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食人鱼（纸书版）》方莹

14、第十四章

　　林珊珊提心吊胆地过了两天，始终联系不到肖亮，手机关机，人又不在公司。林珊珊实在熬不过，决定上肖亮家去。
　　??王阿姨对林珊珊的突然到访，显得很惊讶。眼前的这个女生莫名其妙的消失，又莫名其妙的出现。
　　??“栅珊小姐，肖先生知道你来吗？”王阿姨给她递茶的时候问道。
　　??“不清楚，我已经两天没有看到他了。”
　　??“肖先生一向都这样的。”王阿姨暗示道。又是一个找上门来的女孩，通常这种情况，她们的真正目的都是为了钱。
　　??“你的意思是你也有两天没有看到他了，是吗？”
　　??“这很正常，肖先生应酬多，即使十天半个月没有看到他也是很平常的事。”听了她的话，林珊珊的心往下沉。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肖亮两天都不露面。他与他父亲之间到底谈了些什么？
　　??林珊珊决定等他回来。王阿姨拿不准她同肖亮的关系如何，也不敢轻意赶她走，只好陪着她一起等。
　　??两个女人之间没有什么话说，于是打开电视消磨时间。那是一部周星驰早年的电影。林珊珊没有心思看进去，坐在身旁的阿姨却乐得合不拢嘴。
　　??林珊珊觉得吵，于是一个人到楼上去走走。
　　??书房还是以前的布置，食人鱼依然游得很畅快。林珊珊就好象一个出远门的人又重新回到旧居一样，觉得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亲切。
　　??林珊珊不禁想起自己刚来这里，受挫折的时候常常会一个人，偷偷跑来看食人鱼，然后给自己打气的情景。如今一晃眼一年多过去了，景物没变但心情已经变了。林珊珊又抽出自己以前最爱看的《简爱》，看样子它好久都没有被人动过了，书签还在以前的那个位置。
　　??这是第257页。
　　??上面写的是：
　　??“你以为，因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
　　??我的灵魂和你一样，我的心也跟你完全一样！要是上帝赐予我……
　　??我现在跟你说话，不是通过习俗、惯例，甚至也不是通过血肉之躯---而是我的心灵在同你的心灵说话；
　　??就象两个人都经历过死亡，将同样站在上帝的面前，彼此平等---因为我们生来就是平等的！”
　　??林珊珊看到这笑了。
　　??把书签放在这里的那天，她肯定特别气愤。现在林珊珊已经想不起当时为了什么事而生的气，不过肯定跟肖亮有关。
　　??林珊珊想到这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跟肖亮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在吵架，同生气，他们几乎没有好好地一起笑过一次。
　　??如果不是那次肖亮与李红的亲吻，或许她现在已经爱上他了。然而这样的一次裂痕制造出来容易，抚平它却是那么的难。爱情的小苗在刚伸出头来就被无情的扼杀，让林珊珊心存胆颤，虽然肖亮也为此解释过，但是林珊珊仍然无法当它没有发生过。
　　??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有一天自己会爱上肖亮，但是他们俩之间会禁得住时间的考验吗？世事难料啊。林珊珊不禁心里暗叹。
　　??“你知道你离开这里，有多长时间吗？”
　　??肖亮的声音，林珊珊大吃一惊。一抬头就看见肖亮站在门口，背靠着墙，春风得意般，潇洒。
　　?? “你肯定不记得。”肖亮边说边走近她身旁。“是三个月零九天。”肖亮的声音轻轻地，但是语气是坚定的。
　　??“事情怎么样了？”林珊珊着急地问道。
　　??“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再担心，我爸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真的吗？你同你爸没吵架吧？”
　　??“没有，我们很好的解决了问题，他现在也同意让我们交往了。你放心。”肖亮搂着她，让林珊珊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你知道吗？我刚才一直在你家门口傻傻地等你，谁知你又在这里傻傻地等我，你说我们俩是不是都是大傻瓜？”
　　??林珊珊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才是傻瓜。我不是。”
　　??“你说得对，我是大傻瓜，谁叫我爱上你呢。”
　　??肖亮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不少，把林珊珊紧紧搂在自己怀里，一句话都不说。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呆着。
　　??林珊珊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肖亮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今天显得有点不对劲。他肯定是为了自己在肖大海那里受了委屈，他受了多大的委屈？林珊珊很想知道。但是依肖亮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日子又变得平静下来。
　　??公司自从那个项目失利以后，好象一直都运气不好，又接连丢掉好几个单。肖亮的心情也变得很不好，常常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甚至对待最好的下属也会毫不留情面。
　　??林珊珊心里很急，又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来。有一次林珊珊稍微提起这件事，肖亮竟然也冲她发火，并且在公共场所摔手而去。虽然事后肖亮也诚挚道过歉。但是林珊珊已经感觉事实的严重性超出自己的想象。
　　??林珊珊决定亲自去找肖大海了解这一切。
　　??肖大海在电话中的口气显得比上次和气多了，而且同意让她到他公司谈。林珊珊在公司大堂看到了肖建生，已经有好久没有见到这个人，肖建生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吃惊。
　　??“珊珊，你看起来气色不好。”肖建生问道。
　　??“可能昨晚没睡好。”
　　??“珊珊，等下别惹我爸生气，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听到吗？”
　　??林珊珊感觉讶异，“你知道我要来吗？”
　　??“我带你上去。”肖建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领着她进了电梯。
　　??“肖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林珊珊觉得肖建生一定知道这件事。
　　??“他没有告诉你吗？”肖建生也显得很讶异。
　　??“没有。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肖建生想了想，然后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好象肖亮为了你跟爸大吵了一次，而且被爸赶出了门。”
　　??“事情这么严重吗？”林珊珊大吃一惊。
　　??“爸希望肖亮能够找一个般配的女人结婚，以前肖亮也有很多女人，但是从来都没有认真过。这次肖亮好象动了真心，所以爸才出面干涉你们的事，爸知道你们会妥协的。”
　　??见林珊珊不回答，肖建生又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
　　??“我就在这件事上佩服肖亮，他敢于不顾一切，我，没有这份勇气。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你，珊珊。”
　　??“谢谢你，建生。”
　　??“不用谢我，走吧。”电梯门开了。
　　??林珊珊被带进了一个会客室，面积不大，但是装修很好，一切都显出严肃的办公气氛。林珊珊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准备都没有，就一古脑冲了上来。真正要打战了，自己反倒胆怯起来。林珊珊让自己平静下来，想想自己究竟怎么说，不置于冲犯肖大海，又能解决问题。
　　??自从有了上次的教训，林珊珊已经相信肖大海的威严了，的确，他是一个让人感到害怕的人。
　　??不一会儿，肖大海在肖建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出于礼貌，林珊珊站起身来朝对方点点头。
　　??“坐吧，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的，不过我以为是肖亮来找我，没想到是你。”肖大海慢慢说道。
　　??“爸，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肖建生低声询问道。
　　??肖大海没有表示，肖建生等了一会，然后就开门出去了。
　　??“说吧，说出你的条件。”肖大海端起茶杯喝茶，眼光却透过茶盖锐利的瞅着对面的林珊珊。
　　??林珊珊没有察觉，她在低头想着。然后抬起头，“我想先听听你的条件，你想要我怎么办？”
　　??“我的条件？我没有条件，是你要示同我谈话的，应该你先说说你的想法。”肖大海放下茶杯，笑了笑。
　　??“你把他赶了出来，是吗？”
　　??肖大海点点头，“这只是其中一项，我想肖亮现在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再过段时间，他的公司就会撑不下去了。他凭什么跟我斗。”
　　??“你逼他，让他离开我？”林珊珊压住心头的怒火。
　　??“我没有逼他，我只是让他选择。他选择了你。这是他挑选的路，他必须承担。”
　　??“如果他现在选择离开我，那又会怎么样？”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跟我讲任何条件了，更何况还是你来，这说明他根本没有忏悔的意思。或者我会让他再回到我身边，但是得看我的心情如何？”
　　??“你真是冷血，他是你儿子，你这样对待他。”林珊珊忍不住了。
　　??“你又要犯错误了。”肖大海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肖大海的话让林珊珊冷静下来。
　　??“我可以离开，但是我不希望看到肖亮受到任何伤害。”
　　??“噢”，肖大海笑了起来，“我好象记得你上一次跟我谈话的时候，才告诉我你不爱他。现在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你不需要管，你答不答应？”林珊珊回答。
　　??“林小姐，我觉得你有点高估计自己，你想想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你离不离开关我什么事？肖亮他选择背叛我，他就得受到惩罚，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肖大海不动怒的时候让人感觉非常有风度。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上来跟你谈？”林珊珊皱起眉头。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会跟我谈什么，就这样？”
　　??林珊珊憋在心里的气终于爆发出来，“既然这样，担搁你的时间了。只是我想送你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失去他们，或许到你死的时候，都没有亲人来为你送终。”林珊珊话还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给你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休息得到任何东西，很快你就象扔破鞋似的被肖亮扔掉。”肖大海恶狠狠地说道。
　　??林珊珊摸着被打疼的脸，笑着说道，“好啊，我们等着瞧，是你死了没人送终，还是我象破鞋似的被扔掉。”
　　??林珊珊说完拉开门就走了出去，没理会后面咆哮的肖大海。
　　??肖亮没有发觉，他依然象以前那样为了公司的正常运作而劳心劳力。林珊珊已经决定，肖亮既然不愿把事情真相说出来，她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肖亮最后一点的骄傲，她不能把这个男人最后的尊严都撕掉。
　　??林珊珊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温柔地对待他，象天下间所有的情人一样对待他，用她的心，她的身体安慰他。
　　??林珊珊重新又搬了回来。她放心不下肖亮，她觉得自己必须呆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他们会过去，虽然很辛苦，但是他们仍然能够走过去。
　　??肖亮自从那次冲林珊珊发火之后，再也没有对她动过怒。从外表上看，这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男女，他们尽全力让对方感到开心，感到幸福，但是一旦离开对方的视线，忧愁就会很快爬上他们面容。
　　??尽管肖亮已经尽全力保住公司，半年之后，大量的债务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则被别人收购，一则宣布破产。
　　??肖亮无法做出决定，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即使睡着了，也是恶梦缠身。
　　??林珊珊心里的痛苦不亚于肖亮，现在这个时候，唯一能拯救公司的就是肖大海了。尽管所有的一切都是肖大海暗中操作的结果，但是到头来，还不得不低头去求助于他。
　　??林珊珊夜晚也是恶梦不断，她梦的最多的就是象肖大海预言的那样，肖亮象扔破鞋一样扔掉她，而且每次的画面都是一样。
　　??外面下着大雨，风刮得很厉害，她被肖亮赶了出来，她求他，可是肖亮的脸就象天空一样阴沉。然后一辆车开了过来，是肖大海，肖大海从车上下来了。他的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里面带着深深地鄙视，他的目光非常冷，冷冷地望着林珊珊，却又带着笑容。很恐怖，林珊珊感觉很害怕，她又去求肖亮。哪知肖亮一脚踢开她，然后跑到肖大海跟前，跪在他跟前，深深地忏悔。忏悔自己被坏女人勾引，迷了心窍，做了后悔的事，请求父亲的原谅。接着两父子相抱在一起，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进屋。厚实的漆黑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剧烈的响声。那响声震聋了林珊珊的耳朵。
　　??林珊珊从恶梦当中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肖亮的身影。
　　??林珊珊连忙爬起身，走了出去。她朝过道上张望了一下，没有人。她又找了找，最后在书房门口看到了肖亮的身影。
　　??肖亮站在食人鱼面前，一动不动。
　　??林珊珊不知他站在这里有多久了，她没有惊动他，回房间拿了件外套回来。肖亮还是刚才的那个姿势。
　　??林珊珊把衣服披在他身上，“亮，回去吧，会着凉的。”
　　??肖亮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在怀里，用手摸着她的秀发。
　　??“珊珊，你知道我为什么养食人鱼吗？”
　　??林珊珊摇摇头。
　　??“因为我觉得自己很丑陋，就象食人鱼一样，外表风光，其实内心很丑陋。你看他多可怜，”肖亮指了指其中一条即将死去的食人鱼，“他只要一死，甚至还没死，他的同伴等下就会马上把它抢撕地干干净净，最后只留下一副骨架。”
　　??林珊珊不敢看下去，“我有点困了，我们走吧。”
　　??“你不相信我吗？”肖亮问道。
　　??“不，我相信你，亮。可是我真的有点困了。”林珊珊回答道。
　　??“珊珊，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落在今天这个地步吗？”肖亮的话让林珊珊背后一阵凉意。
　　??“这些都是拜我父亲所赐，当然也有我大哥的功劳。”
　　??“不，最大的原因是我。”林珊珊突然觉得很冷，要发生的事情终究是要发生的，谁都无法阻挡。
　　??“肖亮，我们分手吧！”林珊珊说完，勇敢地让自己望着对方。
　　??肖亮沉默了。肖亮望着她的眼睛，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林珊珊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不，别走！”肖亮大叫一声，然后把她抱在怀里，用头抵住她的头，轻轻地说道：“别走，珊珊，别走。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你再走，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肖亮的泪水沿着脸颊掉进了林珊珊的颈部，凉冰冰的，一滴一滴。林珊珊没有动，但是她仍然能够感觉得到泪珠在堕落过程中，碎成一块一块，晶莹剔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