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食人鱼（纸书版）》方莹

13、第十三章

　　又回到公司上班，林珊珊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轻松的心情，她变得心事重重。这点甚至连肖亮都感觉到，肖亮以为她是为了公司那个失利的项目。肖亮告诉她虽然有些影响，但还不足引影响到公司的运作。
　　??林珊珊提心吊胆过了一个星期，肖大海没有出现，甚至连肖建生也没有出现。林珊珊其实很想听听肖建生的解释，在她的意识当中，林珊珊并不认为肖建生出卖了她。她一直认为肖建生是一个品性纯良的人，他不会欺骗她。或许他生活得比较优郁，比较压抑。其实肖亮也一样。只是他们俩发泄的发式不一样，肖亮是通过其他途径发泄出来，而肖建生只是把它藏在心里，藏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一个角落，慢慢独吞。这也许就是两兄弟性格迥异的原因所在。
　　??肖亮会时常出现在林珊珊的公寓里。
　　??肖亮会找各种不同的理由让林珊珊无法把他拒之门外。林珊珊曾经也尝试同他非常坦诚的交谈，但是肖亮并不回应，他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做。
　　??周末林珊珊还是决定去图书馆。她希望能碰到肖建生。
　　??果然肖建生在图书馆门口那里等她。
　　??“你没有去上钢琴课？”肖建生问道。
　　??林珊珊点点头。
　　??“为什么？”
　　??“谢谢你，但是这份礼物太重了，我收受不起。”
　　??“我明白了。”肖建生耸耸肩，一付无所谓的样子。“最近过得好吗？同肖亮相处的怎样？”
　　??“就这样，跟以前没什么分别。”
　　??然后两人不知说什么好，互相对望了一下，林珊珊突然感觉自己跟肖建生好象都变了，变得陌生许多，全然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感觉。
　　??林珊珊见肖建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那我先上去了。”于是说道。
　　??“等等，”肖建生叫住了她。“对不起，珊珊！”
　　??林珊珊转过头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绝对没有骗你。”
　　??“建生，我能理解。我从你的眼神中能够看出。”林珊珊朝他点点头，“但是你对肖亮的仇恨超过对我的感情，对吗？”
　　??肖建生最终点了点头。
　　??林珊珊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为什么，你们两兄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们俩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和平相处？我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能够做得到吗？为什么我们一家人活得这么累，就是因为他。他夺住父亲对我们的爱，他的母亲夺去父亲对我母亲的爱，现在他又想要夺去属于我们的财产。我不想争，我真得不想争，可是我能选择吗？”
　　??肖建生说到激动时挥举着双手，然后又无力地放下来。
　　??“你这样做也没有用，肖亮并没有什么损失。”
　　??“不，肖亮在这个项目上花费了将近三年时间，这个会是他的转折点。我不能让他成功。”
　　??“所以你利用我？”林珊珊问道。
　　??“这些都是巧合，我没想利用你，但是你是最好的人选。我不能让他在老爷子心目中再留下好印象，否则到最后我们也许一分钱都得不到。我母亲为了他操持几十年，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你说这公平吗？”
　　??“但是肖亮已经知道了，老爷子也会知道，你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呢？”
　　??肖建生笑了笑，“你不了解老爷子，老爷子即使知道他也不会怪我。我一向在他心目当中都是一个没有魄力的人，我想这件事情会改变他对我的看法。商场是无情的，老爷子应该会高兴看到我的转变。”
　　??林珊珊叹了口气，“你们家真可怕，我现在终于明白，悲剧的制造者不是你，也不是肖亮，更不是肖亮的母亲，而是你们的父亲肖大海。是他一手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肖建生摇摇头，“为人子女是没有选择父亲的权利，我们也没有资格去仇恨他。我们除了接受，没有第二选择。”
　　??“谢谢你这么坦诚。建生。”林珊珊说道。
　　??肖建生笑了笑，却是一脸的无奈。
　　??“如果我没有这样做，你会选择我吗？珊珊。”
　　??“不会，对不起。”林珊珊想了想，然后答道。
　　??肖建生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选择肖亮。不是因为你们的原因，而是因为我自己。我只想寻找到自己的真爱，然后跟他过普通的日子，平平淡淡地一生，就这样，很满足了。”
　　??林珊珊说道。
　　??“谢谢你也这么坦诚。”肖建生对她说道，“过得开心点，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肖建生的日本车很快涌入这座城市的车流当中，然后不见了。林珊珊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她没有心思再呆在图书馆，只想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
　　??林珊珊回到家也没有办法得到安静，因为肖亮正在门口等着。
　　??“我已经来了三次了，你都不在家。”肖亮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啥，只想来看看你。你去哪儿了，去图书馆见肖建生了？”
　　??“肖亮，这是我的自由，你无权过问。”
　　??林珊珊脾气上来了。
　　??“对不起，我抱歉！”肖亮妥协道。
　　??林珊珊没想到肖亮会这么低声下气，他以前是一个非常骄傲的男人。林珊珊有点于心不忍。
　　??“你进来吗？”林珊珊打开门问他。
　　??肖亮点点头。
　　??“想喝什么？”
　　??“我想喝白开水。”林珊珊愣住了。
　　??“真的，我还是觉得你这里的白开水好喝，很想念第一次喝白开水的情景，因为那一次我们走得很近。”肖亮说到后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肖亮，”林珊珊觉得心很痛。“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先给我一杯白开水吧。”肖亮打断她。
　　??肖亮仍然象上次一样一口气饮了半杯，就好象很长时间没有喝水似的那般口渴。
　　??“珊珊，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肖亮放下杯子，说道。
　　??“什么？”林珊珊问道。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先听听我是怎么想的，行吗？来，坐下来。坐在我旁边好吗？”
　　??林珊珊坐了下来。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你却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你说你想追求自己的爱情，这我同意。可是你还记得你上次问我的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问我：’有不有人一生都没有爱上一个人？’对吗？”肖亮问道。
　　??“对，我曾经有说过。”
　　??“那你有没有想到，你会不会这辈子都可能不会爱上任何人呢？那时你怎么办，永远不结婚了吗？”
　　??被肖亮这么一问，林珊珊呆住了。
　　??“你最终肯定会结婚，那时我希望你选择的是我。因为我爱你。”肖亮的话让林珊珊震惊了。
　　??“所以，我现在不需要你接受我，你让我呆在你身边就可以了。我们彼此照顾，彼此理解，就象朋友一样。这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你，肖亮，你不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吗？”林珊珊无法置信。
　　??“珊珊，其实我比你幸福，你知道吗？我懂得去爱一个人，懂得其中的付出是什么滋味，所以这不存在公平两个字。”
　　??肖亮轻轻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中，再用右手覆盖在上面。
　　??“我现在想要的就是这个，你已经给了我希望，我很满足了。答应我，让我守护在你身边。如果你哪天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你只要告诉我一声，我会马上放你走。行吗？”
　　??肖亮的声音在林珊珊耳旁响起，那么地轻，那么地轻。但是这些话却象坚硬的石块一样一颗颗砸在林珊珊的心上，感觉很痛。
　　??良久，林珊珊轻轻叹了口气。
　　??“你好傻，肖亮！”
　　??“不，是你傻，珊珊！”肖亮把她轻轻搂在怀里，“我从来都没有看见一个人这么执着地追求爱情，或者是他们没勇气，或者是因为你太傻。”
　　??林珊珊无言地靠在肖亮的怀里，流泪。
　　??肖大海是选择肖亮去外地出差的时候，找到了林珊珊。
　　??肖大海让林珊珊上他的车，然后驶出了市区，最后停在一条非常幽静的林荫小道上。林珊珊下车的时候，前后望了望，周围的景色非常迷人，甚至能听得见小鸟在枝头欢闹。
　　??“这里不会有人来。”肖大海说道。
　　??“我知道。”林珊珊也不甘示弱。“风景很美，你很会选地方。”
　　??“我带你来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来看风景。”
　　??林珊珊看了看对方，没吭声。
　　??“我观察你一段时间了，看样子，你选择了肖亮。”肖大海手挽在后面，看着地面慢慢地小心地移动脚步。
　　??“没有，我谁也没选择。”林珊珊平静地回答，“你怕踩死蚂蚁吗？”
　　??“他们也是生命，我无权践踏。你说你谁也没选择，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我想不了解您的人还以为您有菩萨心肠，你有吗？”林珊珊讥笑道。
　　??“你想说什么？”肖大海突然抬起头，皱起眉头。
　　??“我想问你，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你是因为爱肖亮，所以选择了他，是吗？”肖大海又低下头去，看着地面。
　　??“不是。”
　　??肖大海突然向前跨进一大步，一下子就站到了林珊珊跟前。“”那么你选择肖亮是为了什么？”
　　??林珊珊吓了一跳，往后挪了几句，才晃过神来。“我说过我没有选择他，我没有选择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我的两个儿子主动追求你，都被你甩了。你以为你是谁，仙女下凡啊？”肖大海斜着眼睛瞧她。
　　??“我跟你两人儿子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也不会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肖亮身边？”
　　??“我只是帮他做事。”
　　??“这个理由太一般了，我相信你去哪儿都能找到事情干。”
　　??“如果你是这样想，我觉得你应该去我们公司调查一下，因为公司有很多未婚女职员，我想她们都可能有企图。”林珊珊努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显然没多大用。
　　??“闭嘴，你用什么口气跟我说话。”
　　??“我说话一向都这样，你不爱听可以不听。没人强迫你。”
　　??肖大海被击怒了，很显然他也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我最后再说一句，你马上滚蛋，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不要再我面前出现，更不许在肖亮面前出现。”
　　??林珊珊再也忍不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钱很了不起吗？你根本都不了解你的儿子，你这样做是帮他吗？我告诉你，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肖亮才这么痛苦。这是钱不能解决的东西，谁稀罕你的臭钱！”
　　??林珊珊话刚说完，突然感觉很痛，是，胳膊很痛。肖大海紧紧拎着她的胳膊，似乎想把它拧下来。林珊珊害怕地大叫起来：
　　??“放开我，好痛啊。你放开。救命啊！”
　　??终于肖大海停止了暴力。“你说清楚，肖亮为什么痛苦？他活得很痛苦吗？”
　　??“你想听是吗？那好，我告诉你！”林珊栅顾不了那么多。
　　??“你知道肖亮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吗？因为他是个私生子。你知道他童年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吗？他没有母爱，也没有父爱，更得不到家庭的温暖。你知道他为什么放纵生活吗？因为他恨他母亲，恨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恨她甘心被你骗，恨她生下他，所以他恨所有的女人。这一切你了解多少？”
　　??“这话是他对你说的？”
　　??“对，每个字都出自他的口。这只是你一个儿子，你另外一个儿子，女儿，这些生活在你身边的亲人也很累，也很痛苦，这些都是你赐给他们的。你除了关心工作与外面的女人，你从来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还有你的妻子，你无视她的存在，她生活得怎么样也可想而知。这些你又知道多少？”林珊珊决定一口气说到底。
　　??“那是因为她活该！”肖大海说道。
　　??林珊珊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看着对方。“谁活该？”
　　??“没听清楚啊，我是说那是她活该！我的妻子！还不清楚吗？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走，现在就走。”
　　??肖大海显得很激动，样子令人害怕极了。
　　??“放开我，我为什么跟你去。这又不关我的事。”林珊珊大叫。
　　??肖大海没有理会她，只把她重重地摔到车后座，关上门，然后车子就出发了。林珊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杀了她？还是怎么样？林珊珊想打开门出去，但是没有用，已经上了锁。林珊珊用手拍窗户，大叫救命。
　　??车子驶出林荫小道，上公路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对不起，”肖大海显然平静下来。“对不起。我想……”
　　??林珊珊没心思听他说话，害怕使得她一个劲嚷道：“我要下车，下车！”
　　??肖大海开了锁，林珊珊打开门连忙跑下车去。她吓怕了，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很快，肖大海的车子从她身边飞奔过去。林珊珊一下子松懈下来，人也站不稳，倒在公路边。
　　??终于缓过神来，林珊珊才看到事情的严峻性。她身上没带什么钱，而且这条公路竟然那么偏僻，几乎没有车通过，更别说出租车了。
　　??林珊珊只好往前走。
　　??两个钟头过去了，除了一辆私家车之外，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车的影子。林珊珊朝那辆私家车拚命挥手，哪知车子速度更快。晃的一下，就从眼前过去了。林珊珊走得筋疲力尽，只好坐下来，等着。
　　??林珊珊有点后悔刚才没听完肖大海后面的话，也不该这么冲动就跑下来。他已经说对不起了，应该就没事了。
　　??突然林珊珊又听到汽车声音，她连忙跑到马路中间，果然来了一辆小车。她心想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否则完蛋了。林珊珊站在公路中央，挥动着双手。小车除非从自己身体上走过去，否则他必须停下来。
　　??车门打开了，下来一个人，林珊珊一看，话未出声，已经冲向前去抱着他痛哭起来。肖亮来了，肖亮来接她了。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珊珊。”肖亮搂着她，安抚她，然后把她带到车上。一路上，林珊珊都没有说话，她太累了，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林珊珊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自己正躺在床上。肖亮坐在旁边看着她。
　　??林珊珊突然感到很烦，也不想再看到肖家的人。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珊珊，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林珊珊不想回答。
　　??“珊珊，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我爸爸说在那里看到你，”肖亮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问。“你刚才看起来好害怕，我从来都没有看到你这么害怕。发生什么事了？让我知道好不好？”
　　??“肖亮，你离开我好不好？你爸爸不会放过我的。我刚才真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我真得好害怕，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林珊珊讲着讲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刚才那种情景现在想起来都令人发颤。
　　??“果然是他！”肖亮突然站起身来大叫一声，然后就冲出去了。
　　??林珊珊想阻止已经来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