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食人鱼（纸书版）》方莹

12、第十二章

　　肖亮三天后的黄昏找到了她。
　　??在这个城市，别人想找个人可能难如登天，对于肖家来说，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肖亮没有径直去找她。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把周围情况大致了解了一 下，才去敲门。
　　??林珊珊也知道肖亮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可真有能耐，肖总。”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告而别。不请我进去吗？”林珊珊只好让开路给他进去。这个房子看起来比较简陋，谈不上什么装修，也没有什么象样的家具。但是却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爱住在这里，确实很舒适，我看我也搬过来好了。”
　　??肖亮夸张说道。
　　??“肖总，”林珊珊刚开口说话，肖亮就打断了她。“叫我肖亮，或者叫我亮，也可以。”
　　??“肖亮，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不请我坐下来，喝杯茶吗？”
　　??“请坐，茶没有，白开水有一杯，你要喝吗？”林珊珊没好气地回答。
　　??“好，白开水来一杯吧。”
　　??“给，”林珊珊递给他一杯水，“你有什么事？”
　　??肖亮并不回答她，端起水杯，连喝了好几大口，让人怀疑他好象喝得是琼浆蜜汁。“我不喜欢别人跟我不告而别。”肖亮放下水杯终于说了一句话。
　　??“我写了一张纸条，你看见了吗？我想你应该看得懂。”
　　??“我看到了，但我想听你当面说说理由。”
　　??“我想换个工作，就这样，我等你两天，但是没见到你，这边又急着上班，所以只好给你写纸条了。”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你根本没有上班，你现在没有工作。”肖亮笑笑说道，这还是他进门之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我不想再在你那里呆下去了，就这么简单。我想另外找工作。”
　　??“怎么了，”肖亮走近她身旁，“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出了什么事吗？”
　　??“你不要误会，我们之间本来就没关系，不存在冷淡这个词。我不能老住在你那里，我只是你的一个员工而已。我不想引起别人误会。”林珊珊退后一步说道。
　　??“误会，你在我那里住了将近一年，知道的人早就以为我们俩同居了。如果我告诉别人，我没有碰过你，他们会相信吗？”肖亮笑得很邪。
　　??“你是个流氓！”
　　??“只要你喜欢就行。”
　　??“你到底想干什么？肖亮，你真得是个很难捉摸的人，我很讨厌你这点。”林珊珊真得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好，我说。我想你做我女朋友。”肖亮突然站直了身体，认真说道。
　　??“天，做你女朋友，你换女朋友就象换衣服一样。我可不稀罕你的臭钱。”
　　??“你说什么？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对一个女人要求过。”
　　??“那是你的事情。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做你女朋友，你回去吧。”林珊珊只想离肖家越远越好。
　　??“为什么？”
　　??“你想听理由，好，我告诉你理由，有三个。第一，我不贪钱；第二，我讨厌花花公子；第三，我不爱你。理由充分吧，你现在满意了。”
　　??肖亮沉默了。
　　??“你很可爱！”肖亮无奈地笑了笑，“你选择了建生，对吗？我得恭喜他，他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如果让我有选择的机会，当年我绝对不会碰他的初恋女友，因为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祝你幸福！”
　　??看着肖亮失落地样子，林珊珊冲口而出。
　　??“我没有选择建生，我并不爱他。”
　　??“真的吗？”肖亮迅速抬起头，满脸的欣喜。
　　??林珊珊点点头。
　　??“你好可恶！”肖亮摸摸她的头，对林珊珊做了个鬼脸。“我还有机会，是吗？”
　　??“没有，我没有选择建生，我也不会选择你。”林珊珊转过身来背对着他。
　　??“为什么，是因为你刚才的三个理由。你说你不爱我，其实你是错的，你喜欢我，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出你喜欢我。”肖亮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
　　??“肖亮，你以前不是说过，天秤座的女生常常会寻找确定的爱情，而非确定的关系。很不幸，你说得很正确。我一直都在寻找爱情，但是我到现在为止并没找到。所以我没有选择建生，也没有选择你。对不起。”林珊珊很平静地说出内心深处真实地想法，她希望肖亮能够理解。
　　??肖亮放开她，重新坐回原处，想说什么，又停止了。然后他看到面前放着的杯子，端起来，一口气喝光剩余的水。看着杯子，想了想，然后下定决心似的。
　　??“珊珊，你知道这几天我都干了些什么？我找到了项目失利的原因，我们的一家对手公司给客户开出了比我们低得多的价格，因为他们掌握了我们的底价。你知道是谁泄露底价出去了吗？是你，林珊珊！”
　　??“不可能！”林珊珊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你别着急，听我说完。我也不相信是你，然后我想到了肖建生。后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是肖建生从你身上打听到了信息，并透露给了我的对手公司。我查到这的时候忍不住，于是冲回去找他算帐。我同他打了一架，我们俩都受了伤。你看，我的胳膊。”
　　??肖亮挽起衣袖，林珊珊发现手臂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
　　??“我完全没有理由为了这件事跟他打架，这也是打架无法解决的事。可是当时我真得好气愤，我生气的是他欺骗你。他欺骗你对他的感情，套取商业机密，这是很可耻的行为。而且我以为你爱上了他。”
　　??肖亮一脸的肃然。
　　??“我那时才发觉，其实自己早就对你动了真情。在那一刻，我觉得真得很心痛。我以为自己今生都不会对任何女人对情，我一直这样认为。”
　　??肖亮说不下去了，起身往外走。
　　??“我呆得时间太长了，我走了。”
　　??看着肖亮痛苦的样子，林珊珊突然觉得心被刺了一下。
　　??“别走，肖亮。你留下来吃晚饭吧，我亲自做饭给你吃。来，我的手艺不错，真的，不骗你。”林珊珊拉住了他。
　　??家里并没有准备什么菜，只有冰箱里留了一点猪肉与几个鸡蛋。林珊珊不敢出去买东西，她害怕肖亮会离开。她只有安抚他睡下，让他听点音乐，慢慢躺下来休息，然后睡去。
　　??晚饭两个人都吃得很少，林珊珊随便问了一下公司的事情。她没敢把肖大海来找她的事告诉他，否则依肖亮的脾气，他可能又会跟家里闹上。
　　??“你现在不要赶我走，我肚子很撑。”肖亮摸摸肚子，夸张说道。
　　??“好吧，顶多收你点房租钱好了。”林珊珊努力想营造一个轻松的环境。
　　??“看不出你好势利啊，将来谁娶了你谁倒大楣。”
　　??肖亮说到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讲得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而且又把两人带到尴尬的局面。“对不起。”
　　??“罚你洗碗。说错话。”林珊珊笑道。“还有，不准打破碗。”
　　??终于一切都停下来了。两人喝着茶，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静。
　　??“要不要继续听听我的故事。”肖亮挪过身子，挨着林珊珊说道。
　　??“好啊。”
　　??“我童年的生活，给我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我想这一辈子，我都无法摆脱掉，这种烙印的痕迹。我在无数次盼望母亲的失望当中，走出来的时候，又让我走进了另外一个极端。那时我已经念中学了，那是一个对女生产生朦胧感觉的年纪。我变得很反叛，我就是从那时开始恨我母亲。如果不是因为她贪慕虚荣，又怎么会被我爸骗，又怎么会生下我这个私生子。我把自己童年的所有不幸，都发泄到她身上。后来形成了我对女人极端的看法。”
　　??肖亮转头看了看林珊珊，“我是不是很恐怖。”
　　??林珊珊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是那样的环境造成了你。”
　　??“我把对母亲的仇恨发泄到其他女人身上，我觉得我永远不会对女人动心。我可以接近她们，走入她们的生活，或同情，或玩弄，或欣赏，但我永远不会用真情。后来，我遇见了你。你长得并不是那种眼前一亮的类型，身材也一般。”肖亮说到这的时候，突然笑了笑，“就象飞机坪。”
　　??林珊珊羞得一拳打过去，但是很轻意就被对方挡开了。
　　??“但是你带来了震憾，你让我的内心深处感到一种震憾。真的。因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好纯，就象婴儿的眼睛从来没有受过污染。在我没有弄清楚你的身份时，我收留了你。不为别的，只是希望每天让自己能看到这双眼睛。为了能够给你留下好的印象，我从其他女人那里收拾出来自己，每天好好工作。然而随着对你的了解，我越来越害怕自己，害怕自己对你的依赖太重，害怕自己失去原则，更害怕爱上你。”
　　??肖亮的声音在夜晚显得很深沉，就象一个经历沧桑的老人。
　　??“我又开始放纵自己，又重新找回原来的生活轨迹。我要减少对你的关注，也要减少你对我的诱惑。曾经有刹那间，我们好象走到了一起。在我能够控制的情况下，毁灭爱情的产生，这在当时，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于是我们后来又走偏了。从那以后，你对我不再信任。你觉得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流氓。对吗？”
　　??林珊珊低头不语，肖亮的话确实是事实，同时也解答了为何他反复无常的思维与举动。
　　??“这个时候，肖建生走进来了。我不知他的动机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是真是假。我起初认为他的进入是件好事，他会帮助我摆脱你对我的影响。然而事情并不是象我想象中简单，我变得异常烦躁与矛盾，一方面我希望你们能够建立感情，一方面又深深嫉妒。我没办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感到无所适从，混乱不堪。”
　　??林珊珊从来没有想到肖亮的内心是如此的复杂与矛盾。
　　??“幸好，我现在已经学会正视它，这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感觉，我没办法欺骗自己。爱上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去逃避。你说呢，珊珊。”
　　??林珊珊笑了笑，她不知怎么回答。
　　??中间停顿了一下，肖亮马上说道：“说说你吧。”
　　??“我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的家庭很普通，也很平凡。我的父母要为了一日三餐出外不停地劳作，虽然很辛苦，但是我们一家过得挺幸福。我很庆幸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了爱与关心的环境中长大。”
　　??“后来呢？为什么离开那里来到这座城市，跟你的感情有关吗？”
　　??“感情？！好象还有点关系。其实我个人本身对这个词感到很无奈。”林珊珊粗略谈到了湘子，谈到了李俊，也谈了自己对感情的看法。
　　??“肖亮，你说是不是有人一生都没有爱上一个人？”
　　??“我以前觉得自己就会是这种人，一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但是现在我爱上了你，而你并不爱我。”肖亮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无奈。
　　??“会不会觉得还不如不爱的好？”
　　??“不会，我情愿去爱。这是人生当中很重要的一种滋味。如果没有尝试，到老的时候，我怕自己会后悔。”
　　??“即使只有痛苦，你也不会后悔吗？”
　　??“我想不会，或许有很多人会对爱情当中发生的人与事感到后悔，但是我想没有人会对爱情本身感到后悔。你觉得呢？”
　　??林珊珊答不上来。两人又沉默了。那边的夜色显得很迷惑，就象屋内的两个人一样。
　　??“今晚我就睡在这里好了。”肖亮突然说道。
　　??“不行，只有一个床。你回去睡！”林珊珊吓了一大跳。
　　??“我真得不想走了，要么你回我那儿睡。”
　　??“你搞什么，你现在就走，没人欢迎你，回去。”林珊珊不知肖亮什么意思。
　　??“如果真要我走，我有个条件。你答应我了，我现在就走。”
　　??“什么条件？你凭什么跟我交换条件？这是我家。”
　　??“看样子，你是希望我睡在这儿了。没关系，我睡沙发就可以了。我不会碰你的。”
　　??“你，说说你的条件吗？”
　　??“嘻，很简单，你收回你的辞职书，你可以住在这里，但是你必须回公司帮我忙。”
　　??林珊珊愣住了，肖大海会是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自己就是那种女人，自己该不该告诉肖亮。
　　??“你再不给我一个答复，我今天就睡这儿了。”肖亮脱掉衣服，就往卧室里闯。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我继续上班。” 最后林珊珊还是觉得不应该告诉肖亮。
　　??“走了，再见！睡个好觉。不要想我啊。明天见！”
　　??看着肖亮好心情的走出去，林珊珊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肖大海会怎么对付她，肖建生呢？