还空出一大片。林珊珊无法看到具体信的内容，但是从肖亮的脸色来看，应该不是好事情。肖亮很快看完，又开始拆看第二封信，同样很短的一封信，但是比第一封要长些。
　　??林珊珊伸出手想拿第一封信来看，但是肖亮并没有给她的意思。他还在专注地看第二封信，然后又迅速打开第一封信再看一遍，又接着看第二封信。林珊珊有点紧张，看着肖亮反常的举动，她再次伸出手去拿信。肖亮仍然没给她，甚至把她的手拦开。
　　??肖亮一口气把两封信读了三遍，才逐渐变得安静下来。他在把信递给林珊珊的同时，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先看看。”肖亮把信递给林珊珊，站起身来走开去。
　　??林珊珊拿着信的时候几乎有点迫不急待看下去了。信的原文是这样的：
　　??大海：
　　??你过得好吗？你走了整整三个月零六天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冻着，饿着，我们都很挂念你。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到这封信，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写了。你出门在外，要多注意身体，不要老挂住我。如果你收到的话就回一封信给我。我真得很担心你。好了，就写到这儿了。
　　??
　　??此致
　　??敬礼
　　??　　刘玉莲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
　　??林珊珊又接着看第二封信。
　　??
　　??大海：
　　??我又给你写信了。我知道我不该给你写信，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我有很多事要跟你说，你知道吗？自从上次你回来后，又有九个月多月了，我常常以为你昨天才刚刚离开。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老记挂我。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肯定能成功的。
　　??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高兴。我怀孕了，已经有八个多月了。我请接生婆看了，她告诉我是个男孩。我好高兴啊，我终于可以替你生个儿子了。我想让你给他取个名字，我也偷偷给他取了一个小名，叫亮子。你喜欢吗？
　　??上个月城里有个女人来我们家了，她长得好漂亮啊，她肚子比我的还大。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还说她是你合法的妻子。我们当初也是夫妻啊。可是她说那不合法，别人不会承认。我不知道什么叫合法，我只知道当初我们整个村的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
　　??我偷偷哭了几回，我不相信她的话，她骗人，我只相信你的话。亮子快要出生了，我想等他生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你能回来吗？大海，我和孩子都想着你。
　　??此致
　　??
　　??敬礼
　　??
　　??刘玉莲
　　??一九七七年九月三十日
　　??
　　??看完信的时候林珊珊也是泪流满面了。她又回过头来重新看了看这个照片当中酷似自己的女人，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出去。
　　??肖亮正站在门口那幅巨大的落地照片的面前发呆。林珊珊走上前去，没说一句话，只是把他的头抱着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他，轻轻地拍着他。
　　??肖亮终于哭出了声音，在她的怀里哭出了声音，那是一种非常压抑地男人的深沉的哭声，低低地，沉沉地，甚至有点哽咽。
　　??林珊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这样抱着他。
　　??
　　??
　　??第二十章
　　??
　　??肖亮把母亲的照片拿回来几张摆放在自己的卧室里，每天都要看上好几回。自从那次从海边回来以后，肖亮就很少说话，每天都忙个不停。即使回来也很晚了，而且总是感觉很累。有几次林珊珊想要跟他说说话，他也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肖亮每个星期都会驾车去海边一趟，他已经叫人把房屋的装饰全部换成了新的，里面再也看不到肖大海曾经留下来的痕迹。肖亮常常会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林珊珊半句不说，就只盯着她看。那个时候，林珊珊看到的肖亮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感情，这个眼神是那么的陌生，甚至还带点仇视。林珊珊不知道肖亮仇视的敌人是谁，但是她确信那样的眼神令人感到害怕。
　　??林珊珊是在一次无意中听到肖亮打电话的时候知道他的计划的。林珊珊真得很担心肖亮，她从来没有开口叫肖亮回长沙发展，但是那一次，她真得想试图凭借爱情的力量，让肖亮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亮，”林珊珊特意穿了一件性感的睡衣，依偎在肖亮的怀里。
　　??“宝贝，什么事？”
　　??“我想你跟我一起回长沙，好不好？”
　　??肖亮不出声。
　　??“好不好？好不好嘛？”林珊珊摇摇他的脑袋，让他注意力集中。
　　??“好，过几年我们这边理顺了，就回长沙。行吗？”
　　??“现在回去，我们回去结婚，你在长沙落地生根，做生意也好，开工厂也好，我都支持你。我们现在准备下个月就回去，怎么样？”
　　??“好了，宝贝。要睡觉了。”肖亮故意叉开话题。
　　??“你还没有答应我呢？”
　　??“我很累了。我们睡觉了。”
　　??林珊珊觉得心在向下沉。“亮，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不好？那是上一代的事情，你妈也只想你生活得快乐。”
　　??“不要在我面前提我妈！”肖亮突然大叫了一声。
　　??林珊珊傻了。
　　??“珊珊，对不起，珊珊，吓着你了。对不起！”肖亮赶紧道歉。林珊珊依然没有动静。“珊珊，我不是冲你发脾气，我心情不好。对不起！”
　　??“我们回长沙，好不好？”林珊珊反应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不是不回长沙，我必须先处理完一件事才会跟你回去。如果你真得爱我，你就不要阻止我。”
　　??“肖亮，那是上一代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这样会永远过得不开心的？”
　　??“我妈的仇我一定要报，我要让他们三母子流露街头，一贫如洗。我做得并不过份！你为什么不支持我呢？”肖亮也有些不耐烦。
　　??“睡觉吧，亮！”林珊珊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只好自己休战。
　　??结婚的事情，林珊珊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时候，肖亮的全部注意力也不在这方面，他已经没时间关注这些事情了。他正在积极布署如何吞并肖建生的公司，如何打垮他。
　　??林珊珊有时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会突然感觉很孤单。在这座城市，自己除了肖亮竟然没有一个朋友。林珊珊有点挂念起父母，挂念湘子与润文，还有李俊。不知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林珊珊不想去肖亮的公司做事。这样一来，她就更加无聊了。白天没有人同她说话，晚上有时还能跟王姨说上一阵子，无奈两人没有共同语言。肖亮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要到深夜才回来。
　　??再次看到李红的时候，是在一家婴儿店里。
　　??林珊珊想买点婴儿用品寄回去给湘子，结了婚的女人准备这东西是迟早的事。上次湘子在电话中提到已经检查出来怀孕一个半月了。也真快，结婚不到半年，竟然就准备生小孩了。
　　??再次看到李红，让林珊珊惊讶不已。很显然，李红也是一个准妈妈了。微微隆起的肚子已经说明了事实。李红在看到林珊珊的时候，也很惊讶。她没有同她打招呼，然后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想必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没办法在胜利者面前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林珊珊一直都没有过问她与肖亮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去问肖亮这个女人。或许在内心深处，林珊珊一直都没有恨过她，甚至有点可怜她。她把一个男人看得太重要了，以至于自己失去了自已。
　　??林珊珊买了整整六套小衣服，她不知道湘子将来的孩子是男是女，所以男女各买了三套。
　　??肖亮难得一天回来早，回到家就看到了这几套小衣服，很是奇怪。“床上怎么这么多婴儿衣服啊？”
　　??“我买的，给湘子将要出生的BB的。”林珊珊走出浴室，说道。
　　??“这么快，湘子要生小孩了！”
　　??“对，他们结婚已经半年多了。”
　　??肖亮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去搂着林珊珊的腰，“宝贝，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你说呢？我不是一直都在等你吗？”
　　??“对不起，宝贝，我这段时间真是太忙了，冷落你了，对不起，老公不是有意的。你打电话给你爸妈，看看他们觉得什么时候结婚好，就请他们俩位选个好日子，我们就定下来吧，到时回长沙结婚好不好？”
　　??“好！”林珊珊笑了笑，“还没结婚呢？你是谁的老公啊？”
　　??“反正迟早的事情，我是林珊珊的老公啊，林珊珊是肖亮的老婆啊，老婆，我以后就叫你老婆喽！”
　　??“臭美！”林珊珊举起手佯装要打他。
　　??“好痛！好痛啊！”肖亮装模做样的大叫。
　　??两人终于闹完了，双双坐在床上。
　　??“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林珊珊突然想起了李红。
　　??“谁了？”
　　??“李红！她怀孕了，我在婴儿用品店里遇见她了，肚子已经微微显现了，应该有三四个月了吧。”
　　??“哪家婴儿店，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记得了，好象是环市路。”
　　??“你确定吗？是环市路吗？”肖亮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睡觉吧！老婆！”
　　??“晚安！”
　　??林珊珊一直都庆幸自己在那晚告诉了李红的事情给肖亮听。虽然那时也是无意识说出来的，但是林珊珊还是感觉上天在指引着她做正确的事情。
　　??一周后，肖亮向她坦白了一切。
　　??他说，李红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林珊珊在听到肖亮的话时，还感觉自己笑了笑。自己竟然在那个时候还笑得出来，林珊珊事后都感觉很奇怪。
　　??“珊珊，对不起！你骂我打我都行，求你不要这样子。”肖亮跪在她面前说道。林珊珊很不喜欢一个男人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太不象个男人了。林珊珊让肖亮起身，但是肖亮死都不肯。就在那时候，林珊珊明白了，自己跟肖亮已经彻底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你起来吧！我没事！”林珊珊又补充了一次。
　　??“珊珊，我对不起你，我欠你太多了。”
　　??“不要责怪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了就需要去弥补，现在你不应该跪在我面前，而应该跪在她面前才对。”
　　??“不，珊珊，我只爱你一个，真的，我只爱你。我不爱她。”
　　??林珊珊又笑了笑，然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爱的人是我，不是她。”
　　??“珊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珊珊！”
　　??“你自己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肖亮，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对不对？”林珊珊抬起头来，不想让泪水冲出眼眶。
　　??“珊珊，我真得只爱你一个人。但是她已经有孩子了，我不能让这个孩子象我一样长大，我不能让他成长在一个残缺的家庭，你相信我，珊珊？我只爱你。”
　　??“这些都不重要了，肖亮。只要你决定的事你就去做吧。我不怪你！你起来吧。”林珊珊心痛得几乎站不稳。
　　??“老天爷在处罚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不该做得事，现在老爷在处罚我了。他让我得不到心爱的女人，他让我一生都永远背负着罪名。珊珊，老天爷在惩罚我！我真得不想跟她结婚，但是那个孩子是我的，如果我不认，他会怎么样？我不想让他成为以后我这个样子，我真得不想！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肖亮突然站起身来，狂扔东西，只要他看见的，统统毁灭。
　　??看着肖亮痛苦的样子，林珊珊有种特别累的感觉，就象跑完二万五千里长征后那种极度疲劳极度心累的感觉。林珊珊默默离开，然后躲到另一个房间，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林珊珊没有跟肖亮正式告别。本来想给他留个只言片语，后来想起肖大海一生珍藏着刘玉莲的那两封信，她又改变了主意。
　　??林珊珊约见了李红。
　　??李红讲到伤心时也哭了起来，全然没有以前的那种斗志。李红说：“我本来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他世界里消失。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无法得到他的爱，他只爱一个女人，那就是你。我很爱他，所以我情愿为他生下这个孩子，不为别的，只为纪念我曾经如此深爱过这个男人。”
　　??林珊珊知道自己无须再讲任何话了，李红确实是爱肖亮的，爱得比她深得多。或许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肖亮，否则换了自己是李红，是绝没有勇气做这样的事。
　　??林珊珊拍拍她的肩，说道：“我很放心把肖亮交给你，因为你是真正爱他，你比我更值得拥有他。”
　　??林珊珊走的时候，没有人来送行。她是偷偷地走的，就象当初她和肖亮偷偷地离开长沙一样，也没有人来送行。林珊珊上飞机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望了望这座城市。她知道，等飞机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它就真正属于过去了。
　　??林珊珊最后朝这座城市的天空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机舱。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